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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替身(下)

我走進浴池,冰涼的液體讓刺痛的感覺再一次席卷我的全身。我給克雷布斯注射的藥劑,原是他按照宇文光耀的要求研制出來用在我身上的,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研制出同樣的藥劑用在他的身上。對于這種藥劑,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或許哪一天,他會想起來,想起發生在那棟白房子里的事,想起一個叫做青裊的人,只是那時,即便想起,也不會再有多余的感覺。

「嗯……」我哼了一聲,眼瞼微顫。

沒有時間了,我背著克雷布斯服用了可以使身體迅速恢復的藥,與此同時,這些藥會加重我心髒的負擔,原本還有三年的命,可能會縮短到一年,甚至是幾個月。

萊蒙德到處追查克雷布斯的下落,他不惜與莊園交換了極為苛刻的條件,委托其間諜調查當年克雷布斯和宇文光耀的事。如果在莊園的間諜找到克雷布斯之前,我的死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既然我已經是一個快要死了的人,何不讓這條命在最後的時刻能夠做點事,好好地去結束這一切呢?愛這樣的東西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奢侈得讓人害怕……

我听見唯樂不停地喚著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再睜開眼楮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艾西絲守在我的身旁,她還是那麼美,笑靨如花。「醒了嗎?少爺。」

「我為什麼會在這里?」眼楮還是疲憊得緊,居然有一剎那很想就這麼閉下去了。

「是唯樂,他把你送過來的。」艾西絲替我整理著額際的發絲,「他怒氣沖沖地朝我大吼,說少爺你從一開始就不該被卷進來,如果你再有什麼事的話,就算是我也不會原諒的。呵,他突然發起脾氣來的樣子還真是好笑。」

我靜靜地看著她,這個女人,突然變得好陌生,永遠也猜不透她的那顆心到底裝著什麼,我發現自己在她的面前,就像一朵開得嬌媚的花,在逐漸衰竭、腐爛。我使勁力氣爬起來。

「你這是要干什麼,青裊。」艾西絲扶住我,不讓我動彈。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我甩開她的手,面色慘白。

「不過是一個下人而已,需要你這樣惦著嗎?唯樂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情而已。」艾西絲說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依然國色天香,艷若桃李。

我死死地抓緊床單,嘴唇滲出血來,可我嘗不出它的味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唯樂叔叔,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艾西絲。」

艾西絲驚訝地看著我,揚起的手又放下來,「青裊,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最重要的人當然是生下你的母親……」

「不是!」我聲嘶力竭,「在我的記憶里,那個女人帶給我的只有淒絕的笑和無盡的哀痛,我從沒有感受到任何一點兒有關她的幸福……」

「啪!」艾西絲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我跌回床上,一口鮮血涌出來,染紅了床單。

「青裊,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艾西絲憎恨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將我刺穿了,卻又帶著不可言喻的心痛。「我再說一次,唯樂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艾西絲俯,拭去我嘴角的血漬,親吻了我的側臉,「至于你,我的小少爺,我答應了他,會好好照顧你,讓你回到以前的日子。」

艾西絲出去了。我躺在床上,虛弱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唯樂叔叔,他到底去了哪里?這是我第一次在睜開眼楮的時候沒有看到他。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縱容我的任性,放任我的自私,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替我去做……

我想做的事情。難道,唯樂他去找萊蒙德,難道他想代替我去找萊蒙德?一股極大的恐懼襲擊著我的心髒,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髒就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崩裂開來。如果這是真的……眼淚從眼眶里涌出來,沒完沒了。

一個星期以後,我能夠下床了,但是仍舊吃不下任何東西。艾西絲每天晚上都來,趁我睡著的時候給我注射營養劑。

五天以後,我瞞著艾西絲,偷偷地跑了回去。回到別墅,手指觸及到冰涼的桌邊,很意外的,居然一塵不染,像是一直被人精心照顧著。

「少爺,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戴寒站在那里,墨黑的眼里溢滿淚水,卻如何也沒有流下來,縴細瘦弱的身子瑟瑟地抖動著。

「為什麼沒有看見唯樂叔叔,你去幫我告訴他,我回來的時候看見花都開了。」我轉過身,朝著她微微地笑著。

「少爺,你都知道了嗎?」戴寒邁出去的步子又縮了回來,「唯樂先生他……」

「我不相信這是真的。」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飄走了,越來越遠,再也回不來。「你告訴我,戴寒,這不是真的。唯樂叔叔,他在哪兒,你去幫我叫他來。快去啊,還愣著干什麼。每次我回來,他都在門口接我的,今天為什麼沒有來……」

「少爺。」戴寒跪在我的面前,「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唯樂先生,他已經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不會的。唯樂叔叔,不會的。」我拼命地搖著頭,一步一步向後退,「他不會不管他的花,不會不管我的,你說,對不對,戴寒,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的?」

戴寒說了什麼,我已經听不清了。只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我一個人沿著一條狹長的路走著,周圍都是冷空氣,安靜得可怕,唯樂站在路的盡頭,朝著我招手,他笑著對我說,對不起,少爺,我再也等不到你回來了。我撲上去,抱住他,淚流滿面,我說,我不用你等我,因為我再也不走了。

我伸手模到一直貼身帶著的匕首,嘴角一抹笑。

「少爺,不要!」戴寒喊出來,撕心裂肺,水杯從她的手中滑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宇文皈依一把搶過我手中的匕首,匕首劃破了他的手掌,猩紅的血液順著他細長的手指滴下來,「就這麼想死嗎?」

他將匕首丟到一旁,「說啊,為什麼不說話?」

「說什麼,你讓我說什麼。對,我就是想死了。我不覺得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什麼宇文家,什麼元和組,我通通都不想要了,可不可以!」

他俯來將我擁進懷里,伸手拭去了我早已控制不住的淚。「唯樂說,他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的身子在他的懷里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像是從地獄的深處傳來的︰「你告訴我,什麼是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因為,那個答案將隨著唯樂的死一起被永久地埋葬下去……

二十年前,年輕氣盛的宇文光耀對元和組附屬下的卡特家的小姐露西亞一往情深。這位小姐卻像一個謎一樣對他若即若離,多次的表白都是無疾而終。內心抑郁之下,這個時侯,一直相交甚好的堂哥宇文玉磬說要送一件禮物給他,請他準時參觀,沒想到這個禮物竟是來自異域的舞女尤菲米婭。尤菲米亞雖然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舞女,與她驚艷的外貌相反,她猶如男孩子一般倔強不服輸的性格引起了宇文光耀的注意。

只是,那時宇文光耀的心里除了露西亞小姐已再沒有別人,故此拒絕了堂哥的盛情。與之相反的是,美艷潑辣的尤菲米亞其實早就對宇文光耀有了好感,所以才拜托宇文玉磬代為介紹。與宇文光耀接觸以後,才發現自己已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尤菲米亞之前就知道宇文光耀的心里有另一個人,她也很想同這個女孩見一面。她倒像看看這個將宇文光耀的整顆心都勾了去的女子是個怎樣的人物。她故意去接近露西亞,才發現自己又怎麼能和這麼高貴聖潔的小姐相比,她是真心地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幸福地在一起。讓她弄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像宇文光耀這樣出色的男人,露西亞卻總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雖然不能愛上尤菲米亞,宇文光耀卻是一直把她當成了紅顏知己,每次酒醉之後,無意中,他便將自己心里的苦一一吐露出來,尤菲米亞在安慰他的同時,一想到自己心愛的人竟受著這番折磨,心如刀絞。露西亞的疏遠,尤菲米亞的柔情,終于讓宇文光耀產生了錯覺,同尤菲米亞有了肌膚之親。和自己不愛的女人發生關系一直是宇文光耀最大的忌諱,自責的同時他很想為尤菲米亞做點什麼,以補償他心里的愧疚。可是,當他想再回頭去找尤菲米亞時,這個來自異域的美艷舞女便像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一放手,就不知飛去了哪里。

與尤菲米亞的事一直是宇文光耀心中的一個結,他知道尉遲唯樂的本事,所以,他以萬分的信任將這個隱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訴了他,並將尋找尤菲米亞的任務也托付給了他。僅靠著一個名字和一張模糊的畫像,唯樂花了足足兩年的時間尋找到這個女人的下落。可是,當他趕去時,卻已物是人非,房東說這個女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病死了,只留下一個歲的兒子被一個男人帶走了。

唯樂給宇文光耀發的密函上只說了這個叫做尤菲米亞的舞女已經過世了,卻沒有提起關于孩子的事情。因為他覺得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決不能隨意下判斷。宇文光耀雖然對尤菲米亞的死感到傷心難過,久而久之,也就釋懷了。

唯樂則瞞著宇文光耀一直追查下去,最後終于有了結果,那個帶走男孩的男人原來竟是與宇文家一向關系密切,來自醫學世家的黎雨航先生。當黎雨航帶著克雷布斯出現在唯樂的面前時,他已經猜測到克雷布斯就是當初被帶走的,尤菲米亞的孩子。

唯樂曾經旁敲惻隱問過克雷布斯關于他父親的事。這個面色慘淡的男孩只說他沒有父親。可是,從他只有看到宇文光耀才會出現一點亮色的眼楮里,唯樂看到的是只有血脈相連才會出現的糾結,不管那眼神是恨,還是愛。

直到最後克雷布斯替宇文光耀日夜不眠地醫治,親自為他輸血,從他眼楮里透露出來的愛恨交織的憂傷,唯樂肯定,克雷布斯就是宇文光耀跟尤菲米亞的兒子。

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克雷布斯的身份,也不能讓克雷布斯或者青裊少爺任何一個人有事,所以,他找到萊蒙德,承認蘭斯是他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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