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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步步緊逼

蘇風澈的身形一頓,一抹更深的痛意劃過眼中,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嗎?花非墨在她心里無可取代,可親耳听她這麼說,更像是刀子凌遲他的心一般,為失去好友痛著,為她的話疼著。

莫雲揚扶著風襲夜的手僵了一下,嘴邊溢出一絲苦澀,「妖孽,活著時搶不過你,現在你把她的心也帶走了,你讓我搶什麼?一個沒有靈魂的軀體我要了也沒用,所以,你趕緊回來吧,水深,憋太久了會喘不過氣的,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回來,我們堂堂正正地決斗,輸我也輸得心甘,可你這樣算什麼?你根本就是儒夫,你知道嗎,我瞧不起你!」

忽地站起身,指著無盡的江水大聲喊道︰「花非墨,你就是一個自私的家伙,你軟弱、你怯弱,你怕輸,你怕自己輸不起,所以你選擇了這麼離開,你太自私了,你這樣算什麼?你贏了嗎?你得了她的心,得了她所有的歡笑和眼淚,你是贏了,可你贏得算他媽個球啊!」

恨恨地扔下幾塊碎石,莫雲揚只覺得自己抓心抓肺地難受,听著石頭落入水中的悶悶聲,他煩躁的想殺人,從沒有幾時他這麼無力過,人人都說他是鬼刀聖手,能起死回生,可是他媽的,連個尸體都沒,他拿什麼來救他?

他恨花非墨,恨不得把他拉出來再捅上幾刀,他可倒好,笑笑離去,留下他們這些傷心人怎麼辦?

留下那麼一顆破碎不堪的心要怎麼去撫平?

「你知道的是不是?你早知道車上有炸彈,所以才強烈要求我跳車的是不是?」風襲夜喃喃自語,跪坐在那里,像一塑冰雕般一動不動,好像只有呆在這里,她才離他更近一些,好像一眨眼間,那個沖著她微笑,溫柔地撫模著她頭頂的男人就會回來一般,用那溺死人的目光帶著歉疚和心疼看著她,對她說︰對不起,剛才我是和你開玩笑的!

天知道她有多想多想這一慕的出現,如果上天允許重來一次,她願意拿生命去換這個男人的重展笑顏。

警察已下水打撈,江上的巡邏船都聚了過來,這邊的記者也都圍了上來,警察在努力地維持秩序,如果是一個普通人,也許他們還不那麼瘋狂,可那個人是花非墨,橋上的這個女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听在耳中,錄了下來,並肯定她就是花非墨傳聞中的神秘女友,這個新聞他們非挖不可。

只是可惜風襲夜一直背對著他們,閃光燈不停地拍著,因為左右都站著人,他們拍不到什麼,所以涌擠的更厲害,推搡著維持秩序的警察不斷後退,記者的力量是無限大的,也是無情的,因為他不管你是喜局還是悲局,不管你是開心還是傷心,每一句問話都是犀利無情的直戳人心的。

如果你開心,他們會見縫扎針挑東撿西問得你再也保持不了笑容,如果你傷心,他們不在意再在你傷心上捅上一刀,撒上數把鹽,他們不會體諒你,他們只想你為他們創造更高的價值。

蘇風澈與莫雲揚對看了一眼,莫雲揚月兌下外套罩在風襲夜頭上,想拉走她,後者又狠狠甩下,她不走,她不想離開,她要在這里等他上來!

如果離開,她怕自己再也等不到他回來!

他沒事的,他一定沒事的!他那麼疼她寵她愛她,怎麼可能舍得死掉?

她不相信他值得她傷心,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怎麼可以讓她這麼痛、

「襲夜,非墨不會想看到你這副樣子的!」蘇風澈上前一步勸道。

「我們走吧,難道你想天下人都知道你嗎?難道你想以後都無處藏身嗎?非墨用生命來保護你,你這副樣子你對得起他的一片心嗎?你讓他死都不安其所嗎?」莫雲揚晃著風襲夜的肩,沉痛的眼眸血紅血紅的,她有多痛,他就陪著她有多痛,或者更痛,花非墨死了,難道他們活著的人就什麼都不是嗎?

「媽咪,大爹地……」風小洛上前拽著她的衣服,小臉上都是淚痕,眼里帶著傷痛還有對她的擔心以及一絲恐懼。

「風襲夜,你醒醒嗎?振作起來,我們才能為他報仇,難道你想讓他去得的不明不白嗎?」終是不忍說出那個字,莫雲揚頓了頓,才一字一句地道,每說一句話,心都不可揭止地痛一下,像鈍刀在割一樣。

陷入茫然的風襲夜慢慢回過神來,凌厲的眼神帶著嗜血的煞意,雙拳緊緊攥起,那句報仇如當頭棒喝,是的,消極不是她風襲夜的風格,欠了她的十倍百倍回來,割她一刀,她將會還以千刀。

慢慢揀起地上的衣服,隨手甩在頭上,拉著風小洛慢慢站起身,可能是跪的時間太長,雙腳酸麻無力,身形踉蹌,莫雲揚和蘇風澈伸手攙住她,慢慢往回走。

每邁一步,心就撕裂般地疼一次,咽下涌上喉嚨的腥甜,精神恍然的風襲夜木然地跟著他們腳步往回去。

警察擋不住瘋狂的記者,往快三人身邊圍滿了人,更有甚者有扯風襲夜頭上的衣服,那一句句讓她痛徹心菲的問話從耳中鑽入心底,整顆心像是被鈍刀一片片割下,又攪碎一般,眼前除了刺目的紅就是那久久不散的火光,那聲爆炸,那片火沉澱心中。

「花非墨!」一聲更為悲愴的哀嚎傳來,一個強壯的人影瘋了似地奔來,闖過警察的阻攔,撥開了風襲夜三人周圍的包圍圈。

「為什麼?為什麼?」扎木赫赤紅著眼楮,猛地捉住莫雲揚晃著,眼神毫無焦點,喃喃著重復著同一句話。

「你說呀,為什麼?為什麼?」放開了莫雲揚,扎木赫又拽住風襲夜死死搖晃,悲痛欲絕的臉上帶著無盡的恨意,所有的無助,所有的茫然,所有毫無目標的恨意都加注了這個花非墨最在乎最愛的女人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怎麼會死?他是那麼自私,那麼孤傲的一個人,何曾委曲過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太愛這個女人,他怎麼能放棄自己的生命?

他恨她,恨不能一槍打死她,不,一槍打死她不能表達他此時滿腔的恨意。

「為什麼你沒去死?為什麼不是你去死?你個自私的女人,你是這個世上最無情的人!」扎木赫死死攥住她,血紅的眼里幾乎滴出火來,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吼著,想將著滿心滿月復的無奈吼出來。

「扎木,放手!」蘇風澈看著扎木赫抓著風襲夜的雙臂,大手青筋冒起,似乎要攥斷她的手臂一般,心中一驚,立刻和莫雲揚一人扳他一只手。

「走開,大爹地死了,媽咪才是最傷心的人,媽咪才是這個世上和大爹地感情最深的人,你不能欺負她咪,她已經夠傷心的了!」風小洛紅著眼楮,噎著聲音狠狠推了扎木赫一把,這只熊憑什麼來指責媽咪?他根本不懂媽咪心中的痛,他以為只有他最難過嗎?他也很難過,難過的要死了,可是媽咪已經死了,他只剩半顆心的媽咪隨著大爹地消失而死掉了。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沖著那個男人狠狠地喊,讓他把那個鮮活的媽咪還給他!

「看哪,是扎木王子!」記者里有人認出了扎木赫,這個身價萬千風靡全球的草原王子。

如果記者群里的氣氛剛才是達了沸點,現在就是翻騰了。

敏銳的感覺到這個新聞的價值越來越大了,打了雞血似地往前沖壓,警察剛剛重新築起的防線再次面臨崩潰。

「你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死的,你還我,你還我!」扎木赫搖晃著風襲夜,晃著晃著,就嗚嗚地哭了起來,這個生性耿直,憨實可掬,敏捷有度的草原漢子竟然當著芸芸眾人哭了起來。

風襲夜木然地隨著他的搖晃擺動著,手臂上的痛根本傳不到心里,听著他一句句錐心刺骨的話,只覺得那所剩無幾的意識像是被車輪輾壓過一般,再也支撐不住,世界一片黑暗,恍恍閉上眼,只想這麼而去,不會傷心,黑暗的世界有他而變得不再冰冷。

「襲夜!」感覺到身邊的人軟軟的倒了下去,蘇風澈一把抱住風襲夜,儒雅的臉上帶著升騰的怒意,打橫抱著失去意識的人,沖著擠攘的人群吼道︰「走開!」

「媽的,還有沒有人性,沒看到人暈了嗎?」莫雲揚一驚,狠狠將扎木赫推到一邊,恨恨瞪了他一眼,那個女人剛剛活過來,被這只熊一頓胡亂指責,愧疚地又躲回龜殼里去了,真恨不得踹死他!

粗魯地推開人群,兩人護著風襲夜離開。

扎木赫有些失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就算他再想忽視,也無法忘記剛剛他抓住的衣袖下的身體是多麼冰涼,那種涼,比寒涼更濃,從心底發出的哀傷,帶著深沉的絕望。

懊惱地抓抓自己的頭發,他剛剛都說了什麼呀!真是個混蛋!

「你沒有資格指責媽咪!」風小洛憤憤地丟下一句話,也跟著上了車,白淨的小臉上淚痕未干,只是瞪著扎木赫的眼楮很大很蒼白,直直地盯著。

看著那雙眼楮里透出的無助和害怕,扎木赫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聲,只是忡然地看著他們,看著車門在眼前關上,似乎也將他關到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玉隱靜靜地坐在車上,看著前面的混亂,看著那個女人昏倒被人帶走,耳邊一直響著她所說的聲聲句句,結婚,一個好遙遠的字眼,一個好像和他從來都掛不上邊的東西,第一次覺得和他如些的接近。

她那麼傷心,這就是愛麼?

「走吧!」久久,沉悶地車廂內響起簡單無波的兩個字。

洛慕歌沒有過多的說話,只是將車緩緩駛離。

「把鐘海弄出來!」

「好!」洛慕歌應道。

鐘海因為違規駕駛,以妨礙交通罪被警察帶走,這個傻木頭,唉,一見鐘情的對像……嘖,注定是斷無望的感情啊∼

「襲夜!」蘇淺陌帶傷趕了過來,臉上帶著哀傷和濃濃的關心,小臉蒼白蒼白的,抓著風襲夜的手還帶著顫抖,哽咽地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人,眼淚不愛控制地嘩嘩流下來。

屋內的幾個人都沉沉地低著頭,沉默著,花非墨的意外,這個幾個輕世狂傲的心迎頭重擊,他們平安風順的人生第一次出現了生死離別,而這一次,慘痛的幾乎讓他們全員崩潰,讓他們第一次對生死如此徹骨地認識。

蘇淺陌還無法從剛剛得到消息的震驚中走出來,她無法想像,那麼鮮活的一個人,上午還笑著同她說再見,才幾個小時不見,那個風華絕代勝過世間女子無數的男人就那麼沒了?那個如兄長般關愛,常在一旁默默守護她們的妖孽男子再也回不來了,心像被人用手扼著般痛,她都是這般不能接受了,襲夜她如何經得起那個陪在她身邊二十多年的男子從生命里消失?

那無私的亦父亦兄的愛撐起了她的一半天,可以說十年前那個男人的離世後,她再沒見過風襲夜這種了無生趣的樣子,當時,了無生意的她至少還有花非墨陪在身邊,陪她一路坎坷,一路扶持走來,現在,連撐著她的那支手都沒了,這般重感情的她,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蘇淺陌默默垂淚,別過臉去,就怕自己的淚水惹得她更加難過,雖然那麼茫然無焦距的眼並未看得到她。

「女人,我給你三天時間讓你自哀自怨,三天後,哪怕你的腳折了,也得給我站起來!」莫雲揚受不了這一室的壓抑,忽地站起身,沖著床上完全隱入自己思緒的風襲夜怒道,甩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瞬,重重地靠在合攏的門板上,兩行淚水滑下,順著臉龐流入口中,苦澀隨著味蕾漫布全身,一拳打在牆上,該死的花非墨,你怎麼忍心?

「媽的,風襲夜,誰做的?老子去崩了他全家!」凌玥跌撞而來,一腳踹開門,氣勢洶洶,滿臉淚痕,紅色的發披散在臉上,握緊的拳頭努力壓抑著沖口欲出的哭泣,再壓抑,眼淚像泉水般枯之不盡。

風襲夜微微轉動了一下眼,對上凌玥後,嘶啞的聲音在干裂的唇齒之間吐了一個字︰「玥!」

這一聲,有她全部的痛,所有的殤。

「死女人!」凌玥奔過來,狠狠抱住風襲夜,再也無法抵制,嚎啕大哭。

哭泣的情感是會傳染的,原本眼眶干干的風襲夜伸手輕輕環住她,慢慢地加緊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抱著凌玥,低低道︰「他走了,他離開我了!」

「我在,我在!」凌玥一手擦著眼淚,一手抱著風襲夜,她好像抱了一副千瘡百孔的身體,全身是傷,無一處不痛,手指僵硬,想攬著她,似乎又怕弄得她更痛一般。自那個男人離世後,她再沒見過風襲夜這般傷過,這樣的痛不欲生!

「襲夜,我們都在,都會陪著你!」蘇淺陌伸出去,撫著風襲夜的臉,冰涼的觸感一如她冰冷的心。

「我不知道,我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的人,每天閉上眼還能看見他笑的人,怎麼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就……消失了呢?」風襲夜喃喃自語,凌亂的發絲一如她凌亂茫然的心。

兩個女人除了抱著她,不知道安慰她什麼,所有的話都太蒼白,太過無力,都不能讓她自那個悲痛中走出來。

「你說,他是不是在懲罰我?懲罰我自私,懲罰我的不饜足?我們在一起二十多年,我明明知道他的心,卻膽小的不敢承認,還自私地把他留在身邊,如果沒有我,也許他就不會死了,也許他會站在高台萬丈矚目。」風襲夜揪著自己的頭發,所有的思緒都陷入了痛苦的自責里。

如果那年,她堅持要他離開,也許今日就會不同,歸根到底,是她太自私了嗎?

是的,扎木赫說的對,她是這個世上最無情自私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那顆心早已死了,卻還是自私地將他的那份溫暖留在身邊,這些年,他沒有一句怨言,從來不要求自己回報,只是守在身邊,讓她習慣到這份關懷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花非墨,在我還沒絕望之前你如果出現,我們就結婚,我們會一輩子快快樂樂,你守著我,我守著你,我會學著去愛你,學著給你一個家,求你,別讓我真的絕望好不好?」

「從小到大,花非墨,你知道的,我從不求人,哪怕當年餓的快要死了,哪怕那夜在街上快被人打死了,哪怕當年……他的離世,我沒求過什麼,可是這次我求你回來,求上天把你還給我!」

風襲夜一句一句哽咽著,慢慢地訴說著,手里握著花非墨送她的鏈子,這是她和他遇見後,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別說了,襲夜,別說了!」蘇淺陌抱著她,阻止她說下去,越說她就會越痛。

「你知道嗎?那一年,我三歲,他五歲,剛見他時,他穿著一件粉紅褂子,很漂亮,站在桃花樹下,像是從樹上走下的精靈一般。第一眼,我就討厭他,很討厭很討厭他,因為他身上太干淨,太漂亮,而我,一身泥濘,剛剛和人打完架,是最丑最丑的!所以,我跑過去,一把推倒他,還將地上的泥抹在他的臉上,干淨的衣服上。」風襲夜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好飄渺,似乎一瞬間回到了兒時,回到了當初相遇的那個年代。

他站在盛艷的桃花樹下,花瓣漫天,那張她見過最美的臉上帶著友善的笑意,盈盈看著她,帶著清香的手遙搖對她張開,手上放著一枚糖,那是孤兒院的老師發的,一人一個,她的早被她一口吃了,而他的,留給了她!

再後來,她的身邊就多了一個長得比女生還漂亮的男孩,她一如既往地討厭他!

她打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可是她再不是一個人,他從每次都被人壓在身下打,到後來每次都把人壓下揍,邪惡的她站在一旁笑了,覺得能把一個漂亮的男生帶壞是很有成就的一件事,而後,她就允許了他跟在她身邊。

一起上學,一起做他們力所能力的事,然後被孟老發現,又一起刻苦地被訓練著。

第一次出任務,他明明比她還害怕,卻一直走在她前頭,拉著她的手心滲出無盡的汗水,卻始終沒有放手,緊緊地,緊緊地抓著她。

第一次任務失敗,她被人追至無路,拳腳相加,是他撲過來護住她,承受所有,一直到孟老尋來。

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將手主動交給他。那一天,他把那條鏈子給她掛上,他們都是孤兒,他說,我們都沒有生日,以後每年的今天就是我們的生日!

她記得,帶著傷的他,那一回笑的最燦爛,最美,比頭頂的太陽還要耀眼,比明月還要光輝,那一慕清楚地印在她心里。

從什麼時候那燦爛的笑容變得黯淡了?好像是她遇到那個男生開始。

她戀愛了,她懵懵懂懂,是他第一個發現,好像那段時間他有意無意地疏遠她,她不知所以,每每拉著他,與他分享她的每一分心情,所有的話題都是在聊著那個男生,他越來越黯的眸子被她不再意地甩在身後,不厭其煩地說著與那男生交往的點點滴滴,直到有一天,他甩手沖她吼了一句,罵她是這個世上最笨和笨蛋,她莫明其妙,可是也是從那後,她不再拉著他說話,不再與他一起上學放學,不再一起回他們共同居住的小屋,盡可能的避著他。

後來,後來是怎麼樣的?風襲夜的眼有些沉,掛著淚痛的眼角帶著微微笑意,後來,是他主動找她恢復關系的,她為此還生了好大一場氣,整整兩個月沒有理他。

三天來,風襲夜不動不眠,不吃不睡,喃喃地說著兩人的點點滴滴,蘇風澈端來飯菜,怎麼端來的就怎麼端走,中間若不是凌玥強迫她喝些水,只怕她連水都不知道喝一口。

她的精神崩到了極致,眼神幻散,似乎只有通過不停地訴說才能緩解內心的痛苦,這三天來,外面的消息沒有一點傳給她,她的意識是清楚的,那個人連尸首都沒找到,她流干了所有的淚,回憶了他的所有,二十年多年的相伴,回憶起來真的好短好短。

這三天來,風襲夜瘦的厲害,本就不大的小臉瘦的見骨,像是一瞬間從身上流失了血肉,整個人模起來咯手的緊。

凌玥和蘇淺陌一直陪著她,她說,她們就听著,不時用棉簽為她擦著嘴巴。

她們知道,她在自虐,她在用自己方法去懷念他!

再後來,再後來,一抹更深的痛劃過,風襲夜驀地回神,聲音嘶啞的厲害,嗓子火辣辣地疼,淡淡道︰「你們都別太擔心我了,我沒事,一天不見到尸體,我就一天不信他死了!」

「嗚,女人,你嚇死我了!」凌玥推開她,又驚又喜地看著她,風襲夜的堅強總總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就知道她會走出來的,這幾天一直提著的心忽地落了下來,整個人也癱在了床上,天知道這女人再不醒來,她都想拿拳頭把她揍醒了。

「不管以後如何,襲夜,你還有我們,還有風小洛呢!」蘇淺陌試去她臉上的淚水,自己卻止不住,這三天的不眠不休,讓本身傷就未愈的她更加蒼白了,眼窩黑黑的,憔悴如欲凋零的花朵。

蘇風澈和莫雲揚也都松了口氣,扯了扯皺亂的衣服,胡子邋遢的兩人終于就地倒在了沙發上,誰叫也不起來了。

「媽咪,你還有我!」風小洛抱著自家媽咪,同樣暗啞的聲音里帶著傷痛和一絲委屈,他好怕媽咪那麼怔怔地坐著,誰叫也不理,誰說都沒用,連他都不要了!

「嗯!」風襲夜抱著他,將臉擱在風小洛頭上,眨了下三天未閉的眼楮,干澀的刺疼刺疼的,充滿紅色血絲的眼里射出凌厲的光,讓她看起來像是黑夜里走出來的煞神,帶著瘋狂的報復,背後扇動著黑色的翅翼降臨人間。

「我活著,因為我相信他沒死!」因為她要報仇,非墨,你要我好好活著,可是沒有你,我怎能好好活著?現在唯一支撐我的就是報仇,可是如果仇報完了你還不回來,我又要找什麼理由呢?

「不準辦喪事,不準說他死!」風襲夜瞪著眾人,眼神厲厲的。

這場事故被無限地放大著,沒有了花非墨的墨風影視陷入了低谷,門口天天堵了上百名的記者,和豐辰的和作好像也那麼不了了之了。

商業沒有人情,在事情緩和一段時間後,豐辰公司的代表上門了,倪裳憤怒地瞪著來人,這什麼意思?花導出事了,受害最大的是墨風,幾乎要支撐不下去,這些人竟然拿著合同來要求他們賠償違約金?還有沒有人性?

風襲夜臉上戴著墨鏡,推開會議室的門,直直走到豐辰公司代表面前,從他手里奪過合約,冷冷道︰「合約上日期還未到,墨風還不算違約,你們請回吧!」

「風小姐,可是這麼久過去了,花導一直毫無消息,您知道的,多拖一天耗的就是錢,我們豐辰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如果履行合約的日子到了,花非墨導演還未出現的話,雖然說我們也同情貴公司的遭遇,可您也體諒我們一下,公司有公司的規章制度,我們也是依章辦事,到時候少不得請風小姐和貴公司代表法庭上走一圈!」豐辰代表說完便離開了。

「襲夜姐,怎麼辦?」倪裳眼楮紅紅的,整個人都顯得沮喪頹廢,整間公司因為花導出事都亂作一團,旗下藝人紛紛另攀高枝,只剩下了了無幾了,沒走,那也是念著花非墨惜日待他們不薄,這種情況下,走那是盡早的事!

「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墨風是他的心血,我不會讓它有事的!」風襲夜拿合約看了看,轉身走了,墨風,她一定會盡力保存下來,非墨,沒有你的墨風,還能支持多久?

「這是個麻煩,襲夜,你打算怎麼辦?」蘇風澈皺眉看著合約,上面那一大筆的違約金足已讓墨風破產了。

「要不,我同爺爺講下,由蘇氏出面調和?」不放心的蘇淺陌這些日子住在了風影居,她怕兩個大男人不懂得照顧風襲夜,她又平靜的讓她無法安心,總覺得心里不塌實。

「沒有用的,據我所知,豐辰背後還有人操作,既然這個時候敢迎著輿論上,後面的人早已想清了後果,利用大眾的力量行不通,更不會賣蘇家面子!」蘇風澈分析。

「淺陌,這是小事,再過三天你就要訂婚了,回家吧,別讓你們家老頭擔心,做個開開心心的新娘!」風襲夜抬眼,平平地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肌肉酸疼酸疼的,現在才發現,笑一下,有多困難。

有種笑,比哭還難看,就如她現在!

「難不成我們就拱手讓出墨風?」莫雲揚兩手一攤,英眉死皺,打死都不願意,雖然墨風他老早就看不順眼了,可那也不是因為這種方式沒的。

「誰讓你們當初不拉我入股的,本公子英俊絕倫,舉世無雙,福星一枚。」

「專治疑難雜癥,狗皮膏藥一貼!」風小洛嘟囔一句。

「去去,小孩子一邊玩去,有了本公子,萬事迎難而解,保管無災無病!」呃,說著說著好像真像藥膏來著,莫雲揚想調節氣氛,發現根本無人理他,訕訕地模了下鼻子,唉,這個家太久沒有笑聲了,他好不習慣!

花非墨呀花非墨,那場爆炸就算把你炸得肢離破碎,可你總有魂吧?托個夢給那個死女人吧,天天陰沉沉,冷側側的,看著就讓人心里悶得慌,撓心撓肺地難受!

風襲夜翻著合同,偌大書房只有偶爾紙張翻動的聲音,沉靜如寂。

「揚,我明天有課!」蘇風澈淡淡出聲,這些天下來,整個人似乎瘦了一圈,開學兩周了,他不能再不到學校去。

「明白,反正我是無業游民,保證二十四小時盡忠職守!」守著那個安靜的讓人心發慌的女人,早知道她這樣,還不如她之前的傷心欲絕呢,至少那里的她有血有肉,知道痛知道哭,現在倒好,雖然會說會跳,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唉!

「對了,泰•金現在T大,明天有場賽事。」說著看了風襲夜一眼。

另兩個人也都看著她,眼底有著小竄的火苗,那火苗叫期望也叫希望!

風襲夜如若未聞,無動于衷。

一向熱衷的事再也沒有了激情,曾經為追星天南地北、做出無數瘋狂舉動的人,此事再喜歡的名星也燃不起她半點情緒。

三人默默地嘆了口氣,真不敢想像,墨風倒了,花非墨留下的東西就沒了一半,她就只剩風影居可以守了。

如果有一天,風影居也沒了呢?

這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不久前,他們被人偷的一無所有!

原來沒有那個人,什麼都能變得無意義!

事情還是鬧上了法庭,墨風明顯劣勢,若不是我方律師打了人情牌,法官格外開恩,宣布庭外調結,墨風將一敗涂地。

可是也只有兩天時間,豐辰寸步不讓。

三人毫無辦法,就算再不甘願,也只能看著對方的會計師進進出出,各種交接的工作無聲進行。

這一筆違約金耗盡半生心血。

如果單單是要錢,那也就罷了,對方要的不止錢,合約上還點明了以墨風影視作為賠償。

莫雲揚站在風襲夜身後,兩人就處在墨風影視的大門口位置,看著沉寂的她,看著熟悉陌生的墨風影視,有一種濃濃的離傷在空氣中飄蕩著。

有工人拿著支架過來,欲摘墨風影視招牌。

有一些藝人門陸續站到了他們身後,小聲的抽泣著,他們舍不得墨風,舍不得花導,雖然在拍戲時那個男人脾氣並不好,而且還是出了名的刁鑽,但是每一個從他手里走出來的藝人,無一默默無聞。

風襲夜走到支架下,聲音沙啞,道︰「下來!」帶著不容置疑,不可反駁的強勢。

「這是梁總的意思!」一個領頭的走了過來,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站著的數名藝人,解釋道。

「滾下來,時間還沒到!」風襲夜抿著唇又重復了一遍,視線透過墨鏡直直看著眼前的男人。

「遲一天早一天結果還不是一樣的!」那人嘀咕了一句,很是不服風襲夜的話。

「滾,讓你們領導過來!」莫雲揚上前一步踢了一下架子,支架晃動,差點傾倒,上面的人立刻蹦了下來,指著莫雲揚怒道︰「你干什麼?你什麼人呀?出了事你負責呀?」

「不錯,出了事我負責!」莫雲揚一把抓住對方指來的手,狠狠一撇,只听嘎崩一聲骨折和一聲慘叫,對方立刻白了臉,抱著手驚恐惱怒地往後退了一下,一揮手,好幾個工人圍了上來,陰厲地用另只沒受傷的手指著莫雲揚道,「給我打,打死這個王八蛋!」

莫雲揚可以說從花非墨出事那天起心里就憋了一口氣,前幾天風襲夜情緒異常,他不剛離開半步,這口氣在他心里東竄西跳地找不到發泄口,平時他也許會忍一下下,可這個時候,他只想好好地打一架。

而一些墨風的有些員工覺得豐辰欺負人,卻因為對方是家大公司,並不敢上前,只是圍站在那里,躊躇不決。

那幾個一直沒走的藝人想上前,可看到外面記者的攝像機後,又相續離開,眼光悲憫地看著那個被好幾個人圍住的男子和那個站著不動的女人,他們還要繼續吃這碗飯,豐辰即將成為他們的新主人,他們不敢得罪。

墨風影視門口亂作一團,風襲夜靜靜地站著,墨鏡遮蓋了眼神,她表情冷然,孤漠而立,仿似周遭的熱鬧與她無關,根本無法進入她眼中,她只是靜靜一仰著頭,看著那幾個大字,這里,是他的心血!

慢慢握緊拳,無論如何,明天,這里不能宜主。

很快,豐辰的負責人過來了,分開兩波人,莫雲揚邪邪地揚著發,嘴角一挑,很是不屑地掃了對方一眼。

「風小姐,莫先生,這事是我們急了點,本來我交待他們明天再來的,不知道怎麼今天就來了,今天這事就算了!」豐辰負責人沒什麼誠意地陪著不是,眼光鄙視,明天早上八點,他們再拿不出方案,找不到人,墨風一樣完蛋,不就差了十幾個小時嘛,他等得起!

「滾,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別讓你的人再在墨風晃!」莫雲揚挑眉,語氣非常不好。

「莫先生,我們以禮對人,請你別再惡語傷人!」豐辰代表梁斌臉拉了下來,端高姿態瞅著莫雲揚,一個即將倒閉的公司,有什麼底氣在這里同他大呼小叫。

「現在這里還叫墨風,不叫豐辰,滾!」一直沒有出聲的風襲夜還是那個仰頭的姿勢,語氣很輕淡,卻莫名地帶著一股壓力襲來,讓梁斌的臉再次沉了下來。

「遲早的事,風小姐,念你是墨風舊主,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再見!」梁斌嗤笑了一聲,帶著他的人離開。

「襲夜姐!」倪裳走了過來,泫然欲泣,她從一開始就跟在花非墨身邊,只有她知道走到這個地步有多辛苦,她對墨風的感情有多深,此刻她就有多難割舍!

「如果我把墨風交給你,你能把它守好嘛?」風襲夜繼續那個動作,淡淡地道。

她沒那個心力,也自認沒有那個能力守好一家影視公司,花非墨給她的真是一個大難題,可是再難,她都會接在手里,捧在心上。

她不求太多,守著墨風一席之地就行,守著,等著,想著那個男人重新回來的一天。

「襲夜姐?」倪裳揚聲,不知所以地看著風襲夜,眼里晶瑩瑩的。

「我把墨風交給你,三分之一的股權,三年,好嗎?」風襲夜說話斷續,可是意思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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