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木舟載著眾人往下游駛去的時候,眾人誰也沒有留意到——鬼谷出口一側一座百余丈高的陡峰上,陡峰四周都是光滑的峭壁,而在這陡峰之巔,一位白衣飄飄的中年文士正靜靜地矗立著。
他目送著阿墟眾人的木舟在青溪中緩緩而去,直至木舟消失在天際盡頭,中年文士才輕輕嘆了口氣。若是阿墟在此的話,一定能認出這人便是令他感到神秘莫測的鬼谷先生。
鬼谷子抬頭望著天空,臉上竟浮出一絲淡淡的憂色,只听他口中低喃道︰「昨夜卜的那一卦,天機不明,不知此次是吉是凶,好在昭示三十年之內可見結果,正好老夫的大限之期也僅余三四十年了。這百余年的算計,竟全是敗績,但願此次天佑于我,助我功成。……」
「可憐我偌大的王家,僅之陽有一絲福緣,卻又太淺薄了些。即便修了我這法門,也是成就不大,倒不如讓他享上一世的富貴,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
「至于那奴僕阿墟,我觀他也是個心機頗深之人,且其面相也是不凡,我這鬼谷定是困不住他的,這次便放他離去吧。好在卦機顯示,此子對之陽日後應有助益之處,這樣算來倒也是之陽的一份福緣吧。」
這些聲音低低的持續著,像是在夢中囈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話一出口便隨風消散于空中。
……
順流而下,船駛得飛快,半個時辰便已行出了十余里的水路。
阿墟突然覺得腳下船行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他回頭一看卻是兩個健僕所為,他又回首往遠處的青溪對岸望去,只見那兒出現了幾個和撐船健僕服飾一樣的壯漢,旁邊還拴著四匹棗紅色高頭大馬。
船在兩個健僕的操控下,很快便靠了岸。王之陽搶先一步,便自船頭跳上了岸。
只見那幾個壯漢一見王之陽,刷的齊齊單膝跪地,對著他行禮道︰「小人奉命迎接公子返家。」
「嗯。」王之陽只是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個壯漢,喉中輕嗯一聲,便朝著身後業已上岸的陸旭招了招手。阿墟也緊隨陸旭之後,跳上了岸。
岸上幾名壯漢站起身退往一旁,又分出兩人去牽那棗紅大馬,余者去到船上,和船上原本的兩人合力將五只大木箱一一抬上岸來。
阿墟也看出來了,這幾人多半都是王之陽所在的衛國王姓世家的忠實家奴,至于他自己雖有擺月兌奴籍之心,卻也知道此時還不是良機,只需到了衛國都城再說不遲。
阿墟走到船上,將黑炭頭牽了出來,又緊了緊自己背上包裹。
五只大木箱倒是用不到他幫忙,眼前這幾名壯漢足夠了,只見他們從四匹棗紅大馬中牽出兩匹來,將其中四個箱子用繩索一邊一個綁緊了,單單還余下一個,黑炭頭也被拉上了差。
阿墟看到黑炭頭一側肚子上勒著個大木箱,走起路來總往一邊斜,他雖有些不忍,可他作為一個奴僕卻也說不上話。
阿墟只能暗中掌中運力上托,算是變相的幫黑炭頭卸去了五六成的重量,這樣一來黑炭頭才算走路穩當了些。只見黑炭頭扭過頭來,沖他輕輕打了兩個響鼻。
兩個家奴服侍著王之陽和陸旭一人騎上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王之陽一抖馬韁,同時口中厲喝一聲,便乘著馬奔馳而出。
這一群人中,自是以王之陽為首,他這一走,眾人紛紛該牽馬的牽馬,該徒手步行的步行,一對人馬慌慌張張緊隨王之陽而去。
阿墟一路上也是隨王氏眾家奴步行,黑炭頭由他來照應,阿墟托著大木箱走了三十余里崎嶇山路,以他多年的武功功底也是感覺有點吃不消。
好在黑炭頭也漸漸適應了身體一邊重一邊輕的問題,即便不用阿墟幫扶,走路也變得十分穩當。別看黑炭頭個體不大,可是阿墟卻熟知它的力氣比在場的幾匹棗紅大馬都要大。
今日的不濟只不過是它平生第一次身負重物,而且兩側還是一輕一重的情況下。
阿墟一邊照應著黑炭頭,一邊一路照顧著王之陽、陸旭二人的生活起居。畢竟王之陽已經被阿墟伺候的習慣了,再換別的人鐵定很生分,所以仍由阿墟一路照顧。
幾個家奴顯然也看出了阿墟跟他們的不同之處來,用他們的話說,人家可是主子的近侍,前景比他們這些大老粗可要好多了。
王之陽這位公子可是王氏世家的嫡長子,將來鐵定要成為家主的,阿墟這樣的奴僕天天跟著這樣的主子混,日後必定也能成為王氏世家的大總管、大管家一類的厲害人物。
所以一路行來,這幾個家奴對阿墟很是友善,甚至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思。
阿墟也算是在鬼谷里受過多年權謀之道教育的人,只是略施小計便和這幾個家奴打成了一片。
通過一番談話,阿墟了解到,眼前這幾人由祖輩前數代人開始便是王家的家奴,而他們自己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也便成了王家的奴僕,生于王家,長于王家,人家都管這類奴僕為「家生子」。
相較于阿墟這種半路進去的奴僕,家生子們多對主子的忠誠度更高,一般來說主子給予家生子的地位待遇要略微高于半路進來的奴僕,當然後者之中特別受寵的人除外。
顯然,阿墟便被他們看成了有可能特別受寵的人。
若是讓他們知道阿墟心里此時真正的想法,還不知道他們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騎馬往南行了兩日,才走出一百六十里路,沒辦法山路崎嶇,馬負重走不快。
第三日,隨著一對人馬拐過一道溝岔,眼前的地勢陡然變得無比開闊起來。阿墟知道他們這是終于出了太行,進入了平原地帶。
只听一個家奴對王之陽稟道︰「公子,前行十幾里便是朝歌城了,我們今晚便在那里歇息如何?」
王之陽一副懶洋洋的口氣︰「你等看著辦事即可。」
平原地帶,打眼望去,一馬平川之勢。
這馬隊行走起來,省去了翻山越嶺,速度當然極快。加之這兩日大家餐風露宿的,連日趕路也沒休息好,一听說到了朝歌城自是越走越快。
朝歌,乃殷墟之地,據史載,當年武王率軍伐紂,紂不敵于是**于朝歌城鹿台之上,自此商滅周立,朝歌淪為一片廢墟。
後周公旦封其弟康叔封為衛侯,遷殷商之民于此,定都于朝歌。其後,衛又舍棄朝歌,幾經遷都,最後才定都于帝丘。朝歌則又成了一座幾近荒廢之城,被衛人稱作廢都。
一行人馬大概走了數里,便看到遠處一大片廢墟出現在眾人眼中。
殘垣斷壁,遍地的碎磚破瓦,好在墟中雜草不多,倒也能看得整個廢墟的全貌。
雖然這處廢墟早已殘破不堪,但仍能看出它被毀壞之前應該是個富麗堂皇的城市。
王之陽道︰「陸師弟,你可知這便是赫赫有名的殷墟朝歌了。」
「可惜,竟然破損的如此不堪。兵者之禍,竟至于斯。」陸旭看了這幅場景,不禁由景生情大為感慨道。
「哈哈。兵者之禍,古已有之。陸師弟何必悲傷,你且看那最高的一處建築,便是紂王**的鹿台了。」王之陽呵呵笑道。陸旭聞聲抬頭,順著王之陽手所指方向望去……
「鹿台?!」阿墟不禁有些吃驚,也是循聲查看。沒辦法,因為這鹿台太有名了,幾乎每本史書上都有著關于它的記載。
其實這殷墟並沒有多少看處,只不過是它的過往歷史賦予了這座城市太多的沉重,甚至于面對著它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阿墟這一隊人馬並未在這殷墟面前停留多少時間,新朝歌城就在眼前,他們還是趕緊進城找到歇息的地方為好。
又行了三里,前方官道上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三三兩兩的行人。看這些行人的長相多是面黃肌瘦,眉宇間多為哀愁之氣所充斥,想來生活也多是不容易的。
在這官道的盡頭,一座大城靜靜地沉睡著,這便是朝歌新城。其乃周初衛開國之際定都于此時所建,看這城市的規模,剛建之初應當也是繁華興盛過的。
可惜現如今早已成了廢都的朝歌城,變得破舊不堪,城牆因年久失修導致東倒西歪,城中的居室也是十室六空,僅有最中心的那條街道上,還依稀保留著一國之都應有的繁華。
阿墟所在的這一眾馬隊一到了朝歌城門口,便被幾個人給攔住了。
這幾人並非奴僕打扮,而是普通的庶民,他們一上來便手持著一塊青木令牌說要找王之陽,王之陽自報了姓名之後,也取出了一塊紫木令牌。
那幾人一見王之陽取出的這塊紫木令牌,卻是頓時翻身跪拜了下去,態度比之剛才不知要恭敬多少。
阿墟對這兩塊木質令牌仔細比鑒了一番,卻發現他們竟然制式相同,僅僅是顏色不同罷了。
令牌不知由何種木質作成,呈橢圓,有小孩子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大大的「令」字,反面卻是兩個奇怪的字,這兩個字阿墟都不認得。
不過就在他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中卻是一驚。
(今日好友來訪,耽擱了些時間,更得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