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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無可奈何

經此一遭,校尉的神情便更坦然了,聲音也提高了些,他起身後躬身說道︰「長孫順德大舉圍城,兵勢浩蕩。義井內少糧秣,外無救兵,久困之下,其城難保。城破之日,三軍潰散,到那時,大王失地失勢、無兵無卒,如何能保住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為大王思忖,真像是坐在火山邊那樣危險啊!」

這幾句話說得李幼良心驚肉跳。校尉的話雖然不多,可給他描繪出一幅悲慘的圖畫。那幅圖畫中的情景也不是校尉故意制造出來嚇唬他的幻影,而是實實在在生活邏輯的發展演繹。如果目前的景況不改變,那些情景馬會一幕幕地展現。

想到這里,他心頭十分痛楚,精神頓時頹唐起來。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對站立在面前的校尉說道︰「這些我也知道,只不過就算是我現在請降,李世民日後也一定繞不了我的。」

校尉見了李幼良的神情,心中有了信心。他繼續說道︰「眼下,涼州危機四伏,我軍不能再硬撐下去,要設法緩和這個局面。我們與長孫順德談判請降,至少可以延緩或減弱他們的進攻勢頭,無論談得成談不成,總是個緩兵之計,能使我們爭取到時間。等待天下局勢發生變化。」

听到這里,李幼良不由得連連點頭。

溫喜接著道︰「就算請降,我們也的堅守兩條準則︰其一是涼州城不能丟;其二是大王麾下的兵馬也得千方百計地保住,至少不使它損失過大。守住地盤,有了實力,萬事都有轉圜的余地。否則,則會大禍降身。因而,大王的種種考慮與安排,當遵從這兩條準則,有利的則實施,有礙的則摒棄,千萬不能再猶豫了。」

李幼良心中暗暗贊同溫喜的分析,尤其是他提到的地盤與實力,這確實是至關緊要的。他望了望其他幾個親信,低聲說︰「溫喜將軍所述,你們以為如何?」

眾人都頻頻點頭。

那員校尉苦笑道︰「大王,溫喜將軍的提議,末將也是贊同的。只是眼下這個情況,末將擔心長孫順德不會按我們的意願跟我們談。這一仗他們勝算在握。若雙方談判議和,他們一定會提出許多苛刻的條件,讓我們無法接受。因而,在目前的情勢下,末將以為,談成的可能性極小。」

「那??????依你的意思,是不用去跟他們談了。」李幼良試探地說道。

「不,正相反,末將以為明知談不成,也要去,即使無誠意,也要有耐心。要一步步磨,一步步退。盡量拖延時間,一可以安定軍心,二可以等待天下有變。」校尉說。

李幼良擺了擺手,對自己的那幾個親信說道︰「行了,行了,你們的意思孤王都明白了,你們請回去繼續指揮作戰,也別在眾人前提及今天議論的事,千萬千萬。這件事讓孤王想一想,靜靜地想一想。明天,明天咱們再議,再議。」他像是在答復那幾個部下,又像是自言自語。

溫喜等人互相望了望,只得起身退出。

第二天早,事情果然發生了變化。一件偶發的事情使猶猶豫豫的李幼良終于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清晨,李幼良像往常一樣,披掛整齊,在數十名衛士的簇擁下出去巡視。

在十字街口就遇到一支熙熙攘攘的隊伍,押著二三十名蓬頭垢面的囚徒推推搡搡地過來,街口站著幾名圍觀的百姓。那些囚徒都穿著骯髒的軍服,反綁雙手,粗粗的麻繩將他們連成一串,拴成長長的兩溜。那支隊伍的頭目,一名軍司馬見到李幼良,趕前來參見。

李幼良騎在馬,皺起了眉頭淡淡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那名軍司馬躬身答道︰「是些逃兵,被末將截回。溫將軍命令末將把他們斬首示眾。」

李幼良望了望那兩溜逃兵,低聲問道︰「溫喜讓全殺了?」

「全殺,溫將軍說這兩天逃兵越來越多,不多殺幾個怕壓不住。」司馬小聲答。

李幼良無奈地「嗯」了一聲,提起絲韁剛要走,就听得那隊列中一個聲音高喊︰「大王救命,大王救命,我是田富,我是田富啊!」

「田富?」李幼良一怔,目光向那兩排囚徒轉去,終于看到一個人伸長了脖子在向他喊叫。

李幼良用馬鞭一指,對身邊的侍衛說道︰「去,把那個人給我押來。」

兩名侍衛一起說了聲「遵命」,然後快步走到隊伍中把那個人從一溜長繩中解下,推了過來。

李幼良看了看圍觀的百姓,厭煩地揮揮手。侍衛們會意,讓立刻去把那些百姓驅散。

李幼良又望著馬前的那個小伙子,見他左臉頰淌著血,兩個膝蓋都磨爛了,渾身下都是塵土、血污,像個髒猴子,可模樣還與以前不差多少,黑黑的圓臉,結實的身軀,便低聲地嘟噥了一句︰「田富,你怎麼也當逃兵了?田貴呢?」

田富「砰」的一聲跪倒在地,向李幼良連連叩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大王饒命,大王救我。」

田富和田貴兄弟倆,都是李幼良的家僕,從小就給李幼良喂馬、打雜,望著眼前的田富,李幼良怎麼也想不明白田富怎麼也會當逃兵,這孩子從小就跟著自己,對自己是忠心耿耿的,今天怎麼也會冒死棄他而去,這件事太奇怪。他必須得問個明白。

「田貴?在??????也在里面。」他低下了頭,馬又抬頭急著說道︰「大王知道,田貴從小就是跟著我的。這回是我逼著他跟我跑的,他本不想跑,他該沒罪的。」說著,他嘴一努,把頭轉向那兩溜逃兵。

隨著他的示意,李幼良的目光仔細地搜尋著那兩溜囚犯,果然看見一個瘦瘦的身影,一雙怯生生的眼楮在張望。那人踫到他的目光,趕緊羞慚地低下了頭。

李幼良心想︰「好啊,兄弟倆趕到一塊兒來了,這兩個不長進的東西,白白辜負了自己的栽培。」

他心頭的怒火往躥,狠狠地罵道︰「好啊,好啊,你還有臉來求我,這些年本王對你們不薄,你們竟這樣報答我,真是丟盡了我的臉,你們這兩個怕死鬼,膽小鬼,都給我去死!」

跪在地的田富听李幼良罵他兄弟倆是「怕死鬼,膽小鬼」,便抬起頭倔強地對李幼良爭辯道︰「不,大王,您說得不對,田富是不是膽小鬼,怕死鬼,您該清楚。這幾年跟您打了多少仗,哪一仗身不見紅,傷疤摞傷疤數都數不清了,小人沒給大王丟過臉,我弟弟也一樣。如果大王怪小人是貪生怕死,那您立馬砍了我,小人眨一下眼楮便不是一條漢子。」說著,他梗了梗脖子,一股視死如歸的勁頭。

「大王,弟兄們這不是逃跑,是要回家,回我們的老家。這兒又不是關中,突厥人正在關中屠殺我們的鄉親父老。我們卻在這自己人打自己人,我們不想死在這,死也要死在我們的家鄉。大王,我願意為您去死。但不願意死在自己人手里,我們要回去跟父老鄉親守在一起、死在一起。」

田富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邊押解他的士卒中不少人都听得低下了頭。

這番話說得李幼良張口結舌,他沒想到那個過去的小馬倌這張嘴竟變得這般厲害,他不知該怎樣批駁他,可是在大庭廣眾下又不能一言不發。他無力卻大聲地喝道︰「你,大膽!你,一派胡言!你們懂什麼,軍國大事你們懂什麼!是誰教唆你胡說八道的,是誰?」

田富今天也豁出來了,他想反正是一個死,他得把肚子里的話全倒出來,也算自己盡了一份主僕之誼。因而他一點不畏懼地答道︰「大王,沒人教唆田富,田富也二十四歲的人了,這些道理還懂。這些話也不是我田富一人在說,大家都在說,大王您是听不到罷了。大王啊,我田富再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仗是不能再打了,人心都散了,今天我田富不帶人跑,明天別人也會帶著我田富跑的。」

「好,好,你的話說完了??????,把他們帶走,快帶走!」李幼良氣得發抖,嘴唇微微哆嗦著,他萬萬沒有想到像田富這樣的忠誠部下竟也會會背叛自己,會這樣對自己說話,這真是亂套了,全亂套了。

那名軍司馬答應了一聲,朝身邊的兵卒揮揮手,兩個士兵就拉起田富,推著他往回走。

剛走兩步,李幼良在馬背喊道︰「不要殺他們!」

兩列逃兵听得此言,紛紛跪下磕頭,有的哭有的叫,不過都是在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感謝大王的恩典。

這情景深深刺痛了李幼良。他木然地騎著馬往前趕去,在馬背想著田富剛才的話︰「人心散了,這仗不能打了。」

「是啊!這仗要是再打下去,只怕自己手下的士卒也會要了我的命的。罷了,投降就投降!至少不會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可是談判一定不會順利的,正如周校尉說的,長孫順德勝券在握,根本不會答應自己的條件的。」李幼良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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