第176節第六十四章7
第六十四章7
程先生說:「啷格兒說呢,你這是命名,不是算命看相,或許沒事吧?不過還是小心一些好。」
程先生話音未落,忽听一聲賣水果的吆喝,卯生反應不及,已見程先生嘩啦啦地卷起了地上的招牌,那動作之快,就像火中抓紙幣那樣迅猛急切。再看四周,幾乎同時席地一片聲響,所有算命和抽簽看相類的道具全都瞬間消失,不翼而飛,只剩下一片人在那里作若無其事狀地東張西望。
好一派嫻熟的游擊戰術。
果然,巡警來時,只好奇地看了卯生一眼,並未干涉。那瞬間,卯生的心嘩一下提到嗓子眼上——不,是咚咚地亂跳,像做過賊似的。莫名其妙。
可是怕什麼就來什麼,走成方陣的四位巡警,剛去不遠忽又轉來了,而且直奔卯生的桌案而來。來到案前不遠處,三位巡警站住了,只有一位向前兩步地盯住卯生,問道︰
「請問,你這是干什麼?」
卯生愣了一下,但他這會自己也感到奇怪,這兵臨城下,事到臨頭,他剛才還有的那種做賊心虛式的心情,這瞬間居然沒有了。他十分鎮靜地注視著對方的眼楮,緩緩起身道︰
「您好,我這是為人命名呀。」
「命名?」
「對。」卯生指指桌上三角招牌,「就是為人取名字。」
「取名字也擺在大街上,商業化了?」
卯生忽然無形中冷笑了一下,他很想說對方孤陋寡聞少見多怪,但又強忍著說︰「這不奇怪呀。據說香港‘命名館’很普遍呢?」
巡警愣了愣,突然霸道而又果斷道︰「這里不能擺,桌撤了!」
卯生瞪起眼楮問︰「為什麼?代人取名字各取所需,一不是迷信,二防礙他人,不違法呀。」
巡警異樣地看著卯生,似是習慣性地模了模腿邊的警棍道︰「你有相關證件?」
卯生回答說︰「沒有。因為我不知道去哪里辦。您教我,我可以補辦。」
這時周邊圍起一圈人。
巡警向四周掃了一眼,遲疑一下,抬手畫了一個圈道︰「看到沒有,這地方不準擺攤設點,桌撤了。」
卯生哦了一聲道︰「待會兒或下午吧,這搬桌搬凳的,我要等孩子放學後幫忙啊。」
巡警悻悻地點頭走了。
人們無聲地散去,程先生則立刻豎起拇指道︰「好,好啊,堂堂正正,不卑不亢,敢同巡警講道理的,這街上你算頭一份!」
卯生卻嘆道︰「我今天這叫——出師不利呵。」
「哎,這有個啥子了不得的?」程先生說,「林子大了啥鳥都有,巡警巡警,你看他都問了些啥,簡直都成工商和市場管理員了。也就那一兩個爰管淡雀事的,純是狗拿耗子。」
卯生說︰「看來,這桌子真是擺不成了。」
「那也沒啥,」程先生指了指自己重新擺上的地攤道,「這樣也好啊,他來我撤,他走我上嘛。他一天一趟兩趟的,就耽誤十來分鐘。」
卯生無奈地點著頭。
不久,卯生又收入了二十元。這天下午沒有生意,僅上午三位顧客,一共掙了八十二元。他心中蕩漾著喜悅,也蕩漾著苦澀。
從此,卯生日日上街,收入最高一百多元,最低的時候僅有幾塊錢。十天半月拉平算,每天有五六拾元收入。黎明肚子吃飽了,生活又得以漸次調整,一張黑瘦的臉,慢慢恢復了一些顏色。卯生內心高興,感到自己日日難堪的付出,終算在兒子臉上見到了回報。品嘗這滋味,很甜,也很苦。
這期間,開始時,黎明是天天按時從學校趕回來做飯菜,忙雜務。後經老師批準,他干脆將被子衣物,以及學習用品搬回住處復習,兩天三天去向老師匯報一次。如此他更有時間,不僅完全擔負了買菜做飯,生爐子和洗衣等雜務,而且時常抽時為卯生送茶送水。但原則有一條,卯生每晚都要經問、檢查兒子一天的學習情況。三年書分為兩年讀,又臨近畢業考試,不敢馬虎。
黎明很愛整潔,小小「家」內,一應物品井然有序,桌案椅凳縴塵不染。卯生安心守著街上的生意,每每回來,都能放松地躺下休息,或伏案看書。茶水飯菜都是兒子侍候到手邊。
客居中,父子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盡管有幾分淒愴郁悶,難得有幾回笑容,但相互關照,相互撫慰的天倫之樂中,充滿著父子情深,有形無形中蕩溢著心心相印與息息相關的依賴和溫馨。
這種帶有苦澀味道的甜,甜得深沉,久遠,像蘭草花那樣悠悠芬芳,沁人心脾。
然而日後,卯生每回味這段短暫的客鄉歲月,甜醉中卻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