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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出逃

如果可以就這麼消失,我絕不會吝嗇,只可惜,我不能。

我伸手攔車。一路上,司機從反光鏡里一直在偷看我,路越來越陌生,我全身的神經悄悄地緊縮在一起。

「我知道。」司機從反光鏡里瞟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似乎在竊笑。「皈依大人說過,青裊少爺你,哪里都不能去!」司機一個急轉彎,開始往回開。

我盯著他,有一剎那的詫異,沒想到,宇文皈依的眼線竟然分布得這麼密集。我朝他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他有一刻的失神,我側過頭去,對他說︰「他管不著我,你也是!」然後打開了車門。

「青裊少爺,你,你要干什麼?」司機用一雙驚恐至極的眼楮從反光鏡里看著我。

「告訴他,我從來就不是听話的人!」我朝著司機輕揚眉毛,跳下了車。

由于車速太快,跳下來的時侯傷了手臂,之前不覺得痛,現在一股穿心的疼痛襲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突然覺得假如可以死在這荒郊野外也沒什麼不好,如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給野狼野狗釣走,這樣一來就真正尸骨無存了,就像是,就像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上一樣。想到這里,捂著左臂,咧嘴呵呵笑了兩聲。

「青裊少爺!」

後面傳來一聲叫喊,這叫喊似乎夾雜了很多情緒,憤怒,憂慮,愛憐,或者是同情……誰知道呢?

我沒有轉過身,徑直往前走。

「青裊少爺,請,請不要逼我!」這聲音似乎是在請求,但在我听來,是威脅。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身後一眼,那個司機似乎由于剛剛我的一系列舉動,有點慌了神,車子撞在一根粗大的樹桿上,徹底報廢了。然後他,一頭的血,歪歪斜斜地站著,手里握著一只槍,對準了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想怎樣就怎樣。就算是宇文皈依,也只不過是我的一個下屬,而你,根本連個屁都算不上!」我橫了他一眼,調笑道。

「少爺……」他的聲音顫抖著,握著槍的手漸漸松開來,額上的血流下來,浸濕了他的眼。「我不想傷害你,少爺。就算你讓我死,我也沒有半點怨言,請不要,這樣對待自己……」撲通一聲,他朝我跪下來了,低垂著頭。

「住口!」我沖過去,朝他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臉上狠狠地扇了兩巴掌,「我怎麼對待自己了,難道我青裊少爺,堂堂元和組的組長想做點事還做不成了?」

他突然撲上來抓住我的手,乞求道︰「少爺。跟我回去……」

我用力掙月兌著,呵斥道︰「你這是要干什麼,難道就憑你一個臭東西膽敢違背我的意志麼?」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抓著我的手,根本沒有半點兒松開的意思,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堅定和執著。

我漸漸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好,我跟你回去。」

「真的?」他居然高興得淚眼花花。

「你,弄得我很疼。」我垂下頭去,嗔怪道。

他盯著我老半天,好像突然驚醒一般,發現自己還死死的抓著我的手,猛地彈開來。「對,對不起!」他顯得驚慌失措,似乎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一樣,一張臉充滿了恐懼。

「沒關系。」我伸出手輕撫過他略顯瘦削的臉頰。「你怕我麼?」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

「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修。」他的聲音很輕。

修,我從宇文皈依那里听說過這個人,黑炎的新近人員,一個出色的神槍手。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里,他居然便成了宇文皈依的又一個心月復。

天漸漸黑下來。

「少爺。」

「嗯?」

「我一直都听說少爺是個絕世大美人,比女人還好看。」修一邊替我包扎手臂,一邊興奮地說。

我仰頭望著一點一點被黑色侵染的天色,眯起眼楮。

「少爺,對不起,我又說錯話。」

我低下頭來,伸手踫了一下他受傷的額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撓撓頭,嘿嘿地笑了一下,「這都是我自找的,不關少爺的事。」

「呵。」我笑出聲來。黑色更濃了,這麼黑的天,讓我想到了蘭斯死的那個晚上,也是,這麼的黑。

「少爺,怎麼了,我弄疼你了麼?」他緊張極了。

我搖搖頭,說道︰「我怕黑。」

他定定的看著我,一眨也不眨。

我轉過頭去,「怎麼了,在笑話我?」

「少爺。」他湊過來,輕輕地托起我的手,親吻了我的手背,「如果你願意,請讓我來保護你!」

我渾身一震,面前人的那張臉漸漸變得模糊,將我的意識生生撕裂開來,回到了那個小漁村,那些閃爍著的漁火和燈塔,那軟綿綿的細碎的沙子,還有一張總也長不大的女圭女圭臉。我以為他已經死了的時候,其實他還活著,我以為他活著的時候,其實他已經死了。

淚水肆無忌憚地滑落下來,浸濕了嘴唇,一股又苦又澀的味道戳穿了我那顆早已經不再完整的心。

「少爺。你不願意麼?」修嘆著氣,一副極度絕望的樣子。

「以現在這個情況,你覺得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朝他微微一笑,「那還不走。」

修的眼里閃著金光,歡呼雀躍地跟著我,原本一前一後走著的兩個人,變成了並排著走。

黑的夜,似乎總是充滿了不安和騷動。隨著一聲尖銳的喇叭聲,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有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呲牙咧嘴地叫囂著,「看看,這是誰,不是我們敬愛的青裊少爺嗎?」那人的眼珠在修的身上打著轉,譏笑道︰「萊蒙德大人說得沒錯,青裊少爺果真是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啊,哈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兩個人應該就是萊蒙德手下最厲害的兩個小分支的老大,在蘭斯的生日舞會上曾經見過的銀次和三郎。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還是進了萊蒙德的地盤。

「呵,我正打算去呢,沒想到還勞煩他老人家派人來接。」我笑笑,按住修打算模槍的手。

「哦,是嗎?那何不就此跟我們走一趟呢,青裊少爺,萊蒙德大人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的哦,嘻嘻……」

「可這會兒我實在是走不動了呢,而且,一身髒兮兮的。」我低頭裝作很無奈地看了看自己一圈兒。

「哦,這有什麼難的,你可以先去我們那里嘛,好好地梳洗打扮一番,哈哈……」銀次搓著手,狂笑道。

「嗯,再好不過了。」我迎合道。

「至于這位兄弟嘛,我們就不好意思招待了,嘻嘻……」不知道什麼時候,三郎已經繞去修的身後,手上握著一柄飛刀,在這夜里散發出刺骨穿心的寒光。

「不準動他!」我月兌口而出。

「嗯?」三郎的飛刀已經擲出,刺中修剛模出槍的手。鮮紅的血迅速染紅了修的手,那些血在這夜里顯得特別刺眼。如果不是我害他受了傷,我相信他應該有能力逃出這里。

有那麼一刻,我是想過讓他快點消失掉,這樣,我跟宇文皈依,跟這一切便可以盡早做個了斷。他要是死了,宇文皈依或許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帶他一起走。」我聳聳肩,「你們說得對,我沒有男人的確活不了。」

早就听說萊蒙德建了一個私人的秘密基地,由他最得力的兩個屬下打理,企圖將元和組的勢力一點一滴地從內部開始瓦解,沒想到竟是真的。

到了基地已是凌晨三點。進入基地的時候我和修都被蒙上了眼楮。在我的要求下,銀次和三郎把我們關在了一起。三郎在離開的時候,不知道給修注射了什麼,總之現在他躺在那張冰冷的鐵床上,除了有意識,一動都不能動。

我走過去,替他包扎受傷的手。他的右手,已經廢了。修的嘴角顫抖著,發出戲謔的哼笑聲。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一個神槍手,手廢了意味著什麼?一個驕傲的男人,卻成了監下之囚,任人擺布,從沒受過這般恥辱的他一定覺得死了都比活著好。

「恨我嗎?」我說。

看著他,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他們一樣的年輕,一樣的英俊,一樣的桀驁,一樣都這麼固執。我突然笑了,我想起我也問過他同樣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去了,所以才更加注意,明明完全不一樣卻也覺得哪里都類似。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僵硬,就像是一具空空的尸體一樣。我俯在他的耳邊輕聲說︰「活下去。」

他的整個身體顫抖了一下,嘴唇張張合合,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他的鼻尖,他干裂而蒼白的唇,「答應我,好好活著。」

修的眼楮漸漸模糊了,一滴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我用手指接住那滴淚,拿給他看,笑他說︰「看看,還說要保護我,你這個樣子要怎麼保護我啊?」

修的頭不能轉動,他死死地睜著眼楮,張著嘴,努力地想要發出哪怕一個音節。

我用手指堵住他的嘴,「安靜地睡一會,你需要休息。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睜著的眼楮眨了兩下,慢慢地閉上了,呼吸卻越發地急促起來。

我的手里握著美亞子在臨走的時候偷偷塞給我的信號彈,這種彈無聲無色,看起來就跟普通的玻璃球沒什麼兩樣,但是它有一種很特別的氣味,只有美亞子喂養的風隼能夠辨認出來。她說,無論我在哪里,她都能夠找到我,即使不在我的身邊。

盯著看了一會兒,我終于將它執出了窗外。

回到床沿邊看著床上躺著的人,時不時地發出些囈語。唯樂叔叔曾經說過,我本來就是一場災難,一場讓人心甘情願去承受的災難。我沒有同任何人說過,其實,承受不起的人是我。

接下來的幾天里,有人按時給我們送吃的過來,三郎每天都會在不同的時間里,給修注射藥劑。他讓人給我上了腳鐐,每一次,我都能無限地靠近修,卻再不能踫觸到他,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不明的液體注射進修的體內,籠罩著一股強烈的死亡氣息。

三郎走過來抬起我的臉,婬笑道︰「怎麼,是不是覺得滋味很不好受呢,沒有人陪,我來陪陪你怎麼樣?」他狠命地捏了一把我的。

我強忍著不發出任何的聲音,痛苦地蜷縮著身子。

「呵呵。」他大聲地笑著,「你是不是嫌蘭斯少爺伺候得不夠,所以才設計害死了他?」他突然停止了笑,垂著眼角,哭喪著一張臉,嗚嗚地念著︰「蘭斯少爺。」

他扯住我的腳踝,一路扯到他的身體之下,將我的衣衫撕裂開一道口子來,「你說啊,青裊少爺……」飛刀在我的肌膚上來回游走,從胸口一路滑去小月復。

修躺在床上,掙扎著想要起來,但是他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他睜著的眼楮就快要鼓出來,全身都是汗水。

我抓住他的手,喘著氣,冷笑道︰「你這混賬東西,該不會是偷偷地喜歡著你家蘭斯少爺?」

三郎听了,眼里的火焰像是要把我燒焦了,猛地站起來,牙齒打顫,「是你,是你引誘了他……」

「沒錯,是我引誘的他。拐跑他的是我,害死他的也是我。怎樣,現在就打算為他報仇麼?」我仰著臉,捂著生疼的左臂,慢慢地爬起來。

「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動你麼,青裊少爺。」三郎的刀尖對準我的咽喉。

修從床上翻滾下來,一寸一寸地挪動著身體,向我這邊爬過來。

三郎收了刀子,一把摟緊我的腰,力氣大得仿佛再緊一點兒,我的腰就會立刻折斷開來。「蘭斯少爺玩過的東西,我怎麼舍得就這麼弄壞了呢?呵,呵呵……」

三郎大笑著出去了。

我一下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修還在拼命地向這邊爬。

「不要,過來。」我說。

修睜著眼楮看著我,張著嘴,依依呀呀。

「我沒事。」我轉過臉,看了他一眼,然後沉沉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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