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大殿,重兵把守。
獨步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這宮廷上下全都是李傾的人,她不敢大意。
雖不知李傾為何拿下大皇子與二皇子後不殺,反而將他們關壓在這幽冷的宮殿里,照樣找人來伺候著,連同他們的後院女人也一並捉拿了過來。
獨步搖站在暗閣的那扇門後,將整個大殿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周圍都是李傾的黑衣死士,座下卻是呼啦跪得一地的男男女女,無人敢作聲,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坐在首座前棋盤前的,正是鬼面黑衣李傾和琰國皇帝。
兩人神色沉靜,完全沉浸到他們之間的棋盤中,將外邊的一切拋之任之,沒有人能打擾得他們之間的對決。
獨步搖皺眉,不知道這又是在玩什麼花樣。
就在獨步搖站得也有不耐時,沉寂的大殿終于听到有人說話了,她離他們不近不遠,卻能清晰的听到他們之間的談話。
「她知道了?」皇帝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連聲音都帶著蒼老。
執子的李傾微微一頓,繼續落子。
「或許。」這種模稜兩可答案終于是讓皇帝笑了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笑。
「她不知道,些人忍了這麼些年,你就不怕他們突然找上門?你阻得了一次,卻不能有第二次。」皇帝心情有那麼瞬間,有了些愉悅。
「皇叔——該給的機會已經給了,這一次,皇叔應該不會再怪傾無情了?」李傾話題一轉,似乎不想再提先前的那些。
皇帝似看透了他的心理,越是不肯低頭。反正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激怒了又如何?
「當年那件事讓她知道了,你李傾的位置怕是坐著也是不舒服。」皇帝閉眼想了想,睜開眼楮道︰「我記得,那個孩子叫梅情。皇叔說的可對?」
李傾冰眸一疑,冷冷地抬頭盯著笑眯眯的皇帝。
「不用這樣看我,想殺我封口大可一刀了結。不過,傾兒,就算你殺光了所有人,事情總會有疏漏的一天。依那孩子的聰明,現在不發現,再過幾年,或者更早,就會從你們這些人身上找到點什麼值得懷疑的東西。」皇帝執起白子落下。
「這些不必皇叔操心。」他的事,他自會解決。
「皇叔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走錯了棋,否則,一失必全敗。」落下子的動作重了些,微抬楮看著李傾,「皇叔知道你聰明,但是在那孩子面前,你卻像個白痴。要麼帶她隱世,要麼不再愛,殺了她——」
李傾頭也沒有抬,冰眸盯著棋盤,「皇叔,專心些,否則這一盤傾可就要大贏,你就沒有扳回的余地。」
皇帝卻是笑笑,「朕早已敗,再輸多一子,又何妨?倒是你,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皇叔,看來我們這盤棋也不必再下了,勝負已定。」李傾皺眉站起身。
皇帝也沒有生惱,反而沖著李傾的背影笑了起來,「朕倒是很期待,听說梅情小主的性子很像她的爹娘。」
獨步搖看著兩人之間的來回,對于他們所提,獨步搖心里雖然滿滿的疑問,但是,有些事,她是不該去瞎琢磨。
深深看了眼李傾,不再去追究皇帝前後提到的梅情小主是誰,稍然退了出去。
就在她剛退出不久,緊接著就是紅姨親自來告知獨步搖回來的消息,還將她來過皇宮的消息告訴了李傾。
對于李傾的布署,獨步搖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沿路往回出宮。
坐在皇子府溫暖的屋子里發愣的那會,開著的窗口飛來一只雪鳥,獨步搖挑眉取下綁在它爪子上的信箋。
皺眉展開一看,好看的眉幾欲是要擠到一塊去。
「搖兒?」李傾突然出現,面上還帶著匆匆忙忙的霜雪,顯然是從宮中直施展輕功回來的。
獨步搖被人嚇得一抬頭,見是李傾,趕緊收回手中的紙條,手也往後負去。
「你怎麼回來了?听紅姨說你在宮中處理些事,我沒進去——」獨步搖話還沒有說完,李傾冰眸閃過她剛剛細微的動作,直奔向前緊緊地擁住了她。
「搖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似重獲至寶,李傾提上來的心放了下來,只想緊緊地將眼前的人擁在心懷里,哪里也不想讓她去。
「我透不過氣來了——」獨步搖挑唇微微一笑,似笑非笑的認真也在功的讓李傾松開了手。
「對不起,搖兒,以後不許再離開我半步之遙——我想這樣永遠抱著你。」李傾取下面具,用自己的臉緊貼著獨步搖的。
獨步搖眯著笑眼,暫時將他們剛傳來的消息放在腦後,得按撫眼前的男人才是正事。
「我餓了,你不放開我,是準備要我餓死嗎?」獨步搖沒好氣地笑語道。
李傾拉過她的手,轉出房門,吩咐了下去,讓人準備傳膳。
兩人吃午飯,獨步搖就直接躺在榻上睡了過去,奔波了幾日,累壞了。
睡意朦朧間,听到外頭有說話聲。
李傾站在長廊左側,而另一則正是黎雅逸。
「只是看了一眼?」听到這樣的答案,李傾還是有些意外,獨步搖與蘇笑蓮沒有見面,照理說,獨步搖追上去必然有什麼事或是什麼話沒有說。
而據黎雅逸所說,獨步搖卻只是在站在鳳城之上遠遠的看了一眼。
黎雅逸皺眉看了李傾半響,猶豫道︰「殿下,這些事,你不該來問微臣。有些事你應該親自問步搖小姐,若她願意說,定然會說。但她若不願,你又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只怕步搖小姐有所誤會。」
這樣是信任的問題,若是兩人之間沒有一點的信任,那麼在一起,也是沒有必要。
後邊的話,黎雅逸沒敢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多說只會害了他們。
李傾沉吟半會,「我不想給她增加負擔,有些事,默然知道或許對彼此都好。」
黎雅逸搖搖頭,面對這對人,有些無奈,「殿下,或許事情並不是你想中的那樣,打開心扉,將你想說的都說了,步搖小姐她也會對你打開自己的心結,與你共享她的喜怒哀樂——」
李傾彼為意味地看著黎雅逸,「沒想到黎將軍還有這方面的天賦,往後,你有機會接下度緣大師的班。」
不冷不淡的一句話,讓黎雅逸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微臣是認真的——」他這麼做,還不是想大伙兒都能好過一些。
李傾冷睇了一眼過去,不允以理會,「我也是認真。可是,事情並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不是說了就是說了——」若是不能承受,說了只會讓兩人的感情瞬間破裂。
所以,他不敢嘗試。
「殿下——」黎雅逸站在右邊,正好側立面對著門。
見黎雅逸臉色不對,李傾驀然轉過身去。
不知何時,獨步搖已經站在門邊,還赤著足。難怪他們兩人都沒有听到聲音,再細看足上的微紅,敢情獨步搖已經站在那里好久了,也不知道她將內容听去了多少。
「搖兒?」在叫她時,李傾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甚至是不敢馬上上前。
獨步搖像是不知冷般,赤著足踏著冰冷的地板走向李傾,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以後想知道什麼,可以來問我,我們之間的事,我不希望從別人的口中知道。」獨步搖的話出奇的溫和,卻比平常時平靜了許多。
李傾讀不準獨步搖此刻的狀況,有些後怕地靠近,「搖兒,你——」
「李傾,你不信我。」一句冷淡的話道出,李傾伸出去的手猛地一抖。
「搖兒?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想讓你多休息,你別胡思亂想,我沒有那個意思,搖兒你要信我。」李傾急了。
獨步搖冷淡地昂著頭看著眼前的鬼面男人,有些恍惚。
搖搖頭,獨步搖不著痕跡地躲過他伸來的手,看著落了空的手,李傾有些苦澀一笑,卻也不再上前,只站在她的面前,深望著她。
「你不信我,我卻信你——」眼楮眯了眯,「李傾,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
李傾不敢回話,大腦已經有些空白。
在獨步搖說出那句︰你不信我。的時候,他就有一種麻痹的感覺,無法動彈,連靈活轉動的腦子也停止了轉動。
「步搖小姐,殿下他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他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站在旁邊的黎雅逸見情況不好,急忙補了一句,希望能挽回些什麼。
獨步搖奇怪地看向黎雅逸,似有些莫名奇妙,「我知道。」
李傾有些傻愣,黎雅逸一噎。
「我說了,我信你,雖然你不信我。」獨步搖眨了眨眼楮,扯了扯嘴角。
「搖兒?你——唉。」李傾不再多想,大步上前,將人打橫抱起,「這樣的你,讓我如何是好?搖兒,我的搖兒——不管何時何地,我李傾都不會負你。」
獨步搖終于是揚唇一笑,「李傾,好好記住你這句話。」
若你辦不到,我獨步搖就算賭上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李傾面無表情地將人抱回屋,黎雅逸見兩人如此,識趣地退出了皇子府,至于剛剛想要過來商量的事,只能暫且擱置了。
彼此都有隱瞞,他們只要對對方都好,她就如願了。
獨步搖也不去追問皇帝口中的「梅情小主」是誰,而李傾也不去追問她的一切,就像他們彼此只看得到對方,至于他們背後的故事,背景,對獨步搖來說完全不重要。
是夜,兩人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緊閉的窗戶被一只雪鳥撲打,床上的兩人被聲音撲打聲吵醒。
獨步搖起身推開窗戶門,扯下雪鳥爪上的信箋,展看借著銀白光線細看,面色微沉。
「怎麼了?」背後傳來李傾擔憂的聲音。
獨步搖飛快合了信箋,轉身,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同國那邊有消息了,這一次我不放心,得親自去一趟,李傾——」
抬頭,用眼神征得他的同意。
李傾順手關了窗,親密地拉過她的手坐回床榻上,用被子裹住兩人。
獨步搖順著他的動作而動作,靜靠在他的肩上。
他們之間沒有什麼轟轟烈烈,但有一種感覺卻緊緊地將他們兩人綁在了一起,彼此都漸漸離不開了誰。
「搖兒,這一次回來,做我的皇後吧——」
獨步搖驀然抬頭看他,有些驚訝。
「正如你所願的,我與皇叔之間有過一個賭約,現在這個賭,我贏了。」他簡單解釋。
獨步搖似有些了解了,聯想起他們在大殿上的對話,似乎也有這麼一個意思,獨步搖沒有問那是什麼。
「所以,你就要成為琰國的皇帝了?那,他們你又該如何處置?」獨步搖皺眉問道,這才是她所關心所在。
李傾坐上皇位在她的意料之中,沒有什麼可震驚的。
「暫時囚禁,這也是我與皇叔的賭約後果。」意思是他不會殺掉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他要留著他們,讓他們好好的活著。
獨步搖點點頭,也沒有再問。
「你肯放我去同國?你可知道,同國靠近雲國,你就不怕我——」獨步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修長的指節已經覆上她的唇。
「我信你,正如你信我一樣。所以呢?」李傾低首輕問。
「什麼所以?」獨步搖裝傻。
李傾低聲一嘆,將人擁緊在懷,「搖兒,我不想現在要了你。」
獨步搖臉一熱,「你胡說什麼?」
「呵——」李傾心情愉悅,「那就答應我,我怕我等不及。這一次回來後,成為我李傾的妻子,唯一的。」
他承認,听到獨步搖要親自去同國時,他的心跳得有些快,甚至還有莫名的擔憂和緊張。
「搖兒?給我答案,在過片刻,我怕我忍不住——」天天與她同眠,他天天隔著被子忍著難受,現在,他只是想找一個借口讓眼前的人成為他真正的人。
「好——」
就在李傾再也忍不住空氣中的安靜,那個輕緩的「好」字回蕩久息。
李傾高興得幾欲要叫了出來,興奮得突然翻身壓住獨步搖,被子一扯,將兩人實實蓋在下邊。
「搖兒,謝謝你!」
「李傾,你想反梅?喂,你的手在干什麼——」
「……」
「不行,現在不行——你剛剛說要等我回來的,我的衣服……」
「……」
「別扯,李傾,再得寸進尺我可就翻臉了——」
「……」
結果兩人胡鬧了一個晚上,都沒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