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翩然的忌日總共持續了三天,盛大而莊嚴,到處都是盛開的白菊,一塵不染的墓地,水家上下一色的黑色禮服。陸陸續續地來了不少人,大多數的人龍兒只听說過名字,都不曾見過真人。
龍兒倒是沒有想到大財閥亞瑟集團的總裁布萊克休恩竟是水翩然的生前摯友,讓他更沒想到的是,那天無意中踫見的那個小子竟然就是布萊克休恩的獨生子,亞瑟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伽蘭帝。亞瑟集團無從估計的財力有多少人在覬覦,他輕聲一笑,原來有些東西果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進你的房間還需要敲門嗎?」伽蘭帝走進來,斜躺在沙發上。
「三更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干什麼?」龍兒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手上端著一杯寶媽剛放下不久的熱牛女乃。
「看你有沒有想我啊?」伽蘭帝目不轉楮地注視著龍兒。
龍兒擱了手中的杯子,看也不看他就直接爬到床上去了,「我累了,你出去。」
「就這樣甩了我嗎?」伽蘭帝跟著他爬到床上,躬著身子,將他置于兩臂之間。
龍兒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脖子,「那你還想怎樣,大少爺?」
「你這是在調戲我!」伽蘭帝俯,嗅著他發間的縷縷香氣。
「既然知道我很危險,為什麼還要自投羅網?」龍兒放開手,笑得很邪魅。
窗外一陣涼風吹進來,沒有關緊的窗戶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仿佛空氣都凝滯了,只听得見兩個人略帶急促的呼吸聲。龍兒的手撫上伽蘭帝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厲害。伽蘭帝低下頭,在他的耳畔小聲說︰「因為,打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劫數。」
龍兒有一小會兒的失神,那些貪戀他美色的話听過不少,可這樣的話卻是頭一次听見。
「我走了,累了就好好休息把!」伽蘭帝跳下床。
「留下來,可以嗎?」龍兒猶豫著,還是開口了。
伽蘭帝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與他又說了許多知心的話兒,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過夜,臨走的時候丟下一句話︰「記得要想我哦,我會想你的。」並且凝視了他好久,龍兒想到這個小子該不會真對自己動了真情?他突然為他感到可憐,也為自己。
忌典的最後一天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水家的人都到齊了,在那一方華貴的墓前長久地佇立著。
龍兒的腦子里卻全是宇文皈依的臉,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他明明知道皈依同那些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可是當他一想到他同那些女人在床上溫存纏綿的畫面,那些低低的耳語,讓他的心疼了又疼,尤其是近來會變本加厲的難受。他其實並不知道,宇文皈依,他的貓貓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他曾經一度地幻想,如果彼此願意,也許他們可以丟開一切,找一個陌生的國度,快樂幸福地生活,一起釣魚,一起看日出,一起慢慢變老……
「環,給你哥哥鞠個躬!」水老太爺杵著拐杖,深吸一口氣,吩咐道。
龍兒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點點頭,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頭來瞥見墓碑上水翩然的照片,身體微微一怔,他居然會在他的忌日走神,而且還是在他的墓前,想著另外一個人,宇文皈依。
接過花束放在墓前,龍兒退到人群之外。
雨越下越大,很多人都提早離開了。龍兒坐在車廂里,頭靠在椅背上,淚水開始沒有征兆,毫無顧忌地往下掉。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車窗。他搖下玻璃窗,看見一張雖已步入中年但仍舊異常俊美的臉。
他問︰「我可以進來嗎?」
御龍環點了一下頭,打開車門。
「真是太倒霉了啊,我的車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跟我鬧情緒。」他一邊說一邊收了傘鑽進車里。「哦?你哭了……」說著,用手指了指龍兒的臉。
「這不是應該的嗎。」龍兒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笑。
「你可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有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對于他的死,我是不會放棄的!」
「你是休恩叔叔,很高興認識你!」龍兒轉身,笑著伸出手。
「我也是,水龍環大少爺。」布萊克休恩也伸出手,意味深長地一笑,「哦,不,是不是應該叫尊者大人呢?」
龍兒轉過頭去,眼簾耷拉下來,說道︰「休恩叔叔果真很厲害啊,你猜得一點都沒錯。」
布萊克休恩瞅著他,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當面承認了,眼楮眯成一條線,唇角上揚。
龍兒忽然抬起頭來,一雙眼楮清澈無比,笑得天真無暇,「只可惜……」
「可惜什麼?」布萊克休恩收斂了唇角,瞳孔放大,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會感到緊張,盡管輕微得可以忽略不計。
御龍環歪著頭,笑道︰「你太不了解他們了,你的朋友,兒子,甚至,你的妻子!」
「老爺,車子已經修好了。」休恩的管家舒伯特恭敬地彎下腰,敲了敲車窗。
「老爹,你……」伽蘭帝氣急敗壞,一雙眼楮就差沒噴出火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蘭帝,可是我別無他法。」布萊克休恩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你覺得我還有選擇嗎?」伽蘭帝抬眼望著布萊克,「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我要知道!」
布萊克休恩在伽蘭帝面前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楮,「蘭帝,我的兒子,你陷得太深了!」
「我知道。」伽蘭帝平靜地說。
打從第一眼看見這個人,他的心就跟著他走了,再見到他的時候,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那顆心就這樣徹底地成了他的附屬品。他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男子,美得如此驚慌失措!
一听說水家大少爺水龍環突然回來了,布萊克休恩就開始調查這件事,無敵的財力可以幫他促成很多事。只是,花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對于這個人,他仍舊是一無所獲,最後他不得不用極為苛刻的條件委托莊園調查此事,與他交涉的是莊園代號為冥王的聖夜家現任當家人聖夜南宿。
直到現在,他依然想不通,為什麼莊園的冥王竟會暗示他這個來歷不明的水家大少極有可能就是莊園的尊者呢?布萊克休恩望著伽蘭帝,厲聲道︰「你知道不知道,他有毒!」
「我知道。」伽蘭帝淺淺一笑,「沒錯,他是陷阱,可我就是掉進去了就再不願意出來,就算他真的有毒,我也願意將他一口吞進肚子里去,等待毒發身亡。」
在回繆斯花園的路上,布萊克休恩頭痛欲裂,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堂堂的亞瑟集團的繼承人,叛逆風流了這麼久居然會如此輕易地愛上一個人,還是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殺死水翩然的幕後真凶!只是,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漂亮得有點過分……
他最後還是忍住沒有告訴伽蘭帝如今的水龍環大少爺就是莊園尊者的事實,相傳,尊者大人擁有著精妙絕倫的易容術,也許,伽蘭帝只是一時被他的這張假面皮給哄騙了去,如果有一天當他看到了那張隱藏在假面之下的那張臉,一切會不會出現轉機?
一路上,布萊克休恩對尊者在車廂里說的最後一句話一直很在意,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回到花園以後,他靜靜地觀察著妻子蕭瑟的一舉一動,忽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都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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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
聖夜南宿從紗帳後面走出來,抬起他的下巴,「你瘦了。你告訴我,我要怎樣,怎樣才可以守住你!」
「宿,其實我,很貪心。」御龍環抿著唇,一雙幽怨的眼。
聖夜南宿低下頭,細細地吻著他,難分難舍。
花落處,倒影成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