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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世民心事

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了,東方泛起了魚肚色。渡口的船筏載著最後一批婦孺離岸了。大火還在熊熊燃燒。岸邊的老者、弱者只得自己逃命了。他們抓塊木板,扎緊一張牛皮、羊皮,吹足了氣,便抱著往河中跳。這些人中間,十有沒多久便在湍急的河水中淹沒了。那些力衰體弱的老人、婦人只是自殺般地一個個撲進那吞噬生靈的大河中。他們覺得死在那條大河中,總比遭突厥人追殺,砍去腦袋,暴尸荒野強。河中漂滿了人、畜的尸體,眼前真是一幅人間地獄的悲慘畫面。

渡口除了一片烈火濃煙,一股各種皮毛雜物的焦臭味外,變得冷清了。只留下任瑰與百余名騎士尚未撤離。這時天色已大亮,不遠處突厥人陣地的號角聲又響起來了,看來他們馬又要進攻了。

任瑰用凝重的目光望了望身邊的戰士,他們也一樣嚴峻地望著他。他知道,這些生死相依的士卒們把一切都托付給他了。他們盡到了自己的一份責任,最後的安排要等他來決定。但此刻他已沒有別的選擇,剩下的一條路只有棄馬泅渡。他只有以自己與他們同生死的行動顯示著權威與無畏,給那些疲憊不堪、身帶傷痛的戰士以勇氣。

他手握馬鞭轉過身來剛要下命令棄馬泅渡,晨霧彌漫的河面隱隱出現了兩條急速劃來的大木船。仔細一看,自己麾下的軍司馬張君枚等人站立在船頭,他們大聲喊叫著,招呼著岸的任瑰。

原來張君枚帶著百姓渡河以後,放下百姓便立刻率了兩條大木船趕回來接應任瑰等人。

任瑰立刻讓騎士們紛紛船,有的戰馬擠不船,騎士們船前便狠心地將心愛的坐騎刺殺了。戰爭,一切都是那麼殘忍,它按照自己的法則安排一切。

渡口已空無一人,任瑰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這片血跡斑斑的焦土,長嘆一聲,登了船頭。

這兩艘木船剛離岸,一隊突厥騎兵便從晨霧中沖了出來,幾百匹戰馬趕到了渡口。

當首的突厥百騎長見任瑰等人乘船逃去,便命令部下趕快放箭追殺。他剛探弓搭箭,任瑰在船尾早就「嗖、嗖、嗖」地射出了三支飛羽。箭如流星,一支穿透了那個將領的咽喉,另兩支將他邊兩個軍士的鎧甲射穿。突厥人見主將喪命,一陣慌亂,隊伍匆匆退後了幾十步,接著,又紛紛對離去的木船放起箭來。船的騎士們都奮力地用刀劍劃著船,木船向北岸急駛而去,突厥人的羽箭紛紛落入水中。

木船在波濤中顛簸著前進??????

對著滿河漂流的尸體,對著南岸不滅的烈火,對著岸邊出現的越來越多的青色旗幡與突厥騎兵。船任瑰的與部下士卒們都默默地流下了熱淚。這些鐵打的漢子在白刃面前沒眨過一下眼,身的傷痛也沒叫他們皺一下眉,然而面對那痛心的情景,一個個熱淚滂沱。

他們的家園、親人,都要毀在這場殘忍的戰火中了??????

李世民和長孫氏的寢宮里。

長孫氏屈腿坐在案前,一手托著臉腮,一手握著鼠毫筆,面對一張素箋凝神思索著。

李世民則不停地在殿內徘徊著,臉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想著另外一個女人。他弟弟齊王李元吉的王妃楊氏,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李世民心中就會涌起難言的躁動,火燒火燎地引得他無法入睡,一閉下眼楮,面前就會閃動著楊氏那窈窕的身影。他早想把這個貌若天仙的弟媳納為自己的側妃了。

前幾天他和長孫氏說過自己的想法,但長孫氏以兄納弟媳,有背人之倫理綱常的理由勸他不要如此。

看著長孫氏的背影,李世民悵然地想著,回憶起了他的初婚之夜。

當時他只十六歲,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既很興奮,又覺有些莫名的懼意。

當時李淵得意地告訴他,父親這門親事甚是美滿,與你和我們李氏大大的有好處。

長孫氏門第極高貴,系北魏皇族拓跋氏之後,因曾任宗氏長,故令其姓氏曰,長孫。其祖父長孫乃北周名將,官居左將軍。其父長孫晟,武藝超群,官居右驍衛將軍,在出使突厥時,曾一箭射下兩只大雕,將驕橫的突厥沙缽略可汗驚得目瞪口呆,以至不敢發兵南侵。雖然長孫晟早逝,長孫氏和哥哥長孫無忌是在舅父高士土廉家中長大的。但長孫晟親朋故舊極多,且俱為朝廷顯貴,勢力依然顯赫。何況那高士廉也是渤海大族,從曾祖到父輩,從北魏、北齊到當朝,都是高官不斷,故吏門生遍天下。

「世民,你將來若有所成就,必然會得到長孫家和高家的大力幫助,對你的前程有莫大的益處。」李淵當時反復對李世民說了好幾次。

听說長孫氏出身于這般顯赫的世家,李世民頓時浮想聯翩,只覺長孫氏就如同在寺壁看到的飛天仙女那樣華貴美麗,活靈活現地飄落在眼前。

不想當他在紅燭下,以顫抖的雙手揭開新娘的紅蓋頭時,見到的竟是一個與自己的想像天差地遠,十三四歲的黃毛丫頭。

李世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新婚之夜是怎麼過來的,只知道從那以後,他更不願呆在家中。不是和長安中的親族少年們結伴行獵,飛馳騎射,就是出入勾欄瓦舍,觀胡歌、听胡舞,邀眾賭博嘻戲。再不然就是跟隨著父親行軍出戰,在刀林箭雨中大呼沖殺,直殺得渾身如血水淋過,方才暢快滿意。有時父親讓他多陪陪長孫氏,他便說道︰「我李家乃軍功世家,不習戰陣不沖鋒殺敵,將來怎能繼承祖業,立身處世?」

李淵對兒子的話大為贊賞,更是常常把兒子帶在身邊,講論祖先武功,談論兵法戰策,議論天下大事。

而李世民對父親講的一切極感興趣,竟是百听不厭。漸漸地,李世民開始結交一些喜歡談兵論武,胸懷大志的豪杰來??????

直到李淵決定起兵以後,李世民再次看到闊別三年的長孫氏以後,才發現她已經出落成一個美人了。可是他卻怎麼也忘不了當年他掀開長孫氏的紅蓋頭時的樣子。

現在想想長孫家如同他父親所說的那樣,潛在的勢力非常雄厚,高士廉、長孫無忌、長孫順德,要是沒有這些人的話,自己能夠擊殺建成元吉,順利成為太子嗎?只是不知道父皇有沒有這樣想?

「唉」長孫氏忽然輕嘆了一聲,落筆在素箋飛快地寫著什麼。

李世民回過神來,他不想冷淡了長孫氏,立刻向案走了過去。

素箋滿是娟秀飄逸的字跡。李世民看著,不覺念出聲來︰

垂柳復金堤,蘼蕪葉復齊。

水溢芙蓉沼,花飛桃李蹊。

采桑秦氏女,織綿竇家妻。

關山別蕩子,風月守空閨。

恆斂千金笑,長垂雙玉啼。

盤龍隨鏡隱,彩鳳逐帷低。

飛魂同夜鵲,倦寢憶晨雞。

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

前年過代北,今歲往遼西。

一去無消息,那能惜馬蹄。

「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此一句,道盡多少思婦心中寂寞。」長孫氏悵然說道。「薛道衡是當今最有名的學士,這首《昔昔鹽》才一傳出,便傾動天下,洛陽紙貴。其實,這首《昔昔鹽》還不算薛學士最好的詩文。薛學士最好的詩文是那首《人日思歸》。」李世民听出長孫氏有幽怨之意,卻故作不覺,隨口念道︰

入春才七日,

離家已二年。

人歸落雁後,

思發在花前。

「殿下乃將門世家,素以弓馬稱雄于世,想不到對詩文之學也如此熟悉。」長孫氏望著李世民,露出微笑著說到。

李世民卻突然現出悲苦之色,道︰「弓馬之技,我是得自家傳。詩文之學,乃慈母所授。我母本為周武帝姐姐襄陽公主之後,自幼生長在皇宮之內,博覽群,精通詩文,雖為女流,卻勝過許多飽學之士。從小我偏愛弓馬,對詩文之道所習甚淺。母親常常對我說,立身之道,不可過于偏執,文武二道,俱須學之,才能得相輔相成之益。我每每不听,惹得母親生了氣,流了淚,這才硬著頭皮坐到案前。如今我長大了,才明白︰只習弓馬,不習詩文,頂多是一莽夫而已。讀了後,才可豁然明悟,了知天下大事,做出番英雄大業來。只是我母偏偏已去世好些年了,再想聆听慈訓,已是不可得矣。」

長孫氏眼圈紅紅,說道︰「太穆皇後雖已去世,總還有一番教導長留在殿下心里。我卻是還在未懂事時,就已失去父母。如今愁苦之時,欲思念母親,又無從思起——直到現在,我連母親是個什麼樣子也想像不出。」

「這些我我知道,你是在舅父高家長大的。高家是渤海望族,素來以文學著名天下。你的字寫得這樣好,又熟讀詩,想來也是得了舅父的真傳。」李世民也不欲想起傷心事,強帶著笑意說道。

「亂世之中,文學著名,反而會因此得禍。薛學士不就是因為才氣太高,反惹得楊廣不高興,連性命也不能保住嗎。」長孫氏慨然道。

「是啊,薛學士被楊廣下到監牢里時,已七十歲了,想著他不過是恃才傲,並無大錯,很快就會被放出。誰知楊廣竟以憑空捏造的大逆不道之罪名,硬是逼他懸梁自盡。當監刑使者向楊廣報告薛學士已死時,楊廣高興得拍手大笑說,看這老賊,還能寫出空梁落燕泥的詩句來麼」

李世民話一說完,突然想起些什麼來。長孫氏好端端地為什麼要引自己把楊廣說出來呢?是了,她一定是想告訴我,讓我不要做出像楊廣娶庶母一樣讓後人恥笑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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