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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白雪如刀

景卿正不解的納悶,卻看見刀銘朝自己起眉毛動眼楮,也不知何意。

只听得那里石黑虎又開了口︰「我石黑虎這個人有好處虧不了弟兄,但眼里也絕不揉沙子。想著為了幾個袁大頭出賣兄弟的畜生,我連雲寨里絕對容不了他。來人,把賀老三給我帶出來。」

底下的人心頭一凜,只見四個大漢押著一個人推推搡搡的出來。

一個人朝那人的腿彎猛踹一腳,那人就跪在地上。

「好個賀老三,三角頭給你多少錢你就敢把二當家給賣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了,因為你,我們折了三個兄弟的命,你自己到那邊去和他們請罪吧。」

「大當家,我是一時糊涂,就饒了我這一回吧,我上有八十歲老娘啊,大當家您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賀老三頭磕在雪里如搗蒜。

到這時才想起還有個老娘?饒你,饒你我對不起死了的兄弟。你放心,你娘我會找人養老送終。明兒個是三當家大喜的日子,短利子(割舌)、吹燈籠(挖眼)、拿幌子(砍頭)這些不好,就,」說到此他略一沉吟,「拿雪埋了吧。」

「大當家,大當家,我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賀老三哭喊著往前爬,卻被人狠狠按住。

「拿雪埋了?那是什麼刑罰?」景卿真是听所未听,聞所未聞。

石黑虎鄙夷的看著他︰「你要是有卵子就給老子一路硬到底,老子瞧不得你這樣的軟蛋。來,堆起雪來。」

幾個大漢也不用工具,用手扒拉了積雪,一會兒就堆了一個圓坑。

石黑虎繞著不緊不慢的轉了幾圈,嘴里嘖嘖有聲「看著干淨的東西還真是沾不得土星兒呀。」

一個人提著賀老三雙腳,像倒栽蔥一樣插在雪坑子里,緊接著幾個漢子就像栽樹填土一樣往上填雪,雪下的不厚,周圍地上的沒有了,另外一些人就從遠處堆了抱過來。

狂風撕卷著雪花遮擋著眾人的視線,可那和狂風混合的嚎叫淒厲的扎進耳朵里,景卿的臉越來越蒼白,兩個手心里全是黏膩的冷汗。

壯漢們一邊填著雪一邊用腳踩,砸結實了就潑上涼水,潑完了就再填雪。水溶著雪,雪凍著水,兩廂的交鋒卻用最鋒利的寒冷凍結了那具埋著的身體。

雪埋在賀老三的身上,水潑在賀老三身上,可是每個人都覺得冷在自己身上,那一身的血都像給凍住了,硬硬的冷喳喳的疼,動都不敢動一下,就怕一動全身就碎了。

可憐賀老三尚露在外面的兩條腿,徒勞的蹬著,越來越慢,越來越弱,最後痛苦的一拌,腳筋一抻,直了。

從未有過的恐怖掠過景卿的心頭,他毛骨悚然的打著冷戰,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阿儺早就撐不住了,蹲在地上狂吐起來。

偌大的演武場明明是風聲雪聲,卻令人覺得寂靜,如死一般的寂靜,如墳場一般的寂靜。

北風過境,嗚嗚作響,似乎有千萬鬼魂在淒厲哭嚎。

「把這個雪人處理了,各自領了錢散了吧。」石黑虎臉色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剛才只不過捏死了一只螞蟻。

他轉頭看見立在雪里的景卿,迎上去淡淡的說了聲︰「跟我來。」自己就邁大步走進了風雪里,那個影子給風雪蓋著,越發的看不清明。

景卿卻像凍住了一樣,只僵在原地。

最後還是刀銘走了過來,一把扶住了他︰「有什麼話進屋和老大說。」半推半架給拖進了屋里。

石黑虎正在屋里換衣,他的那件老羊皮襖都給雪水打透了,景卿拽住他的胳膊,牙關踫在一起,咯咯響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這麼狠?」

石黑虎慢條斯理的卷著衣袖,話說的雲淡風輕,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很疲倦,倦到骨血里。

「不知死之悲,便不知生之歡。這寨子人多了,難免就出寫刁狡之輩,我這也是沒有法子。」

景卿撫著自己的胸膛,他這是在和自己解釋嗎?冷靜下換位思考,雖覺的他手段過于殘忍,但卻也有情可原。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他們的這個土匪窩子良莠不齊,什麼樣的人都有。當這個二百號人的領頭人,更在處在風口浪尖上,稍有不慎便葬身海底,連累著一大家子尸骨無存。

石黑虎這個人也不愧為講武堂出來的優等生,剛才那一番恩威並施著實鎮住了一幫子人,他們一邊揣著銀子,一邊揣著兔子,每走一步不得不兩邊掂量。

想到此景卿說道︰「我明白你的難處,不過見到這個場面要難受害怕是肯定的,下次有這樣的事情可別讓我來了。」

石黑虎一听此言心里高興,他走的這條路是條不歸路,前路凶險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他的雙手滿是血腥,在外人眼里他是殺人如麻的土匪,是該千刀萬剮的凶徒。他可以不在乎外人怎麼看,也可以忍受別人的不解。可是有這樣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說出理解二字時,他的心怎麼會那麼暖,那麼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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