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錦妹妹大概不會介意為大家表演一番助興!」夙靜雙定定看向如錦,迫不及待想看低賤女出丑。
如錦微微一笑,看來夙靜雙是在這等她了,站起身,朝著夙靜雙行禮︰「既然公主殿下想看,平民獻丑也無妨。」
殿內人的眼光不離如錦,想這江南女子今日出盡了風頭,往後定是玉龍國的風雲人物。
「听聞江南女子琴藝出眾,如錦妹妹大概也不差。」夙靜雙一拍手︰「來人,抬上來。」
很快,太監抬進方才傅芷若彈過的琴,放至殿中央。
如錦緩緩走至琴前,行禮︰「平民獻丑了。」款款落坐,嘴角微勾著清淺笑意,姿態盡顯高貴淡雅。
夙靜雙斂眸,姑且讓你出些風頭,稍後定要你出盡丑態。
夙亦宸鳳眸微揚,緊瞧著如錦,往盛京的路上倒是听過她彈了一回,只是隔了些距離。
如錦感受著眾人的目光,其中一抹最為深遂的大概是他罷,素手放至琴弦之上,撫琴難不了她,只怕沒有如此簡單。果不其然,剛試音,「呯」琴弦便斷了開來。
玉龍國一直有種說法,女子撫琴琴弦斷不得,若斷之定有不詳之事發生。
夙亦宸皺起眉頭,起身看向夙靜雙,夙靜雙正得意,哪里注意夙亦宸。
如錦心下一驚,很快回神,看樣子夙靜雙是恨透了她,只是怕要讓夙靜雙失望了。
素手一拉,扯起了斷弦,竟用一手彈起了曲子,是「一花一世界」,前世所學,今世應該還沒人听過。
斷弦又何妨,玉龍國的另一種說法,若女子撫琴弦斷,還能繼續撫之,必有吉事發生。
夙靜雙嘴角的笑意便這樣頓住了,滿臉的不可思議,沐如錦竟能單手撫出斷弦之曲,夙靜雙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夙亦宸眉頭漸松,鳳眸一揚,他看上的丫頭又豈是泛泛之輩。
如錦右手在琴弦之上不斷翩舞,曲音揚著悠遠的哀涼之意,任誰也想不到她沐如錦是重生之人,前世及笄之年如錦曾救下一位女子,那女子贈于如錦一本曲譜,其中記有撫斷弦之法。
曲終,如錦起身,盈盈福身︰「民女獻丑了。」
夙靜雙緊咬著牙齒,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最終,夙靜雙的及笄之禮在如錦的華麗演出後謝幕,王公大臣紛紛離宮。
「貴妃娘娘,她已經出宮了。」
嫻貴妃倚在軟榻上,點點頭,滿是慵懶。
「娘娘,小卓子不明白,娘娘怎麼就放過她了。」
「放過她?」嫻貴妃美眸一佻︰「她害死了海兒,本宮怎能放過她!」
「那娘娘怎麼不留下她?」小卓子更是奇怪了。
「今個兒她出了太多風頭,本宮若是現在出手,怕是會惹來不該的麻煩。」頓了頓︰「不過她今個兒得罪了太多人,還用不著我出手,瞧著罷,自有人替本宮為海兒報仇。」
此時如錦已經隨老太師出了宮。
「小女娃,那斷弦之曲真是妙哉。」
「尹爺爺謬贊了,如錦只是偶得一本曲譜,其中記有撫斷弦之法。」
「原來如此。」老太師點點頭︰「不過依老朽看…今個兒小女娃太過風光,怕是遭了許多人嫉恨。」
「尹爺爺不必擔憂,如錦會保全自個。」如錦說得安然。
老太師一瞧,笑道︰「倒是老朽多慮了。」
「尹爺爺。」如錦喚道,眼眸中多了柔色,對于眼前的老者她是感激的,也有著內疚,負了老者的用意。
老太師看懂了如錦的眼光,縷著胡須︰「小女娃也無需多慮,老朽並非小氣之人,而且…若你能打開宸兒的心也是好事。」
如錦見老太師的神色嚴肅了起來,疑惑,又想起夙亦宸,只知夙亦宸是大王爺之子,往日里好似淡漠的不將任何事放在眼里。突然間如錦又想起了秦子明,夙亦宸與秦子明的性子全然不同,前世如錦更為歡喜溫潤的男子,才會被秦子明所騙。至于今世,對于突然闖進她的生活,改變了她所有計劃的夙亦宸,如錦有種說不出的感受,不想動心,偏偏夙亦宸總能在她心中泛起波瀾。
「尹爺爺,你能與我說說夙亦宸的事嗎?」听老太師的口氣,想來是知道不少夙亦宸的事。
老太師嘆了一口氣,悠悠道︰「宸兒那孩子…老朽從未見過他能有今日的神情,從未見過他如此親近女子,想來他是真心喜歡小女娃的…」頓了頓︰「宸兒自小便失去了娘親,而且是親眼瞧著娘親死去的,被大火燒死了。」
如錦心下一震,被大火燒死了!心緒萬千,瞧著老太師等他繼續說下去。
「小女娃,這其中牽涉了太多不能提及的事情,便是老朽也不能說,老朽只是想讓你記得,宸兒那孩子並非真的如你先前瞧見的冷漠,他只是把自己的心封鎖了起來。」老太師看著如錦,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如今只有你能打開他的心,老朽希望你能好好對他。」
如錦睜著眼眸,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夙亦宸的情景,當時夙亦宸救了她便離去了,第二次是在皇宮,第三次是在太師府,這也只是第四次相見罷了,如錦怎麼也想不通,夙亦宸怎麼會喜歡她?!
雖然夙亦宸總能讓她有莫名的心緒,只是經過前世的她,又豈會如此輕易相信一字之「情」,本以為夙亦宸對她只是一時之興,她正可利用夙亦宸奪回娘親的一切,可是…听老太師如此說來…搖了搖頭,不可能,夙亦宸定只是一時之興……
「小女娃,莫要不相信老朽的話,宸兒那孩子不像宣兒,整日流連花叢,那孩子從不近,你是第一個。」老太師不知道這麼說恰不恰當,卻是事實。
如錦眨了眨眼眸,心下徘徊起來,過了片刻,看向老太師︰「尹爺爺,如錦想回江南一趟。」
「怎麼想回江南了?」老太師疑惑。
「只是離家一段時日了,甚是想念,也不知家父傷勢如何了,所以想回去一瞧。」老太師的一番話讓如錦改變了想法,如今留在盛京必無寧日,不若先回江南,傅家…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而蕭氏她卻不想再容下去。
老太師看著如錦,點點頭︰「也好,留在盛京怕是沒個安寧,等風頭過了再回來,老朽使人送你回去。」
如錦微微一笑,點頭,心中卻不是如此想的,此次回江南如錦並不想夙亦宸知曉。
回到太師府時,天色已是昏暗,如錦讓綠瑤青碧沐安等人連夜收拾了行李。
第二日清晨,尹家人剛起,便有丫頭跑來稟報。
「老太師,不好了,沐姑娘走了。」丫頭說著,將手中的信遞給老太師。
老太師眉頭一皺︰「什麼時候走的?門口怎麼不攔下來?」
「一大早走的,門口以為太師知道,所以就讓姑娘走了,奴婢在姑娘房中發現了這封信。」
「鄭遠,立即派人到王爺府通報宸兒。」老太師吩咐後立即拆了信。
「尹爺爺,玲瓏之恩,數日照顧之意,如錦銘記于心,請怒如錦不告而別。」
「父親,這沐姑娘到底是富商之女,沒有禮數,父親莫讓心上了。」尹夫人開口,因為如錦自己的兒子得罪了公主,她自是不會喜歡如錦。
老太師不悅的看了尹夫人一眼,尹夫人立即怏怏閉嘴,反正沐如錦已走。
「姑娘,喝些水吧。」綠瑤遞上茶杯。
如錦擺了擺手︰「我不渴,綠瑤難道不問問我為何突然離京?」
「綠瑤無需問,姑娘自有安排,綠瑤只要相信著姑娘就行了。」
綠瑤的回答讓如錦一愣,隨後微微一笑︰「謝謝你,綠瑤。」
「姑娘言重了。」
如錦搖搖頭,伸手拿出放在胸口的玉佩,昨日本想讓傅家人注意到她的玉佩,只是又怕過于冒險,因為將玉佩藏至了錦服內。
「綠瑤,盛京的計劃出乎我的意料,昨日過後再留在盛京必無寧日,莫說接近傅家,想來如今之計只能回到江南,先除蕭氏。」
綠瑤點點頭︰「一切都听姑娘安排。」頓了頓︰「只是…姑娘,奴婢有一事不明。」
如錦一笑︰「綠瑤是想問,為何不直接回江南,而是在盛京停留一日?」
綠瑤點點頭︰「不知姑娘是何用意?」
如錦看向桌上的風信子︰「很快便會有許多人得知我們離京的消息,只是誰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在盛京停留一日。」
綠瑤恍然︰「奴婢明白了。」
「姑娘,該用早膳了。」青碧端了早膳走進屋子。
綠瑤扶起如錦走到桌邊,笑道︰「倒是許久沒嘗青碧的廚藝了,不知退步了沒。」
青碧輕橫綠瑤一眼︰「怎麼會退步,姑娘嘗了定夸好吃。」
「臉皮倒還是這般厚。」綠瑤打趣。
如錦笑著,自那日過後,綠瑤青碧在她面前愈來愈自然,就像照顧著她的兩位姐姐。
「一起用罷。」
綠瑤與青碧急忙搖頭︰「還是等姑娘用好了再用。」
如錦勸道︰「無妨,原就該拿你們當姐姐看待,在外人面前礙于身份,私下便不要拘泥了…還是你們不願與我一同用膳?」
「姑娘,奴婢怎麼會不願與姑娘一同用膳,只是…」
「沒有只是,坐下罷,還有…若非必要,無需自稱奴婢。」見兩人猶豫著不動,如錦又道︰「兩位姐姐莫不是想讓我一直等下去。」
「這…」青碧猶豫了片刻,一笑︰「奴…青碧去添碗筷。」說著,出屋去了,青碧性子比綠瑤直率,也沒綠瑤那麼拘泥小節。
「綠瑤,坐下罷。」如錦揮了揮手。
綠瑤也只得坐了下來,心中想起與主子初至江南的情形,雖樸素艱辛,卻也自在溫馨。
此時,盛京王府,夙亦宸渾身散著冷意,看著一臉怒氣的大王爺︰「我的事無需你插手。」
「你說什麼!」大王爺怒喝︰「若非你是本王的兒子,本王看都不想看你!本王告訴你,休想娶那個江南女子,你能娶的只有老丞相的孫女!」
夙亦宸冷冷一笑,鳳眸中盡是諷刺︰「我也告訴你,尊貴的王爺,我今生只會娶一位女子,就是你口中的江南女子。」
「你…你…」大王爺指著夙亦宸,怒氣難遏。
邊上的華貴婦人見狀,抿嘴一笑,卻是走到大王爺身邊,拍拍大王爺的後背,柔聲說道︰「王爺,消消氣,宸兒他……」
「閉嘴!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夙亦宸冷冷的打斷了婦人的話。
大王爺一听,喝道︰「你是怎麼與你母妃說話的?」
「王爺莫不是忘了,我的母妃早就被你燒死了!」夙亦宸周身的冷意更甚了,鳳眸中帶著濃濃的煞意。
「你…你…你…」大王爺又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婦人眼光一斂,又朝大王爺道︰「王爺,算了,看在姐姐的份上,您就別氣了…」
大王爺一哼︰「別跟我提她,那個女人是她該死!」
夙亦宸緊拽著拳手,發出咯咯的響聲,那抹駭人的冷意仿佛能將看到的東西結著冰,鳳眸緩緩斂下,一個轉身往外面走去了。
「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王爺,您別氣了,小心身子……」
「主子。」洛天守在外面,見夙亦宸出來,擔憂的喚道。
夙亦宸沒有說話,直直往府外走去,洛天急忙跟上前,思索著要不要將太師府傳來的消息告之夙亦宸。
「太師府情況如何?」洛天為難之際,夙亦宸倒先開了口問道。
洛天想了想,不該瞞著主子,便回答︰「主子,太師府方才來人稟報,沐姑娘一早便離了太師府,說是回江南去了。」
夙亦宸鳳眸一佻,頓了片刻︰「什麼時候出太師府的?」
「一大早,應該不久。」
「收拾行李。」
「可是…主子…」洛天哪里不知夙亦宸的意思,只是若此刻去江南,大王爺怕是會將世子之位傳了二公子去,豈不正合了繼王妃之意。
夙亦宸卻顧不得那麼多,也不稀得世子之位,好不容易有人暖了他的心,又豈能如此錯過。「莫要多話,準備便是。」
洛天甚知夙亦宸的性子,也只能依言行事,回了夙亦宸的院子收拾行李。
夙亦宸自個兒到了馬廄牽了兩匹快馬,伸手撫上馬頭,想著心中的小人兒,揣測著她的心思,突然離京,其中怕是有所緣由。
思索間,洛天已經收拾好行李過來了,以往總是出府,行李也是最為簡便的。
「走吧。」夙亦宸上了馬,直奔府外。
「大公子…等等…王爺吩咐了不準您出王府。」是府里的侍衛,見夙亦宸驚惶,卻又不得拼命攔了夙亦宸。
夙亦宸冷瞄了他一眼,一牽韁繩,身上的馬一個躍起,便縱過了侍衛。
侍衛驚懼的站著,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本以為會成為馬下亡魂,緩過神來時,夙亦宸與洛天已離了王府,別的侍衛看到這一幕也不敢阻攔,睜睜瞧著夙亦宸出府。
夙亦宸出了王府後馬不停蹄的往盛京城外趕去,一路上風塵直揚,洛天緊隨其後。
很快到了盛京城外,這天氣已入秋,騎馬飛奔是有些冷了,夙亦宸卻不在乎這些,單薄的白衣隨陣風揚起弧度,染上了風塵。
三個時辰後,「吁」夙亦宸突然停了下來,洛天緊張拉住了韁繩,跟著停下︰「主子,怎麼了?」
夙亦宸瞧著江南方向的道路,除了幾輛貨車,騎馬之人,幾個行人,並無較為寬敞的馬車,一路過來也沒有遇到,按著他們的速度應該能追上如錦一行人,想著,鳳眸中緊鎖。過了半刻鐘,朝洛天問道︰「附近可有客棧?」
洛天雖不知主子是怎麼了,卻認真想了回答︰「再過不遠就有一個客棧。」
夙亦宸點了點頭︰「走罷,到客棧歇息一晚。」
「是。」洛天應了,隨著夙亦宸又趕了起來。
到了客棧外,夙亦宸將馬交給洛天,先進了去,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茶和幾碟小菜。
洛天也隨後進來了,站到夙亦宸身邊︰「主子,馬讓小二去喂草了。」
夙亦宸點點頭︰「你也坐下吧。」著急出來,兩人連早膳也未用。
洛天應了聲,隨後坐子,以往外出,也經常與主子一桌而用,如今倒也習慣了。
小二很快上了飯菜,見夙亦宸相貌不凡,必是尊貴之人,顯得格外殷勤。
「累死我了。」夙亦宸與洛天剛用完飯菜,便听到客棧門口傳來一陣抱怨聲。
隨後有幾名侍衛打扮的人進了客棧,個個一臉倦容,坐到了夙亦宸不遠處。
「小二,上兩壺好茶!」第一個坐下的人朝著小干吩咐。
小二見狀,不敢怠慢,急忙應道︰「好 ,客官稍等。」急急往後院走去了。
「他娘的,那女人怎麼就跑得這麼快!」其中一人捏著手臂道。
「別多話,歇息一會還要追上去,若是不辦好此事,娘娘怪罪下來我們幾個都沒活路。」說話的大概是幾人的頭頭。
夙亦宸鳳眸一斂,朝洛天使了個眼色,洛天點點頭,起身往客棧的後院走去。
不一會兒,洛天走了出來,朝夙亦宸點點頭。
「客官,你們要的茶來了。」小二也隨後拎著兩壺茶過來了。
那幾名侍衛大口大口的喝了,又坐了片刻,結了賬,便出去了。
洛天朝夙亦宸點點頭,跟了出去,夙亦宸端起茶杯,嘴角一勾,她倒是險些將他也騙過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洛天就回來了,走到夙亦宸身邊︰「主子,是嫻貴妃的人。」
夙亦宸點點頭︰「坐下吧,今日在此住宿一晚。」
洛天應了聲,猜到了些許主子的用意,怕是沐姑娘還在盛京。
這邊,如錦倚在軟榻上,這里是沐家在盛京的小茶莊,是個幽靜之處。
「咳咳咳…」喉嚨一陣癢意,突然咳嗽了起來。
「姑娘,你怎麼了?」綠瑤急忙放下手中的荷包,跑了過來,撫著如錦的後背,待如錦止了咳,又去倒了茶。
如錦接過茶杯,喝下一口︰「無妨,大概是染了風寒。」
「奴婢給姑娘去拿藥。」綠瑤說著,便去包袱里尋龐大夫所給的藥瓶,當中有治風寒咳嗽的。
如錦無奈瞧著綠瑤,罷了,怕是她奴婢奴婢的說習慣了。
「奴婢,藥找到了,快些吃了,天氣轉涼了,姑娘身子弱,要多注意著些了,方才還執意吃了冰鎮梅湯,這些日子定不能再吃了。」
如錦乖乖的吃了藥,听著綠瑤的囑咐聲,心中一暖︰「綠瑤嫁到夫家若還如此嘮叨,那綠瑤的夫君該煩了。」
綠瑤臉色一紅︰「姑娘莫要取笑奴婢,奴婢這一生都會跟著姑娘,怎麼會有夫家。」
如錦笑了笑︰「我可不要兩個老姑娘。」
「姑娘倒是會說笑了,說起嫁人也該是姑娘先出嫁。」綠瑤說著,想起了夙亦宸︰「奴婢瞧著夙公子不錯,也是真心喜歡姑娘。」
「你怎麼就瞧出他是真心喜歡我?」如錦微佻眉頭︰「我怎麼就沒瞧出。」
「姑娘是當局者迷,雖然奴婢也奇怪夙公子不過見了姑娘幾次,怎麼就用那般神情瞧姑娘了,但是奴婢卻能感覺夙公子眼中的認真,就好像當年沐老爺看主子的目光一樣,不…比那還認真些。」
如錦听著綠瑤夸張的語氣,腦海中竟浮出夙亦宸的臉容,不知夙亦宸得知她回江南了會是何反應,搖了搖頭,像他那般尊貴的男子,定然不會為她這種小女子多費心神的,昨日之事也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她又何須當真。
綠瑤瞧著如錦的神情,微微一笑,姑娘這模樣像極了當初主子為沐老爺之事困擾時的樣子,想著又有些心酸,還有些擔憂,沐老爺對主子也是極認真的,卻落得那般地步,這夙公子又能否給姑娘幸福?
「姑娘,安管家說杜掌櫃想見姑娘,問姑娘要不要見見杜掌櫃。」青碧走了進來稟報。
如錦撇去了夙亦宸的身影,朝著青碧點頭︰「告知安管家,讓杜掌櫃到院子。」
「是,姑娘。」青碧應了聲,退出屋去。
「咳咳…」如錦又不自覺咳了幾聲,杜掌櫃算是沐老爺的好友,在盛京管理的許多商鋪,茶莊也是讓他幫忙打理的。
「姑娘,屋外涼,披件外衣。」綠瑤拿了一件外衣披到如錦身上。
如錦配合的穿上外衣,可不想遭身體上的罪。
「綠瑤,你有沒有見過杜掌櫃?」
綠瑤搖搖頭,扶著如錦往院子的亭子走去︰「奴婢倒是听過杜掌櫃,好像是個十分精明的生意人。」
如錦點了點頭,走進亭子,邊坐子邊道︰「當年沐府可是蕭氏掌家?」
綠瑤回憶了一番︰「算是蕭氏掌家,卻也不算,當年老太太仍在世,一直打壓著蕭氏,許多事蕭氏都不能拿主意。」
「對于老太太我倒有些許印象,只記得老太太除了爹爹便無待見之人了。」頓了頓︰「有一點我倒是一直想不通。」
「姑娘想不通什麼?」
「老太爺一輩沐家便是富商,怎麼老太爺只有爹爹一個孩子?」
「姑娘有所不知,奴婢听當年府中的老人提及,老太爺曾有幾房妾室,卻被老太太打壓著,便是有了孩子也會無故流產,老太爺經常在外經商,管不了許多,在老太太生下沐老爺之後,那幾房妾室便被老太太趕出了府。」
如錦听著,點點頭︰「那老太太只生下了爹爹一個孩子?」
「正是,不知是何緣故,老太太生下沐老爺之後再未懷孕,看了許多大夫也沒有絲毫用處。」綠瑤回答著,心想大概是老太太害死了太多無辜未出世的孩子才會如此罷…
「姑娘,杜掌櫃到了。」青碧引著一位中年男子進了亭子。
「杜某見過二姑娘。」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卻是一臉精明樣。
如錦起了身,笑著道︰「杜伯伯不必客氣,快請坐,您與父親是好友,茶莊又勞你費神,如錦該感謝您。」
杜掌櫃一笑,倒是大方的坐下了身子,暗想,這二姑娘倒和那些個好友說得不一般,不光樣子出眾,這話也是說得圓滑極了,想著,開口問道︰「怒杜某冒昧,敢問二姑娘此次進盛京所謂何事?」
如錦也已坐子,笑著回答︰「如錦是奉父親之命,將龍鳳玲瓏陶瓷奉于當今聖上!」
杜掌櫃眼光一閃︰「龍鳳玲瓏陶瓷!?」頓了頓︰「二姑娘可是敬奉聖上了?」
如錦點點頭︰「是,已敬奉于聖上了。」
杜掌櫃沒想到如錦有這番魄力,頓了頓︰「二姑娘如今可是要回江南了?」
「正是,只是不巧,如錦染了些風寒,所以在杜伯伯這借宿一宿。」
「二姑娘言重了,這套院子也是借了茶莊的利潤才有買下來的,二姑娘住的舒服才好。」
如錦客套的回答︰「很是舒適。」
「二姑娘,沐兄可安好?」杜掌櫃又寒暄道。
「父親一切安好,還時常提及杜伯伯。」如錦自然不會提及父親受傷一事,所謂家丑不可外揚。
杜掌櫃一笑,很高興的道︰「杜某也甚為相信沐兄,還勞二姑娘代杜某向沐兄帶好。」
如錦點頭︰「是,自當帶到。」
杜掌櫃點點頭,頓了片刻,有些難以啟齒的道︰「實不相瞞,杜某前來是有一事相求于二姑娘。」
「杜伯伯客氣了,有什麼事如錦能幫上忙的,旦說無妨。」
杜掌櫃點點頭︰「二姑娘,是這樣的,杜某有個遠房表佷,現定居在江南,前幾日寫了封信與我,讓我幫他在江南謀份差事,我正尋思著找誰幫助,正巧二姑娘來了,所以想讓二姑娘和沐兄說說,幫我那表佷安排份差事,便是在店鋪里管個賬也行。」
如錦點點頭︰「原來是此事,如錦記下了,回到江南後定會向父親提及。」
「那便有勞二姑娘了,這是我那表佷的名字和住址。」杜掌櫃從袖口拿出了一張紙遞向如錦。
綠瑤上前,替如錦接了紙。
「對了,二姑娘何時起程回江南?杜某好準備幾罐盛京產的茶葉,讓二姑娘帶回去。」
「如錦打算今夜明日一早起程。」
「如此著急?二姑娘不多住些日子嗎?」
「不了,如錦怕父親惦記,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杜掌櫃點了點頭︰「如此杜某也不好好多留二姑娘了,二姑娘一路平安即是。」
「謝杜伯伯。」
「二姑娘客氣了。」杜掌櫃說著起身拱手︰「二姑娘,杜某去準備茶葉,先告辭了。」
如錦也起了身︰「杜掌櫃慢走。」
杜掌櫃走後,如錦往亭外走去︰「綠瑤,青碧,陪我去看看後院吧。」
綠瑤與青碧應了聲,隨如錦往後院走去,院子里沐安和侍衛們正在打掃著,這院子往常都是空著的,顯得有些雜亂。
「姑娘,這後院都是荒草,倒是白走了一遭。」青碧瞧著滿是雜草的院子說道。
如錦笑著搖頭︰「雖是一片荒草,卻是別有意味。」
青碧听後,吃吃的笑了起來︰「姑娘這話倒是像極了主子,主子……」忽而停了聲音,心中一酸,若是主子還在世該是多好。
綠瑤也是一酸,主子的死是她們心中永遠抹不去的痛。
如錦注意到兩人的情緒,微微一笑︰「娘親定在天上的一處瞧著我們,我想…她應該是笑著的…」
綠瑤和青碧一愣,瞧著如錦嘴角的笑意,抬頭,仿佛瞧見了主子正笑著瞧著她們。
沉默了片刻,天上落下幾滴綿雨,綠瑤伸手探了探道︰「姑娘,好像下雨了,回屋罷。」
如錦點點頭,想起父親,也不知父親的傷勢好些沒。
剛到屋里,雨就下大來了,落在屋檐上盡是「啪啪」聲,原本安靜的院子「吵鬧」了起來。
不過雨勢來的快,去的也快,一個時辰過後,雨就停了。
如錦在屋內繡著荷包,想起二個月後的紅女節,按著如今的情形她是參加不了了,不過倒是不再厭惡刺繡了。
時間過得甚快,剛用過晚膳,天便黑了,如錦在小院子里呆了一日,因為風寒早早的歇下了。
夜里綠瑤和青碧擔心如錦的風寒加重,一直守在一旁,不知不覺靠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日如錦醒時,看到綠瑤和青碧竟如此在床邊睡著,心中一陣感動。
綠瑤和青碧察覺到動靜,睜開眼,見如錦醒了。
「姑娘,你醒了,風寒可好些了?」綠瑤站起酥麻的身子,邊去為如錦拿衣裳邊問道。
青碧也起來,扶著如錦起了身,笑著道︰「瞧姑娘氣色好了許多,應該沒有大礙了。」
「昨個夜里不是讓你們繡好手中的荷包便去歇息的嗎?」如錦微撇下臉,不高興的問道。
「姑娘,我們兩個會些功夫,一夜不眠也無妨,姑娘不必為我們擔憂。」青碧說著,和綠瑤一起為如錦穿上衣裳,寶藍色的里衣,外披淡藍色的褂子,很清爽,讓如錦顯得更像個小人兒了。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如錦認真的囑咐。
綠瑤和青碧知道如錦大概有些生氣了,急忙應了︰「是,姑娘以後也不會再染風寒了,我們也就無需守著了。」
如錦嘆了一口氣,卻拿兩人沒辦法,往後只能讓自己不生病了。
一行人用過早膳後,就向杜掌櫃告了辭,出發回江南了。
大概行了四五個時辰,沐安放慢了速度︰「姑娘,前面有家客棧,要不要歇息片刻?」倒是被綠瑤青碧帶著姑娘姑娘的喚了。
青碧掀起車簾︰「安管家,姑娘說就在客棧里用午膳罷。」
沐安點點頭,對如錦這位二小姐滿是佩服,果真為老爺保住了沐家一半的家財,老爺得知後定是十會歡悅。
到了客棧,如錦與綠瑤兩人同坐,沐安等人同坐,點了飯菜。
客棧樓間轉角,夙亦宸揚眸瞧著如錦,等了一日一夜,算是把這小人兒等來了。
「主子,要下去嗎?」洛天開口問道。
夙亦宸搖了搖頭︰「不必了。」她故意在盛京滯留一日,必是不想有人追上她,這當中也包括了他夙亦宸,若此刻出現在她面前,怕是反倒會惹惱了她。
洛天不明主子追來了,好不容易等到沐姑娘了,卻為何不相見,莫不是又如進盛京一般,想暗處跟隨?!
待大家都吃好午膳,綠瑤去結了賬,一行人又往江南趕去了,因為如錦牽掛父親,馬車行的很快。
一路上也極少逗留,在二十日後,終于到達了江南城外,只是如同進盛京一般,沐安等人從始至終都未發現夙亦宸與洛天在後跟隨。
「姑娘,總算到了,還有幾個時辰便能回府了。」綠瑤邊說邊掀開了車簾。
如錦點點頭,看向車外,眼光微微斂起,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不好的心緒。
「姑娘是不是累了?」青碧見如錦有些怏怏的臉色,擔憂的問道。
如錦扯起一抹笑容︰「大概是累了。」
綠瑤急忙拿了軟墊放到如錦背手︰「那姑娘歇息一會吧,到府上了奴婢喚你,若讓老爺瞧了姑娘這般憔悴,怕是要擔心了。」
如錦點點頭,靠上軟墊,微微閉眼,撇去心中不安的心緒,馬上就到府上了,還有蕭氏要對付,定然不能松懈,也只有此刻能放松了。
一路上,只听得車輪「 轆 轆」的轉動聲,還有車外來往行人的叫喚聲,如錦卻是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好不容易,馬車停了下來,想是到府上了,如錦睜開眼來。
「姑娘醒了,奴婢正想喚你。」綠瑤說著,為如錦拿掉了蓋著的薄錦被。
隨後,綠瑤與青碧扶著如錦出了馬車,看向沐府,只兩個月,被好似離開了許久。
「二小姐,快去稟報夫人,二小姐回來了。」門口的家丁見了如錦,急忙朝著身邊的伙伴道,緊接著,邊上那人就跑進了府內。
如錦微微皺眉,走向府內,家丁急忙迎上來︰「小的拜見二小姐。」
沐安讓侍衛牽了馬車進府,走至如錦身邊,看向家丁︰「快去稟報老爺,二小姐回府了。」
家丁臉色立即一變,吞吞吐吐的,不說話,也不動。
「怎麼了?」沐安沉臉問道。
「這…這…」家丁這了半天,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到底怎麼了?」如錦厲聲問道,心中不安的心緒愈發濃了。
家丁被如錦一嚇,急忙道︰「二小姐,老爺…老爺他已經昏迷了一個月多了…」
「什麼!」如錦大驚,急忙進了府,往珺林苑走去。
沐安也是愣了愣,不相信家丁說的話,拎著家丁一同跟了進去。
「錦兒,錦兒…你可回來了…」剛到珺林苑門口,蕭氏就哭著迎了上來。
如錦腳步一頓,心下一沉,斂下所有心緒,一臉著急的上前︰「娘親,錦兒回來了,爹爹如何了?」
「錦兒…娘親的好女兒,你總算回來了…你爹爹…你爹爹他…」蕭氏說著,一把抱住如錦哭了起來。
「娘親,爹爹到底怎麼了?」如錦恨不得一把推開蕭氏,沖進父親的屋子,卻只能生生忍著。
「錦兒,你父親他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了…」蕭氏松開如錦,抹著眼淚道。
如錦眼光一沉,搖頭︰「不可能…」急急往主屋院子的主屋跑去了,綠瑤與青碧緊隨其後,沐安松了家丁,跟著跑了進去。
蕭氏轉身,瞧著如錦的背影,眼光一斂,露出一抹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