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唯樂上前敲了敲門,一個圓乎乎的腦袋探出門來。
倒三角的眼楮在那張圓臉上骨碌碌轉了一圈,說道︰「老爺不在,你們請回。」
「你可知道青裊少爺是誰,還不叫你們老爺出來迎接!」唯樂一時氣憤,大聲地說。
「誰?」那顆腦袋在脖子上一扭,面無表情。
「你……」
唯樂正要發火,被我攔住了,「老爺不在是嗎,那我們找少爺。」
「少爺?」
我點點頭,「少爺可在?」
那人思索了一下,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這是說在,還是不在呢?」唯樂氣結,一把推開了半掩的大門,「算了算了,我們自己進去找。」
「站住,你們不能進去!」那人追上來擋在我們面前,張開雙臂。
唯樂正欲上前,一聲宛若空谷風鈴的聲音傳入耳膜,唯樂揚起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卡西莫多,是誰來了?」
望著眼前斜倚于樓道上的人,唯樂退回到我的身後,目瞪口呆,悄聲說︰「少爺,我從沒見過比艾西絲小姐更美的人,他是第一個。」
「唯樂。」
「嗯?」
「那我呢,我在你心目當中連這兩個人都不如嗎?」我嘆著氣,裝作一臉沮喪的樣子。
「少爺。」唯樂不慌不忙地笑道,「少爺在我的心目中,早已超過了任何人。」
藤紫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弱不禁風,他身姿高挑,出類拔萃,正如唯樂所看到的那樣有著一張絕世傾城的臉,從骨子里透出魅惑眾生的魔力。當然,我和他的見面,也並不像我想象中的抱頭痛哭,相反,我覺得他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即便是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一瘸一拐地從樓道上走下來,卡西莫多緊張地看著他,眼楮里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去給客人泡茶。」他說。卡西莫多仍是一動不動,似乎是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
「怎麼,我說的話不用听嗎?」他的聲音還是那般余音繚繞,即便是說著如此不帶絲毫感情的話。
卡西莫多躬著身子,轉身去了,去的地方卻並不是茶房。
「那個蠢奴僕!」他低咒了一句,彎起眼楮︰「有什麼事嗎,兩位?」
「哦,倒也沒什麼事,只是回來後一直沒時間過來看望叔叔和你,今天特地來拜訪。」我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怎麼沒瞧見夫人?」
藤紫突然站起來,「你們來晚了。」說著,便一瘸一拐地上了樓,剛走了兩步,他便停下來,說道︰「貪心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因為他不曾轉過身來,就像是害怕別人再多看他一眼一樣。
那個時候,我從來也沒有想過,這是我第一次見藤紫,也是最後一次。
「我們走,唯樂。」
唯樂跟在我的身後,出了大廳。在踏上吊橋的時候,我轉過頭來又望了一眼那所宅子,以及那扇緊閉的雕花鐵門,「唯樂,我現在才知道,我有多麼的幸福。」
「少爺。」唯樂眼淚花花,溫和地笑著。
「少爺,我們現在去哪兒?」唯樂握緊方向盤,發動引擎。
「唯樂,宇文光華第一任妻子的墓地在哪兒?」我恍然驚醒,藤紫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很有可能,他帶著羅琳去了墓地。」
「我明白了,少爺。」唯樂的車飛馳著,卷起一層黃土,漫天飛舞。
唯樂說他只知道地址,但是並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我們找了好一陣,到達墓地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兩個身形粗壯,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唯樂與他們糾纏著,朝我使了個眼色,我朝他點點頭,便趁著那兩個人之間的空隙一路沖了上去。
眼前的一幕讓我驚呆了,玉樹的手腳都被鐵鏈綁了,宇文光華將她月兌得一絲不掛,光天化日之下,用皮鞭使勁的抽著她嬌弱的身體,嘴里喃喃念著,「叫你對不起我,叫你勾引男人……」
玉樹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兒,長發胡亂地披散開來,混雜在沙土之間,她的眼神迷蒙,意識似乎也不清醒。
我撲過去抓住宇文光華的皮鞭,他正要出手,一見是我,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青裊少爺,你怎麼會在這里?」
「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準備打死她!」我吼道。
「哦。」他丟了鞭子,玩味地看著我,「我不過是在教訓自己的女人,怎麼,連這檔子事兒元和組的新任組長也要管?還是說……」他漸漸湊近我,「青裊少爺也看上這個賤人了?」
「你誤會了。」我說,將外套月兌下來蓋在玉樹的身上。
「哦,是嗎?青裊少爺,你倒是說說看,我怎麼誤會她了?」宇文光華咬牙切齒道︰「我不認為我親眼看見的東西還有假。」
「宇文皈依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叔叔又不是不知道,夫人長得這麼標致可人,難怪某些人會起壞心眼了。」我笑著說,「恰巧,她與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十分相像,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連這個叔叔也要怪罪麼?」
「若是這點事,我要是見意了,豈不是顯得我宇文光華太沒有氣度了嗎,可恨的是,這個小賤人竟然打起了我家藤紫的主意,你倒是說說看,這筆賬要怎麼算呢,青裊少爺?」
「怎麼會這樣?」我低喃著,腦子里一片混亂。
宇文光華一張臉扭曲著,朝著玉樹的小月復猛踢一腳,玉樹瑟縮著身子,嘔出一口血來。
「不要!」我喊道,卻來不及阻止。
花玉樹,她不是艾西絲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嗎?一個由女侯爵精心栽培出來的殺手,殺手不都該是冷酷無情的麼?為什麼要有感情?為什麼總是這樣……
「不過……」宇文光華用腳尖抬起玉樹的臉,「既然是組長親自替這個賤人求情,今天就到此為止。」
宇文光華用絲帕擦了擦手,獰笑著離開了。
我突然感覺到心髒一股劇痛襲來,額上滲出汗珠,體力不支,靠在一方墓碑前,呼吸急促。
「少爺!」唯樂趕了上來,見我這樣,就要去追宇文光華一行人,我拉住他,「別,別去了,帶她走,快……」說完,便暈倒在唯樂的懷里。
當我睜開眼楮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克雷布斯放大的臉。我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問道︰「她怎麼樣了,那個女孩兒怎麼樣了?」
克雷布斯看著我,沒有說話。
「讓我去,我可以救她。」我費盡全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克雷布斯一把將我按倒在床上,「青裊,她死了!」
「怎麼會?克雷,我沒有心情跟你開玩笑。」我再次試著爬起來。
克雷布斯按住我的雙手,不讓我動彈,「青裊,你听清楚,她死了。」
「不會的。我知道她受了很重的傷,可那些傷還不能致命,我知道的,克雷。」我不停地搖著頭,很肯定地笑道。
「她是中毒死的。」克雷布斯沉聲道。
我的笑僵在那里,克雷布斯慢慢放開我,他說︰「我已經盡力了,青裊。」
我躺在雪白的床上,全身的精髓像是被抽干了,嘴角**著︰「已經,死了嗎?」
我永遠也忘不了,在我閉上眼楮的那一刻,玉樹蜷縮著身子,那張滿是污濁的臉,一雙干涸的眼楮寫滿哭泣。
因為牽涉到宇文家,又加上玉樹本身不可告人的特殊身份,玉樹的死,最後被當做黑幫情殺做了了解。
在我的堅持下,艾西絲答應替玉樹立一個碑,碑面上空空如也。我听唯樂說過,殺手是不需要名字的,有的只是代號而已。
我去看她的時候,竟然踫見月芝蘭。她難得的一身淡雅裝束,戴著墨鏡。
「沒想到你會來看她。」我將花束放在墓前。
「她不配做殺手。」她蹲來,撫模著光滑冰涼的碑面,「可還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