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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兵曹參軍

天色將近黃昏的時候,阿城空曠的校場里,靠左側的牆邊立著一排稻草人,稻草人與稻草人間隔約莫十步。這里的稻草人不是莊稼地里嚇唬鳥兒的那種稻草人,是專為練習矛槊刺殺而綁扎的稻草人,基礎堅固,渾身厚實,只有咽喉一處要害。所謂要害,其實是個機關,一經刺中,必定扯斷頸部,令稻草人人頭落地。這咽喉要害,正是騎手刺殺的目標。倘若騎手失手刺空,那當然只配成為別人飯後茶余的笑料。如果錯過咽喉而誤中稻草人身體其他部位,矛槊被稻草纏住,如何能于瞬間拔出?撒手慢了,必定人仰馬翻,那狼狽,自不待言。撒手快的,雖免于跌倒,等于是被稻草人繳了械,剩下赤手空拳,能不認輸?

李承明騎著「赤風」手握一根為自己量身定做的馬槊,打馬向那些稻草人沖去。他已經練了一下午了,無數次被稻草人繳械,無數次失手刺空,也無數次跌落馬下,早已摔的灰頭土臉,

快要接近稻草人時,李承明舉起馬槊,大叫一聲「中」,草頭應聲落地。他把馬勒住,回首眺望,長吐了一口氣。

「大王中了,大王中了!」一直陪在承明身邊的薛仁貴拍手叫道。

李承明苦笑了一聲道︰「整整一個下午了,就刺中了一次,有什麼好高興的。」

「槊法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好的,大王只一個下午就有如此成就,已經是非常難得了。」遠處傳來薛萬徹的聲音。

李承明舉目四望,發現遠處的夕陽下站著幾個人,陽光有些晃眼,看不清楚是誰,只能肯定薛萬徹在里面。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有發現?」李承明催馬向他們走去。

「一心不能二用。大王方才專心致志于稻草人,怎麼還能顧得我們!」薛萬徹笑著答道。

「薛仁貴,剩下的草人交給你了。」李承明高聲道。

「是,大王!」薛仁貴應了一聲,策馬飛奔,舉槊猛刺,沿途三十個稻草人,個個草頭落地,無一幸免。

「好??????」一片擊掌喝彩的聲音傳來。

「臣王利涉見過楚王殿下。」一個三十多歲,身材精瘦,,身穿葛布衣衫的漢子對著李承明深施一禮。

李承明看著有些眼熟,略一思慮便想到他就是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幽州兵曹參軍王利涉。

「王大人免禮貌。」李承明說著,拱手還禮,順勢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孤身去突厥求兵,給舊主報仇的忠義之士。但見他身材不高,長圓的臉飄著三縷烏須,眼中精光閃爍,透出如刀般的鋒銳之氣。

「好我身邊也正缺少這樣忠心耿耿的部屬。觀此人神情,也是富有決斷之力的人才。」李承明心中暗暗高興。

李承明拱手道︰「王虎臣跟我說過,輕取幽州全境全靠先生之功。承明不勝傾慕,今幸得先生指教,大慰平生。願先生以誠相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縱有關連忌諱之處,也請直言,承明只有感激之情,決無怪罪之意。」

「楚王殿下如此信任,利涉自當肝腦涂地,以報知遇厚恩。」王利涉竭力壓抑著心頭的激動,盡量以平靜的語氣說著。

他本為山東曲城人,少年孤苦,寄人籬下,飽受族人欺凌,遂苦讀兵戰策,旁及經史,指望一飛沖天,博得高官厚祿,名揚天下,洗淨前恥。然而他雖自許胸藏絕世韜略,卻因出身卑微,無人引見,直至年過二十,也無所作為,被鄉鄰視為笑柄。後天下大亂,他便往來游說各處豪強,企圖得到一個大顯身手的機會。他首先投于漫天王王須拔帳下,連獻密計。但王須拔雖然很是贊賞他的密計,卻並不采納。後來王須拔戰死,他又隨了王須拔的副手歷山飛魏刀兒,連十大戰策,而魏刀兒看了,卻笑著生之見,置之不理。

接下來竇建德火拼魏刀兒,兼並了魏刀兒的全部領土和部屬,魏刀兒兵敗身亡,王利涉也做了竇建德的俘虜。他料想不到的是,竇建德居然是個知禮賢下士的人,拜他為起居舍人,參與機密。他心懷感激之情,欲為大夏竭盡心力,干出一番驚天的事業。哪知竇建德在虎牢關被李世民活擒,將他的美夢擊得粉碎,他作為大夏降臣也歸了大唐,然後就做了廬江王李瑗的兵曹參軍。

這時天下大致已定,只怕再也難有他出頭的機會,他的前程頂多不會超過一個秘丞的官位。至于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業,更是痴心妄想。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太子建成、齊王李元吉、廬江王李瑗相繼被殺。楚王李承明傳檄天下,要替父報仇,天下即將又要大亂,他頓時興奮若狂,猶如在漆黑的深淵中陡然看見了光明。

李承明現在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脈,一旦擊殺李世民他就是大唐皇位的唯一合法繼承人。盡管現在投入他的門下無異將陷于龍爭虎斗的險惡之中。可是不如此,又怎能顯示我數十年苦學的滿月復謀略呢?何況這也是我謀取富貴,名揚萬世的最後機會。我決不能放棄。王利涉雄心勃勃,猶如一只潛伏在野草叢中的猛虎,正注視著漸漸來近的獵物。

「自秦漢以來,開創之時的太子往往難以克始克終。先父也是如此,這或許也是一個魔咒!依先生之見,我與李世民之戰,能有幾分勝算?」李承明直截了當的問。

「以我之見,殿下毫無勝算,且有性命之憂,已是危在旦夕。」王利涉同樣直截了當的說著。

他當然也須以誠相待楚王,不能有任何留有余地的打算。也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獲得楚王的信任,視為心月復。

薛萬徹等人聞听王利涉之言,不禁不驚失色,心頭竟是一陣狂跳。

他們雖然也有危懼之意,卻並沒有如同王利涉這樣認為危在旦夕,且就算是這樣,也不會像王利涉一樣毫無顧忌的說出。

尤其是薛萬徹,他久隨太子處理朝政,所見之人都為官場老手,個個圓滑善變,說出話來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縱然面對心月復之人,也少有直言無忌之語。他在耳目濡染之下,說話行事,不覺也留有余地,失去了當年的凌厲銳氣。

李承明冷然一笑︰「現在我強彼弱,先生之言,實在令人驚駭欲絕,可有所據?」

其實他也認為王利涉所言,並無半分夸張之處。自己最近常常莫名地驚恐,感到危在旦夕。

「殿下,我大唐之所以能夠創立,是為何故?」王利涉反問道。

「一是天命所歸,二是人謀所至,三是兵威所加。」李承明答。

「天命無形,人不得見。人謀密策,亦難為眾所知。唯有兵威,天下人人俱可感知,故在天下人眼中,大唐實是兵威所至。」王利涉道。

「是啊!大唐兵威乃??????乃??????」

「大唐兵威乃李世民所創,天下人被其所惑,不辨真偽。故智謀之士,爭相投入秦王府中,敢死軍卒,亦紛紛歸于秦王府內。朝中大臣,對李世民示好獻媚者不計其數,甚至連皇後宮之內,據說亦有秦王當主天下之說。所以他才敢在太極宮中,冒天下之大不韙,刺殺太子、齊王。現在他又是皇帝了,手下可稱為名將的至少有三人,李靖、李世績、李道宗,勇將,猛將更是數不勝數,能夠攻城拔寨,獨擋一面的將足有二十幾個。大王麾下兵微將寡,時間一久必敗無疑。」王利涉毫不客氣地接過李承明的話頭說道。

「那,那以先生之見,我該當如何?」李承明問,聲音竟是隱隱發顫。

「李世民恃功謀逆,謀害太子,威逼皇,失盡天下民心。不過大王引突厥入寇,也??????」

「你有什麼高見,盡管說來,不必猶豫。」李承明打斷他說。

「大王現在不得關中民心,所以最重要的是軍力,現在黃河以北只有李世績一人為李世民苦苦支撐。我們只要說服李世績歸降,我們就可以和李世民隔黃河而治,黃河以北的百姓大多心向太子,又有黃河天險為屏障,突厥為後盾,李世民必無可奈何,大王就可以穩控半壁河山。北地民風剽悍,士卒大多悍不畏死,大王在那里明刑賞、安流民、墾荒地、薄稅賦、廣攬賢士、識拔大將、厚撫歸順,固本培元。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圖中原,霸天下。」王利涉道。

「皇爺爺曾經夸李世績是「純臣」,說服他歸降,恐怕是不可能?」李承明對王利涉的想法很是懷疑。

王利涉哼了一聲道︰「大王太高看李世績了,依利涉所見李世績不過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只要大王給他的封賞足夠,他一定會反戈一擊的。」

「啊??????不會?李世績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李承明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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