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前拽住馬的韁繩阻攔。封德彝著急地說︰「陛下,天這麼黑,萬萬不可呀!」
李世民怒目圓睜,在馬一橫槊︰「你們給我听清楚了,我是大唐天子,有不遵我號令者如此樁!」說完李世民手起槊落,路邊一根碗口粗的拴馬樁斷為兩截,沒有人再敢吱聲。
李君羨迅速點來五百騎兵,他們在城門下列成四路橫隊,因為要隨天子沖出城去復仇,每一名士兵的臉都寫滿了激動和悲壯。封德彝、長孫無忌、房玄齡也受到皇帝情緒的感染,站到出征的行列里。
李世民卻一臉嚴厲地說道︰「你們是文人,給我留在城里!」城門一開,李世民一馬當先,李君羨緊隨其後,五百健兒高聲吶喊著,隨著他們崇敬的天子縱馬殺向黑色的曠野。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疾速登城樓,城外響起激烈的廝殺聲。房玄齡大喊︰「掌燈,擂鼓!」城樓頓時燈火通明。
剛剛通過玄武門之變將李世民送大唐權力巔峰的長孫無忌,此時又現出了他市井游俠的狂任本色,他月兌下衣,光著胳膊,沖到大鼓前從一個軍士手里奪過一只鼓棰,雙手緊握使勁敲擊起來。
血從長孫無忌的虎口淌出,他沒有絲毫的知覺,依舊在充滿激情地擊鼓,咚咚的鼓聲響徹了整個長安城的夜空。
城外殺聲終于平息了,馬蹄得得,李世民提著長槊帶著凱旋的健兒出現在城門洞下,城牆下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李世民將數枚首級扔到地,李君羨跟在他身後,肩裹著傷,也扔下數枚首級。
一名小校打著火把來報︰「啟稟皇,一共三百零七顆首級!」
李世民對那位老兵的孫子說︰「孩子,你爺爺可以瞑目了!」
渭河北岸一座新立起來的大帳里,頡利正危坐在一把虎皮交椅,侍衛用一柄精致的匕首切著一只羊腿的肉,遞到頡利面前。
頡利的新任侍衛隊長勃帖望著那肉,咽了口唾沫。
一名渾身血污的百人長跪在地,惴惴不安地向頡利稟報,自己奉命去長安北門刺探唐軍虛實,不期遇到唐朝天子李世民親率數萬騎兵殺出,死戰方得逃月兌,但三百多弟兄盡遭毒手。
頡利揮了揮手道︰「下去!」
頡利站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邊踱步邊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來長安的城防沒有我們想像的虛弱。」
他回頭對著勃帖道︰「李承明那有什麼消息?」
勃帖答道︰「回大汗,李承明和阿史那蕭骨已經合兵一處,已到岐山。最晚明天下午就能趕到。」
「大汗,我看就不等他們了,我們先干,趁著長安百姓人心惶惶,說不定能殺進長安。」大便羅阿史那答路說。
頡利看了他一眼︰「不,等李承明來了再說。先令左翼的阿史那杜爾做好渡河的準備。」說完一背手,一臉陰沉地走出了營帳,在帳門口一腳將一瓦罐踢到一邊。瓦罐發出「 當」的聲音,阿史那答路與勃帖面面相覷。
勃帖一臉疑惑地說︰「大汗這是怎麼了?我二十萬鐵騎一路披靡,到了這長安城下,他倒害怕起來了!」
阿史那答路用匕首叉起一塊肉塞進嘴里︰「你以為大汗怕的是李世民?」
勃帖看了他一眼,听出了他的意思,突利、契必何力等人入關中以後一直畏縮避戰,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打著什麼主意。
第二天一早,範鑫來到頡利大營中,帶去了李世民的議和條件。這顯然大大出乎頡利的意料。他從李世民的舉動中窺視出了對方的心虛,正想拒絕,諸將卻鬧了起來,突利、契必何力還有十幾個部族的首領都提出應接受條件退兵。契必何力說得干脆,既然有了這麼多財寶,這仗還打個什麼勁?畢竟長安已經是一座空城,既不能放牧又不能射獵。他請求頡利順坡下驢,退兵算了。
頡利手下的幾個心月復知道頡利的心思是要和李世民爭中原共主,不會把這些錢放在眼里,他們群起指責契必何力目光短淺,說現在是滅唐的良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李世民,雙方針尖對麥芒,吵得不亦樂乎。
一干人等正唇槍舌劍,小可汗突利站出來替契必合力說話了,他指出,眼下李世民確實已是焦頭爛額,不過,有了這麼多的財寶,只怕各部的士卒們就不願意豁出性命去沖鋒陷陣了,如果兵不想打,做首領的再怎麼下力氣也是無濟于事的。反正中原還有李承明與李世民為敵,只要我們扶持李承明不滅,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與李世民一爭長短。
突利一說話,帳中那些原本不太敢吭聲的人都附和起來,帳中的局面頓時逆轉。頡利看了一眼突利,然後將目光投向帳中諸將,從嘴里蹦出一句話來︰「把範鑫押起來!」
頡利話音剛落,就見一名侍衛掀帳進來道︰「大漢,李世民在渭河南岸請見。」
頡利看了看突利道︰「我親愛的佷子,我們一起去見見你這位義兄!」
頡利點了一萬金狼騎向渭水跑去,馬蹄紛亂、沙石飛揚,其勢洶洶。
李世民與頡利繼續隔岸對峙,互相注視對方。
李世民高聲道︰「頡利,朕要給你介紹朕的中令房玄齡,他的智慧你是永遠想象不到有多高。可惜的是,因為朕做過尚令,所以沒有人可以做尚令了。還有朕的左僕射蕭,他等于尚令,他的威望你也是無法想象的。朕還要給你介紹朕的吏部尚長孫無忌,他的忠誠與才干你永遠無法想象。」
頡利道︰「你剛才直呼我的名字,很不禮貌。你又給我介紹這些人,說他們的能力我無法想象,你什麼意思?」
李世民︰「什麼意思?我要告訴你,這是一個嶄新的大唐。」
頡利哈哈大笑道︰「那又怎麼樣?」
李世民︰「新的朝代不會毀棄舊的盟約。我們答應過的每年給你們的糧食和綢緞,朕要繼續給你們。盡管你們遠道來到長安,朕還是要親自告訴你,朕會信守盟約。」
頡利輕蔑地笑道︰「如果,孤不再信守盟約呢?」
李世民輕輕而堅定地搖頭,長孫無忌吹起口哨召喚伏兵。
遠處山坡慢慢出現大片唐軍,與對岸突厥軍隊形成對峙。
唐軍名將接踵而現,尉遲敬德挺槊躍馬,放聲大叫。
「頡利可汗前年朕親與爾等約定,各守舊土,互不相犯,並贈爾等金寶美女,可謂仁至義盡。爾等雖為戎狄,亦有人心,為何如此忘恩負義,背約犯我大唐」李世民高聲喝道,聲如焦雷,轟轟回想在渭河兩岸。
頡利見李世民如此氣勢威壯,心中更驚,一時答不出話來。
「頡利可汗,你若不服我大唐,純為爭勝而來,又何必多動刀兵,枉死軍卒。今日兩軍陣前,你我單打獨斗,一定勝負,如何?」李世民滿帶輕蔑之意地說著。
頡利大怒,卻是有苦難言。
他素知李世民騎射了得,單打獨斗,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可是他若不敢接受李世民的挑戰,未免會在部下面前大失威嚴,成為眾將眼中貪生怕死的懦夫。
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怎配成為以武勇橫行天下的突厥可汗。
「頡利可汗,你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意欲何為?」李世民大聲的說著。
「我,我突厥最重恩義。今你楚王造滅門之禍,哭求與我帳下,令人不忍。我大軍到此,非為金寶美女,蓋欲為承明討得公道。你若願意退位,還政與建成一脈,我即刻退兵。」頡利的進犯「理由」倒也堂堂正正。
「建成與元吉合謀,加毒害我,又有後宮之罪,我誅之乃奉皇帝之命。與可汗何干?」李世民更是義正辭嚴。
「這??????」頡利本就不善言辭,此時更覺無語可對。
「我當日與可汗定約,曾指天為誓。今我不負可汗,可汗獨負于我。朕現為天子,負我即是負天,人可負,天豈可負」李世民厲聲喝道。
突厥人雖然勇悍,卻素敬鬼神,最畏天威,聞听李世民之言,個個都是臉色大變,議論紛紛。
頡利見李世民僅憑一張利口,就說得他軍心大亂,惱羞成怒之下,正欲不顧利害,下令開弓,卻听得鼓聲大作,旌旗蔽空,無數唐軍呼嘯而至。當先兩員大將,一揮虎頭鋼槍,一舞長槊,威風凜凜,勢不可當,正是秦瓊、程知節二人。
這時又有偵騎報知頡利,言唐軍大將李靖與李道宗率輕騎自游渡河西去,不知意欲何為。
頡利心中驚駭,忙傳令退兵回營,不得妄動。
直到突厥兵已退得看不見人影,長孫無忌等才放下心來,擦去額冷汗,叩馬勸諫,堅請皇還朝。
曾經的東宮首席幕僚,現在的戶部侍郎趙弘智,對李世民的武勇衷心折服,想著若是建成做了天子,萬萬不會輕身直馳兩軍陣前,與突厥可汗「單打獨斗」。
唉我若早見識過皇的這等武勇,就能料到他會在玄武門行孤注之險。故太子也不會有著那麼悲慘的下場了。趙弘智在心里嘆著,又是懊喪,又是傷痛,又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