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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殺

宇文皈依連續幾天都沒有再出現,戴寒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我。

「我沒事,都好了。再躺下去,就要爛了。」我走到窗口,輕輕一踫那束夢魘,那還是唯樂離開之前放上去的,它們就像遭遇了百般摧殘一樣,化成粉碎。

「你想我問你什麼?」我轉過身,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她指的是宇文皈依無故消失的事。

她搖搖頭,「沒,沒什麼。這些花真美,少爺。」

「美有什麼用,越美的東西越是殘忍!」我轉過頭繼續盯著那束夢魘,粉碎的夢魘。

「少爺,你知道嗎,唯樂先生在走之前告訴我,他已經想到了延長花期的方法,那就是在這些花凋謝之前種上新的花,只要獲得重生,就可以一直一直美麗地綻放。」

「呵,呵呵……」我突然止不住地大笑起來,「戴寒,我越看你越覺得可愛。」

戴寒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潮,久久未散。「少爺,去園子里走走嗎?」

「嗯,好啊。」我朝她點點頭。

我走在前面,戴寒跟著我,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直到那個人突然,不,就像從天而降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人,此刻正用一把黑得刺眼的槍對著我。

「你、是、誰?」我笑著,笑得美極了,就像是迎接天神一樣迎接著這位死神。

「主人說,你必須死!」他的臉死灰一樣,沒有表情,但是我感覺到,他的眼神竟然在逐漸變得柔和。

「主人,誰是你的主人?」我目不轉楮地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著他走過去。「反正都要死了,你總該讓我死個明白。」

他看著我,一點兒也沒察覺戴寒已經繞去他的身後,雙手慢慢舉起一把手槍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不要!」我居然月兌口而出。

可是,已經來不及,「砰!」槍聲還是響了,劃破天際,震動著我的耳膜,以及我的心髒……

血,穿過他的身體濺到我的臉上。

他直直地倒在我的面前,破碎的畫面逐漸在我的腦子里連接成片,記憶里,一張永遠也長不大的女圭女圭臉沖著我傻傻的笑,踫也不敢踫我,親也不敢親我,只知道豎著手指頭發誓要一輩子照顧我,保護我的,我已經逐漸忘記了的,溫柔。

「恆濱……」我的嘴唇翕動著,都不知道是否有發出聲音,因為這兩個字在說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音,變得不像是說出來的,而是申吟出來的。

我懂了,那一刻,為什麼會看見他眼里根本無法掩藏的柔情,那是他對我的,對我的,不舍。

恆濱,是你嗎,你回來了,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坐在他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的臉,那張看起來永遠也長不大的臉,居然留了胡渣。我伸出手觸模那些胡渣,指尖隱隱作痛。

「我知道,你會醒,你會醒對不對?」我笑著,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會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嗯?其實一點意思也沒有,我不想再玩了,不想……」

門開了,戴寒走了進來。

「少爺……」

「我沒事,你告訴我,他是真的是不是?」我轉過頭去,對著戴寒笑了一下。

戴寒目不轉楮地看著我,好半天,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少爺,你想听嗎?」

「為什麼這麼問,他的事我本來就該知道的,不是嗎?」

「我剛剛無意中看見了他手臂上的標志。」她說,「我曾經在褚烈的身上看見過類似的標志,褚烈告訴我說,那個是屬于莊園殺手的標記。根據等級的不同,標記也不一樣。有一種標記,就算是他們也是心有余悸的。听說莊園會把快要死去的殺手制成活死人,他們沒有感情,沒有知覺,就像是殺人的機器……」

「住口!」我突然朝她吼道。

戴寒被嚇到了,向後退了一步,睜大眼楮看著我,「少爺,我……」

「你沒有做錯什麼,是我錯了。」我低下頭去,細細地勾畫著床上人的臉龐。「還有什麼沒有?」

「這樣的殺手,一旦執行任務失敗,就會被當成是沒有價值的東西處理掉。」

「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叫沒有價值的東西?」我站起來,一巴掌打在戴寒的臉上,她那嬌俏可人的臉立刻紅腫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向後退,一直退到他的床角,慢慢滑下去,「我,對不起,對不起……」

「少爺,你跟他……」

「對不起,對不起……」我似乎什麼也听不見,只知道不停地重復著這句活。

戴寒的槍穿過他的脊椎,與他的心髒擦肩而過。我用了六個小時從他的身體里取出子彈,將他受損的內髒一一縫合。我沒有辦法把手術後的刀口弄得足夠漂亮。我低下頭輕輕地吻著來自他的胸口處兩道互相交叉的傷口,一道是淺褐色的,另外一道是深紅色的。

我突然想到一種花,曼珠沙華——死亡,邊緣,神聖!

在他面前,我不會流淚。

我守了他兩天兩夜,誰也不見。

門被撞開了,宇文皈依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拽住我的胳膊,要把我從他的身邊帶走。他一路拉著我,不顧我拼命地反對和掙扎。我想大叫,可是我發現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居然比蚊子還小。他一把將我扔進了水池里,巨大的水花在我面前跌落。

「他已經是個植物人,植物人你懂嗎?就是這輩子都不會動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你了!死了這條心,青裊!」

我傻傻地抬起頭,眼神沒有焦點,只覺得臉上很濕,到處都很濕。

「冷……」我懷抱雙臂,「他是我,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為什麼要奪走我最重要的人?」

宇文皈依看著我,沉默很久,似笑非笑。「哼,他是你,最重要的人?兩年前,莊園的人在海邊發現了他,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死了,可是他的心髒居然在平靜了二十四個小時以後又逐漸恢復了跳動。艷後立刻意識到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殺手,因為,沒有人可以把生命頑強到這個地步。為了使他能夠絕對忠誠,讓他變成最完美的殺人工具,莊園給他洗了腦,將他制成活死人,由莊園排名第一的殺手鬼影親自訓練他殺人的能力……」

「不要,再說了……」我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你永遠也不會懂的,我和他之間的感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宇文皈依走下水池,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緊緊地扯進懷里,死死地裹著,磁性的聲音帶著致命的蠱惑,他說︰「青裊,我是不懂,我從來也沒有發現你的心里竟然會裝著這麼多人,怪不得它會痛,因為已經再也裝不下。現在,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個人,交給我,把你交給我,你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了,好不好,好不好……」吻細細密密地落下來,打在我的唇上,肩上,全身上下。

我記起,恆濱曾經好像對我說過︰「水秀,你是我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

我可以有選擇嗎?我可不可以不做那個人,最重要的也好,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也好,我根本就不想做,我不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呢?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真的死了。參加葬禮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只是每個人都沒有臉。看得清的人只有宇文皈依,他站在我的棺木旁,凝視著我的尸體,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說︰「這下你滿意了,你死了,真的死了……」這個時候闖進來一個人,對著我的尸體不停地開著槍。我叫了一聲︰「濱!」他轉過身來,居然也沒有臉……

我終要死了,心髒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我听見宇文皈依在我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回來,青裊。我絕不允許你跟著他走,听清楚了嗎?」

在一片混亂和嘈雜中,我感受到了冰冷刺骨的溫度和一雙絕望而痛苦的眼楮。

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和快樂居然可以這麼默契地並存著!

宇文皈依將我的手握在他的兩手之間,放到唇邊,冰涼的液體猶如一股洋流流遍全身。

我曾經問過艾西絲,愛是什麼?她說,你不需要知道,我親愛的少爺,因為就算你知道了也要想辦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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