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節第六十二章4
第六十二章4
八月十五,卯生回家。當他又次看到那條破爛不堪泥濘路時,再也不忍心讓黎明生長豆芽了。于是結束了黎明與豆芽半年多的情緣。他讓兒子補習功課時兼壘了一方圍牆,休息了近一個月後。九月底,黎明也到了荒原煤礦。他到煤礦是經過老ど同意的,說是有利于照顧卯生身體。
黎明到煤礦後,卯生安排他負責管理「地銷」方面的售煤秩序,兼裝車。所謂的裝車並不裝車,這地銷顧客多是小板車,只需按小板車到來的先後次序,指定礦內出來的某車煤炭發給誰誰即可。但這是要額外收二元「裝車」費的。這收入歸黎明,無損老ど,卻大大減輕了煤場哄搶中的混亂,減少和避免了不安全因素。這活路麻煩但輕松,天氣晴好時,一天有二三十元左右的工資。
這期間,黎明同玉娟好上了。兩人同年,個性相似,很快進入熱戀。這苦難的一年中,黎明熬得人瘦面枯,早沒了學生時期的風采。至此,黎明瘦雖依然十分瘦,但他臉上卻總算有了些許笑容。卯生這位可憐的兒子,一生中終于曾有過這次初戀。
十月,仲甫到底被判刑三年。
更可嘆的是那個監外執行的希望同時告吹。「嚴打」中,嚴就是力量,就是精神,就是法律。似乎一切都符合情理。只是苦了包括老ど在內的蠢兄蠢弟們的荒唐忙碌。
事成定局,木已成舟,卯生的心雖深深陷于沉痛之中,但與原來一直抱著希望的忐忑不安的心情相比,反倒顯得平靜了許多。只是他的身體像泄過氣的皮球,再也蹦彈不動了。老ど安慰卯生時,卯生只是自嘲地說了一句︰
「庸人自擾呵。」
是啊,一切都是荒唐的。法律就是法律,一旦人觸動了它,無論輕重,無論你行為主動還是被動,它都是無情的,天經地義,無可厚非。至于卯生這半年多的奔波,失敗的結果算得是咎由自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就像人見兒女落水,無論兒女錯有多少,急切打撈總是人之常情。
這一年,卯生全家竭力拼搏,收獲的只有一個字——情!為了情,全家幾乎人人月兌了一層皮,但誰也無怨無悔只留得心酸和悲痛,也為日後留下了沉重而又醉人的回憶。
苦難熬煎耗費了人的「陽壽」;苦難為人生增添的是色彩。
∼∼
卯生自到荒原後,創造了山一樣的煤堆,老ど說仍不夠還債。他依依地告別了朋友,飽含辛酸,兩袖清風地永遠告別了煤礦,告別了心存懷念的可愛的荒原。
黎明做了一個多月活路,除陰雨天,除伙食後還有二三百元工資。手頭一灑,余下的錢,他為卯生買了一個痰盂(這也算卯生在荒原的又一‘收獲’的必須品,而且將使用終生),再盡其所有稱了三斤豬瘦肉。他將瘦肉切得很細很細,拌合酸辣子一塊炒熟,晾冷,裝進塑料袋為仲甫送去,他說這菜很「送飯」,仲甫一定很喜歡。
第二天清早,黎明扎好菜袋,懷著急切的心情趕下城,臨出門時他回頭一看,為卯生留下苦澀的一笑。
可是不到十點,黎明很快回來了。他手中依然拎著那只菜袋子,並避過了他母親的視線,徑直悄悄提上樓來。一臉淒苦地坐到卯生身邊,一言不發,淚水成串的,又像屋檐水那樣地流淌著。
「怎麼,送不進去?」卯生問。
「仲甫走了,今早晨……」
「什麼?」卯生心一沉,有種摘心掏肝的失落感。「去哪兒了?」
黎明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