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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章 洛陽一夜(下)

樂壽郡王便是武攸暨的爵位。

武則天的佷子,盡皆封王,唯獨武攸暨,卻一直是個郡王,不是武攸暨不受武則天的待見,恰恰相反,武則天很是喜歡武攸暨,原本就是封爵定王,食封三百戶,被武攸暨推辭了,封了安定郡王。

和太平公主成婚之後,復又封為定王,食封一千戶,武攸暨還是不肯受,又改封樂壽郡王,兩次「讓王」,不但沒能讓武則天不高興,反而是讓武則天更是對他喜愛有加,而武家其他堂兄姊妹,也因為武攸為人敦厚謙讓,盡皆和他交好。

是以武承嗣听說他來了之後,連忙說道︰「如何不見,寡人親自去迎!」

在武攸暨踏進魏王府的時候,來俊臣也到家了。

來俊臣的妻子王氏,一位世家小姐,乃是太原王氏之後,世族門閥之女,本是段簡發妻,被來俊臣看上,強娶豪奪了過來。

來俊臣連鬼見了都得躲,武三思如此得意,在來俊臣面前,也得禮待有加,太原王氏雖然是世族門閥,卻早已不復當年。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是太原王氏,卻也不敢輕易招惹來俊臣這個「鬼見愁」,再說了,一個女子,在這些世家眼中,本就是聯姻的工具,王氏被來俊臣搶了,太原王氏宗族不怒反喜,卻是舌忝著臉,派族人給來俊臣送婚禮來了。

今日來俊臣心情本就不錯,一到家中,見王氏族人盡皆出迎,讓來俊臣更是喜上加喜,寒暄完畢,便招呼著「妻舅」一起進了內堂進宴。

酒過三巡,來俊臣正要發表講話,卻被下人打斷了,稟報說︰「衛御史來了!」

來俊臣眉頭一皺,掃了一眼堂中兩側的王氏族人,略微一猶豫之後,道︰「去告訴他,就說本官不在,讓他明日再來!」

衛遂忠是來俊臣的下屬,平時臭味相投,加上為人機智,能說會道,幫來俊臣「羅織」了不少案子,很得來俊臣的賞識,但是卻是無賴出身,在這種「世家聚會」的酒宴上,衛遂忠這種人出現,讓來俊臣覺得很是難堪。

來俊臣以「告密」之風乘勢而起,以冤案為媒,以白骨鋪路,人頭壘座,以施暴為勇,以殺人為樂,以作惡為榮,終是獲得「中國十大奸臣」的「榮譽稱號」。

被他定罪冤殺的有一千多家,按當時一人治罪,株連幾十人或上百人的情況來推算,被他冤殺的有幾萬到十幾萬人,為此,他甚至還著書立說,根據自己的「辦案經驗」,寫成了一本臭名昭著的《羅織經》,為屬下提供理論指導。

這樣一個人物,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將「來氏」列入世家之中,而太原王氏的到訪,卻正好給他提供了這麼一個契機,來俊臣正要向「妻舅」提起此事的時候,衛遂忠來找他喝酒,自是會要吃一個閉門羹的!

《淮南子•原道訓》有訓︰「夫善游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

來俊臣雖然「著作」過《羅織經》,但正經書卻是沒看過一本,也不以為意,哈哈一笑,舉杯對王氏族人道︰「都是一家人,大家不必拘禮,勝飲此杯!」

卻說那衛遂忠,經常來來俊臣府上,平時也未曾通報過,听得下人傳達後,衛遂忠眉頭一挑,加上又喝了一些酒,自是氣不打一處來,大罵那下人,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假傳中丞的命令,小心某讓你舉族盡沒!」

那下人不敢得罪于他,小心央求道︰「娘子娘家來人了,某家阿郎在作陪,衛御史今日就先回去吧!」

「娘子?哪里的娘子?莫不是段簡家的那個破貨?」

衛遂忠是個機靈人,轉念一想,很快便猜出了來俊臣的用意,但是越是機靈人,便越容易鑽牛角尖,衛遂忠平時風光慣了,何時丟過這種面子?

酒意上涌,一腳將來家的下人踹開,提起一壺酒,一包狗肉,便往里面闖。

未進內堂,便听見內堂絲竹悅耳,一派觥籌交錯之景,衛遂忠見來俊臣非但不宴請自己,自己來了,卻還要把自己支使出去,想起平日里兩人的交情,衛遂忠卻是越想生氣,快步的走進了庭院,邊走便喊道︰「俊哥俊哥,兄弟帶酒帶肉來啦!」

听著衛遂忠喊的粗鄙,來俊臣僵尸臉漲的一片紫紅,王氏見了,連忙起身,道︰「相公安坐,奴家去看看!」

王氏剛出門,還未說話,便听衛遂忠破口大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我俊哥搶來的一個破落貨而已,也輪的你來在我面前說話,滾一邊去!」

王氏本是名門千金,知書達理,被來俊臣強娶,本就憋著滿腔的怨氣,為了家族考慮,百般忍耐,此時听衛遂忠罵的難听,眼眶一紅,不禁氣的大哭起來。

衛遂忠還不解氣,又指著王氏族人罵道︰「爾等不過是貪圖我俊哥的權勢,未曾幫過俊哥立過寸功,焉有臉面坐在此處,識趣的快快滾,惹惱了我,我讓你們九族覆滅!」

王氏族人本就心存巴結之意,但是這些人又好面子,卻是一個個被衛遂忠一個粗鄙之人,罵的臉色慘白,一個年老的王氏叔長一口氣沒緩過來,白眼一番,卻是被氣暈了過去,頓時間,原本氣氛高雅的廳堂,一片雞飛狗跳。

來俊臣氣的不善,猛地一拍桌子,隨手抄起一個盛肉的銀盤,直接砸向了衛遂忠,卻是正中衛遂忠額頭,衛遂忠被砸的一呆,還未說話,便听來俊臣厲聲喝道︰「來人,將這無賴給老子轟出去!」

衛遂忠只覺得自己腳不點地的飛了起來,直到被人從大門口丟到了大街上,這麼一摔,卻是把他給摔了醒來,腦子被涼風一吹,衛遂忠酒意也瞬間醒了,想起之前自己所行所言,一雙腿,便禁不住打起了擺子。

來俊臣平時有個習慣,在立案之時,都要將朝中官員姓名隨便抓鬮,選出十名,然後名人做是個「案靶」,然後以石子投擲,選出那個立案之人,今日這準頭,卻是好的出奇,正中衛遂忠額頭,想到這,衛遂忠身子猛地一顫,終于還是打消了再次登門道歉的心思。

喃喃念叨著︰「世之道,人不自害而人害也;人之道,人不恕己而自恕也。」

這是《羅織經》卷七【保身】開篇之語,意為「這世間,我自己不會害自己,而是別人害我,在別人心底,不會寬恕我,我必須自己想辦法寬恕自己!」

「人皆有敵也。敵者,利害相沖,死生弗容;未察之無以辨友,非制之無以成業。此大害也,必絕之。」

衛遂忠熟讀《羅織經》,自語到此,衛遂忠雙目一寒,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狠狠的沖著來俊臣府上方向啐了一口,寒聲道︰「來俊臣,你不仁,莫怪我不義,我衛遂忠不會做周興的!」

周興來俊臣、衛遂忠本是同僚,卻因和來俊臣爭權,被來俊臣遣人誣告與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來子珣謀反,來俊臣以周興自己提出的「請君入甕」的酷刑,讓其認罪,被武則天流放嶺南,最後還是被來俊臣斬殺于道上,連武承嗣出面求情都沒能保住周興一命。

想起周興,衛遂忠忽的眼楮一亮,拍手道︰「周興啊周興,這次蒙你提醒,若我逃的一命,定為你立個神主牌!」

•••

•••

「郡王叔這是唱的哪一出?」

送走武攸暨,武延秀卻是有些模不著頭腦了,道︰「這個時候來這里,難道就是提醒父親要多穿衣服不成?」

「你以為你郡王叔真是一個不作為之人?」

武承嗣瞪了武延秀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若不是娶了李令月,武家這個家主之位,為父也是不會受的!」

「他不爭權,不爭名,不爭利,並不意味著他無能,相反,他比我們其他兄弟都要聰明!」

武承嗣嘆息一聲,道︰「我們武家如今看似風光無限,但是卻是踩著刀口在往前走,如今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否則,陛下百年之後,便是我武家滅頂之時!」

「太子之位•••呵呵•••」

武承嗣不知所謂的笑了一聲,道︰「你郡王叔是一個厚道之人,他對梁王的作為不滿,卻不好說,怕離間兄弟和睦,是以提醒為父,「初春亦寒,莫要被一個兩個太陽天,就誘的月兌了襖子!」,說的是讓我注意,莫要以為自己現在春風得意,而自大自滿,小心謹慎,注意那些寒風!」

武延秀一驚,道︰「那我們該如何?」

「我估模著李令月早就掌握了你郡王叔的行蹤和念想,卻拿我那兄弟做槍使!」

武承嗣冷笑一聲,道︰「我武家內部之事,如何輪得到她來比劃,她想讓本王出手,本王偏要按兵不動,國子監的事我們不管了!」

「可是梁王叔那邊•••父親總要表個態的,否則,過些時日,梁王叔眼中可不一定還有您這個家主啊!」

「梁王是有些過了•••」

武承嗣眼楮微微一眯,道︰「你去準備一下,明日晚上,開一個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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