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孩坐在一間廢棄的倉庫里。房頂的那盞燈拼著最後一絲力氣亮著。
他看著他,突然莞爾一笑︰「有兩個人被我害死了。」
他輕輕地搖著頭,半睜半閉的眼,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樣子︰「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他這樣,悠揚的一顆心突然就軟了︰「你不要這樣,我相信你就是了。」
「我餓了。」他模模自己的肚皮。悠揚看著手里那塊干面包,猶豫了一下,遞給他。
「我不吃這個。」
沒想到他居然會拒絕,這可是他辛辛苦苦用命換來的東西!悠揚瞪了他一眼,有些慍怒。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他站起來,笑得燦爛,去拉悠揚的手。很奇怪,他竟沒有一點想掙月兌,被他拉著一路向外跑。
他們兩個到了一家蛋糕店,香甜的味道彌漫開來,勾引著人的舌頭和胃。他徑直走進去,和老板娘說了幾句話,就招手示意他進去。老板娘從里屋端了兩個十分漂亮的蛋糕出來。等到他們回到倉庫吃完蛋糕,悠揚中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是怎麼辦到的。
「我告訴她,有一個叔叔說他早就喜歡她很久了,如果她也是同樣的感覺的話就請端出兩個最美麗的一款情侶蛋糕讓我送去給他。」
「那如果她不是同樣的感覺呢?」
「那就請她端出一款不加任何裝飾的香草蛋糕。」
「那她就相信你說的話了嗎?」
「為什麼不信?……」他眨巴著眼楮看著他。
「因為……」悠揚側過臉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是香草蛋糕?」
「笨,因為我喜歡嘛!」
……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孩子都睡熟了,他們蜷縮成一團兒,背靠著背。
一股難聞的氣味將悠揚從睡夢中弄醒了,他看見一只穿著夾腳拖鞋的腳湊近他的臉,這只腳的主人是一個矮胖的十五六歲的少年。
「胖瓜,過來。」見悠揚醒了,坐在圓木上的那個朝他吹了一聲口哨︰「怎麼樣,還爽?」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胖瓜一幅意猶未盡的樣子,笑得最厲害。
悠揚面無表情地將這六七個少年掃視了一圈兒,他發現一直躺在他身邊的他卻正被其中最強壯的一個押著!他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眼楮里充滿了憎惡。
金毛站起來,從大傻手里把他拉過來,圈在自己懷里,伸手模他的臉︰「叫你辦一件小事都不行,卻給那小子好吃好喝,他到底有什麼好?」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喊,只是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悠揚。他看見有幾個人將他圍住了,其中的一個將一桶臭水從他的頭頂淋下去,他的小拳頭捏得越來越緊,卻始終低著頭,任由那幾個人拳打腳踢。他望著他,突然笑了︰「我就是喜歡他,願意為他做事情。」
金毛听了,先是一愣,又是一笑,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好,我現在就弄死你,任誰也得不到!」
「你放開他!」悠揚抬起頭,立在那群人中間,嘴角滲出血,眼楮里射出火光,炙熱而慘烈!
金毛著實一驚,松開手,怒吼道︰「都站在那兒干什麼,給我把這小子的血放干淨!」
幾個人圍上來,胖瓜模出刀子,呲牙咧嘴地說︰「放心,我會讓你很舒服的。」說著,他晃動著刀子朝悠揚走去。
悠揚盯著他手里的刀,在那柄刀伸過來的一瞬間,他一個轉身,使盡全身力氣一拳過去打中他的腰椎。胖瓜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刀子飛出去被悠揚接住握在手里。悠揚喘著粗氣,手里握著刀,其他人都呆在原地,躊躇著不敢上前。
「媽的,真他媽沒用!」金毛吼道,把他交給大傻,走了過來︰「我他媽今天就叫你永遠躺下!」金毛沖過去,對著悠揚的小月復就是一拳。
悠揚忍住痛,動也沒動。金毛哼笑一聲,又是一個飛腿朝悠揚的臉踢去。悠揚的左臉立刻又紅又腫,他吐了一口血,笑了一下。金毛的腳筋被他硬生生地切斷了!金毛疼得大喊大叫︰「把他給我撕碎了!」
一群人一窩蜂地上前,悠揚握著他的小刀看準時機就劃下去,他的身上濺滿了血。遠處的他被大傻押著,對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突然掙月兌開大傻的手跑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他。
「謝謝你!」他在他耳際輕聲說。
幾個人正準備趁這個時候襲擊他們兩個。
「住手!」金毛突然說,他低著頭,使勁按住腳上的傷口,只是血仍舊不斷地從之間涌出來︰「不要傷害龍兒。」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狂野的力度︰「讓他們走。」
龍兒轉過頭,放開悠揚,慢慢地走過來,跪坐在金毛面前,把金毛的手挪開,將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還好不算太嚴重,可以接起來,我先幫你止血。」他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子,仔細地將藥粉灑在金毛的傷口上︰「好了。」他把他的腳放回去,站起身來,微微一笑︰「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悠揚走過來,牽起龍兒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
「我走不動了。」龍兒一坐在草地上,逗著身邊一只迷路的小羊。
「我背你。」悠揚說著彎下腰來。
「這里很美。」龍兒說著干脆躺下來,閉上眼楮。
悠揚在他的旁邊坐下來,端詳著他的容顏︰「有你在我身邊,還有什麼是美的。」悠揚原本還想再說什麼,發現他居然睡著了。他索性低下頭去在他的小臉上印上一吻,睡在他的旁邊。
「起來了,起來了。」
悠揚睜開眼楮,使勁地揉了揉,才發現已經黃昏了。
「我餓了,我們進去農場!」龍兒說著就去拉悠揚。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偷偷潛進農場。月光下,那匹渾身雪白的馬散發著聖潔無比的光芒,它健壯、優美、高貴而充滿神秘。悠揚看得出了神,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那就試試!」龍兒拍拍他的肩膀。
悠揚轉過頭去看了龍兒一眼,越過柵欄,輕輕地撫模著馬的身子,矯健地跨上馬背。龍兒在一旁對著他微笑,然後解開韁繩。馬開始飛奔起來,發出嘶鳴。整個農場都驚醒了,燈火通明。悠揚傾體,伸出手將龍兒也拉上了馬背,兩個人騎在馬背上朝山丘奔跑而去。農場這邊,人們端著獵槍,點燃火把,四處搜尋著他們的身影。
「一定要把偷馬賊給我抓回來!」農場主聖夜雄丸大發雷霆。
「父親不是說任誰也騎不上銀色閃電的背嗎?」一個長相異常俊秀的男孩斜靠在柵欄上。
聖夜雄丸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握緊了拳頭。
男孩交叉雙臂,慢慢地走過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美得寒風刺骨,他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他們朝山丘上跑了。」
雄丸的拳頭握得更緊了,臉色也非常難看,咬牙切齒地說了兩個字︰「南宿。」
「父親不是說要證明給我看的嗎?」男孩顯得十分平靜。
「我會叫他們好看的!」說著他端起獵槍,帶著幾個人上山去了。
悠揚和龍兒騎著銀色閃電,在這暗夜里,狂奔。風從他們的身邊呼嘯而過,將他們的發絲隨著月光的節奏,流動。龍兒突然松開緊緊抱著悠揚的手,張開雙臂︰「我喜歡這樣,我喜歡和你在一起!」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
……
兩個人依偎在樹下,馬兒在一旁咀嚼著女敕草。龍兒很累了,靠在悠揚的身上睡得很沉。他們沒有意識到聖夜雄丸帶著人離他們很近了,當悠揚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時間可以逃了。銀色閃電被打了一劑麻醉槍,沉沉地躺在草地上。龍兒望著銀色閃電,眼楮里滿是憂傷,他說︰「你們不該這樣做。」
聖夜雄丸看了一眼銀色閃電,又看了看他︰「我們這是逼不得已。」
「沒有什麼是逼不得已的。」龍兒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銀色閃電。
「你……」聖夜雄丸看起來十分惱怒,他討厭別人來教他該怎麼做,尤其是這樣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即便是南宿也……他的嘴向上扭曲著︰「抓住他們!」
悠揚橫在龍兒面前,抽出他的那把小匕首。聖夜雄丸哼笑一聲,搖了搖頭,對後面的人說︰「動作快點啊!」然後掉頭正準備往回走,卻听見他的一個手下慘叫一聲。他回過頭,只見那個人雙手鮮血淋淋,他的左手腕上的動脈被準確無誤地劃破了!另一個人慢慢地舉起了獵槍,聖夜雄丸走上前去,抓住了那柄獵槍,目不轉楮地注視著面前兩個小人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大聲說道︰「不錯,我喜歡!」他走上前去,看著悠揚,笑容可掬︰「願不願意跟我走?」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說︰「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王者!」悠揚看著他,良久,收回了匕首。聖夜雄丸又大笑起來︰「好,很好!」
聖夜雄丸把銀色閃電賞給了悠揚,讓悠揚和南宿一起學習各種技能。悠揚進步神速,他在各個方面都表現得尤為出色,讓聖夜雄丸十分滿意。
南宿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因為銀色閃電的選擇不可能會有錯,但是他沒想到這個悠揚的能耐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在日益變得強大,他的強大讓他隱隱地感到了不安。
「你真的覺得艷後的選擇是對的嗎?」南宿站在窗前,注視著正騎著銀色閃電奔跑的悠揚。
「錯不了。」聖夜雄丸走過來站在南宿的旁邊,笑道︰「怎麼,終于感到壓力了嗎?」
「不,我是感到害怕!害怕他成了我們,也毀了我們!」
聖夜雄丸沉默了,慢慢地舉起酒杯,喝光了剩下的半瓶酒。
「貓貓,為什麼?」龍兒半垂著眼楮,眼里是無盡的憂郁。
「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悠揚把龍兒的手緊緊地握住。
龍兒別過臉去︰「你都已經決定了,不是麼?」龍兒抬起頭,無意間瞥到了窗前的黑影。
悠揚站起身來,「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過以前的那種日子。」
兩個孩子都沉默了,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無淚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當悠揚興沖沖地跑到龍兒的房間里時,龍兒已不在房內,桌面上放著一張信箋,上面寫著︰「貓貓,我走了,原諒我不能留下來陪著你,我答應你,等到該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的。」悠揚把那張信箋死死地捏在手里,手指的關節咯咯作響,指甲陷進手掌滲出血來。他知道他是追不回龍兒的,龍兒走了,龍兒他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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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大人!」聖夜雄丸傾身上前。「您辛苦了。」
御龍環轉過身來,一身素白,恍若月下仙童,紅唇輕啟︰「我把他交給你了,聖夜家的當家!」
風過處,落葉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