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誰妖言惑眾了?」我斜瞟他一眼,哼笑道。
我的心里一緊,額上有細密的汗珠冒出來,身上卻冰涼得厲害,「呵,大少爺是什麼時候開始學會伺候人了?」
「我的身體?」我橫他一眼,「我的身體也不勞煩你來關心。」
他將湯碗擱置一旁,抬起我的臉,「哦,是嗎?難道是那天晚上我還關心得不夠?」說著,強硬地吻上我的唇。
我用力推開他,上氣不接下氣,「你……」
他伸出舌頭舌忝了一圈自己的唇,眼角斜飛入鬢,「味道還是一樣的好。」
「宇文皈依,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我深吸一口氣,「請你出去,立刻!」
「結束了?」他扼住我的下巴,「是誰告訴你已經結束了,嗯?」他的手指順著我的頸子移到我的肩膀,將我的睡衣輕易地褪下,「青裊,你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如此的一夜,我可忘不了。」
他將我一把扯進他的懷里,下巴抵著我的肩膀,「你那天在會上的表現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他低下頭,吻了一下我的頸側,「看來,接下去會越來越有意思了,我可真是很期待哦,青裊。」
「是麼?」我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那我可不能讓你失望了,是不是?」
宇文皈依放開我,笑了一下,繼而越笑越大聲,「你以為你憑什麼跟我斗?你可是連身體都給我了!」他高昂著頭,大聲說,眼里滿是戲謔的神色。
「所以……」我將睡衣重新穿好,下了床,仰起頭,一笑傾城,「這才好玩,不是麼?」
他愣住了,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他伸手摟住我的腰,力量大得幾乎要將它折斷了,咬住我的耳垂,「你說得對,這樣才好玩。所以我決定,陪你玩。」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我站在原地,淚水終于還是忍不住從眼角泄漏出來。
這是一場只要陷入就永遠也不可能再退出來的賭局,我的籌碼那般薄弱,一開始,我就沒有把握會贏,但是我必須,一直玩下去,哪怕明知道有朝一日會輸得一無所有。
「青裊少爺。」艾西絲從紗簾後面走出來。
「沒想到你跟宇文皈依已經……」艾西絲在我的耳邊輕笑道︰「不知道這究竟是壞事呢,還是好事?」她目不轉楮地看著我,「我還真不習慣少爺你不戴面具的樣子。」
「艾西絲……」我努力擠出一點笑,「什麼時候來的?」
「哦,原說是過來看你一眼就走,見你睡得熟,不敢吵醒你。」她眨了一下眼楮,「突然很想看看,你跟宇文皈依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所以就沒有出來打擾。」
「你都看到了。」我冷笑一聲,「滿意了?」胸口又隱隱作痛起來,我按住它,嘴角**著︰「那還不走!」
艾西絲有些吃驚地看著我,因為我從沒有在她面前發過脾氣。「放心好了,我不會說出去的。」她湊近我,朝著我的臉上吹了一口氣,雙唇彎出優美的弧度,「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比這張臉更厲害的武器呢?」
「你走!」我朝她吼道。
「好,我走。」她轉過身來,顧盼生輝,手指放在紅唇上輕輕一點,「那麼,等你的好消息,青裊少爺。」
我跌坐在沙發上,胸口越來越痛,臉上和身上都是汗水,急促地喘著氣,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近黃昏,落日的余輝透過落地窗,灑滿整個房間,躺在床上,壁爐里的火燃得決裂。近來,昏睡的時間竟越來越長了。
哧溜一聲,戴寒將窗簾拉上了。
「別。」我叫住她,「讓我再看一眼。」
「少爺,你醒了?」戴寒走過來,跪在我的床邊,淚光盈盈。「少爺,你終于醒了。」
「呵。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我沒那麼想死了。」我笑道。突然發現房間里過分的安靜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戴寒垂下頭去,眼淚簌簌落下來,「對不起,少爺。」
「別跟我說對不起!為什麼,對不起,對不起,老是這樣,一句對不起,能有什麼用呢?」我睜著眼,「,發生什麼了?」
她抓緊自己的圍裙,「今天早上,主人突然說他要親自去叫少爺起床,還端了湯碗進去,唯樂先生原本是想上去告訴主人,少爺的湯一定要放涼了才能吃的……」
「所以,他都听到了,是不是?」
戴寒點著頭,淚水滴在圍裙上,暈染開來。
「呵呵。」我突然笑起來,全身就像被人狠狠地抽過,皮開肉裂,卻毫無知覺。
「少爺!」戴寒叫著我,聲音嘶啞。
「我現在才知道艾西絲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轉頭朝她微微一笑,「你想听麼?」
戴寒不停地搖著頭,一聲一聲地喚著我。
「她說,青裊,你逃不掉。」我說,「你現在告訴我,唯樂叔叔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主人從少爺的房間出來的時候,他就追出去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唯樂先生這樣,怎麼勸都勸不住,先生跟主人走了以後,我怕少爺有什麼事,就上樓看看,一開門,就見到少爺,少爺昏倒在地上……」
「你沒有見過一個女人麼?一個見過一眼就再也不可能忘得了的女人。」我突然想起艾西絲是在宇文皈依出去以後才離開的,戴寒說她一上來就看見我暈倒了,那又怎麼可能沒見過艾西絲呢。
戴寒茫然地望著我,不知所以地搖了搖頭。
「沒有見過,你說你沒有見過?」我試著用一只手臂撐起身子。
戴寒再次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見過少爺說的那個女人。」
「算了。」我看著她,伸手撫過她臉上的淚,「我已經沒有了褚烈,不想再失去唯樂。你懂我的意思麼,戴寒?」
听見我叫她的名字,她愣在那里,一雙墨黑的眼楮閃著晶瑩的光,一如暗夜里閃亮的星。
「你能幫我麼,戴寒?」我調整好呼吸,「能嗎?」
她站起身來,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知道了,少爺。我這就去幫你把他找回來,一定。」
「謝謝你,戴寒。」我躺下去,沉沉地閉上雙眼。
「青裊。」克雷布斯伸手模了模我的額頭,「還好,沒什麼大礙。」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別過臉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不告訴我!」克雷布斯的拳頭捏得很緊。
「告訴你什麼?」我哼笑一聲。「你從來沒說過在乎我。」
「青裊。」克雷布斯輕撫著我的臉,「那些記憶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為什麼我想讓你記著的,你忘了,我想讓你忘記的,你偏生又要固執地想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心髒的負荷越來越重了,可能……」
「熬不過三年,是嗎?」我耷拉下沉重的眼皮,「即便如此,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憐,克雷。」
克雷布斯看著我,我已經不想再去弄清楚他眼里的意思了。「你走。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一個快要死了的人已經不再需要什麼醫師了。你如果真可憐我,麻煩你幫我出去看看戴寒回來了沒有……」
兩片溫潤的唇突然壓下來,堵住了我的嘴。「我想嘗嘗看,你的嘴是不是真有毒。」克雷布斯放開我,站起身來,「渴了嗎?我倒杯水給你。」他倒了水,又坐回床沿,笑道︰「你是要自己喝,還是,要我喂你?」他小心地朝水杯里吹著氣,「我記得你喜歡喝涼的。」
我打掉他手里的水杯,滿地都是玻璃的碎片,還冒著熱氣的水。那些水濺起濕了他的褲腳,也不知道有沒有燙著他的腳踝,他坐在那里,也不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身來,徑直出了房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在我模糊的視線里逐漸消失了。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重重地躺下去,周遭的空氣都靜止了,我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淚。我已經不想再有人被卷進這場游戲,尤其是你,克雷布斯。
門忽然被打開了,克雷布斯走進來,「我幫你看過了,那個女人還沒有回來。」他說。
我猛然睜開眼楮,驚詫不已地望著他。「你……」
「我幫你看了,那個女人不在。」
「你說什麼?」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說話的人是克雷布斯,真是,克雷布斯?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克雷布斯?
「我已經說過了,那個女人不在,你還要我說幾遍。」克雷布斯扭過頭去,臉上竟有一抹紅暈,悄然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