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越墨華並沒有立刻回越府,而是到了他在京郊的一處山莊之中。
正門前,匾額上,寫著幾個煞氣凜然的大字——驚夢山莊。
一路上舟車勞頓,安排好了幾人的房間,便都會去休息去了,笙歌和越墨華住在東邊的廂房之中,笙歌幫越墨華月兌下外衫,兩人淨了面,和衣躺在床上。
兩人沉默許久,越墨華用胳膊踫了踫她,問道︰「睡了嗎?」
笙歌這時睡意已經來了,咕噥道︰「睡了不也被你弄醒了。」
越墨華呵呵一笑,道︰「笙歌,到了京城,就不像是在平城那邊了,尤其是住進府里之後,從吃的用的,到說話行事稍有差錯,總會有人抓住小辮子的。外面大小官婦的宴會游園,里面的派別站隊,都需要注意。我真擔心——」
「擔心什麼?你放心好了,在吃穿住行上,我一定小心再小心,說話會注意,對不清楚的事兒,裝傻便是。這個世道,最厲害的人不是鋒芒畢露,出了多少成就的人,而是會扮豬吃老虎的人。」
她沖著越墨華笑道︰「你我似乎都是這樣的人。」
越墨華看著她的笑容,沉重的心情忽然放空,「對,我們就做一對扮豬吃老虎的夫妻。」
「你也不用擔心我,我可是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的人,誰得罪我,大概是廁所里點燈了。」
越府中,佟慶已經被關了十來天,對于越墨華在何處,始終一個字兒也沒透露,張氏對此毫無辦法,便將張貴叫過來,讓他從弄影和想容那邊想辦法。
張貴樂呵的應下,隨即就來到了弄影的房里。
沖著弄影便是一陣猥瑣的笑,「嘿嘿,可知道今兒個我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兒?」
弄影冷眼掃過去︰「我不知道他們在哪里,在平城的時候,我跟夫人就失散了。」
張貴面上笑容不減,「不知道啊?不知道最好,不知道我才有理由上刑不是?若你都說了,我還有什麼理由上刑呢?」
弄影眼底充斥著怒火︰「你便是打死我,我也是不知道。」
「唉?怎麼會打死你呢?對待美人兒,我向來溫柔!」他「啪啪」兩聲,身後便進來兩個侍女,手里拿著什麼,走到香爐那邊停下,似乎是在點著什麼香。
弄影直覺便有所不對,問道︰「你想干什麼?」
「放心,待會兒你會求我對你干什麼的。」
香爐內生氣曖昧朦朧的煙霧,侍女面無表情的退下,張貴道︰「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弄到的藥,不過用在你這樣的美人身上也值了。」
弄影面色大變,鼻尖傳來一陣甜膩的香氣,她雖不如春杏兒那邊喜歡研究草藥醫理,可到底是跟著笙歌那麼長時間的,該知道的常識,絕對知道的很清楚。
所謂醫毒不分家,笙歌偶爾也會配出一些毒藥給自己的幾個侍女分辨,這會讓聞著這個味道,她雖不知道是什麼,卻也清楚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身上一陣灼熱,四肢的無力感越來越明顯,她內心恐懼,臉色卻因為藥力而顯得潮紅,「你——你卑鄙!」
張貴混不在意,「看樣子,小美人是知道了這是什麼了?五十兩銀子才得那麼一小點,用在你身上,你該干到榮幸才是。」
弄影下唇咬的出血,被張貴看在眼里卻是一陣冷笑,「別再做無用功了。」
室內一片春光無限,曖昧暖色聲聲……
一個時辰之後,張貴一臉滿足的出來,去張氏出回復了。當然,結果還是什麼也不知道。
張氏轉著手上的指甲套,眸中冷光無限,「那就不用問了,佟慶跟越墨華自小一起長大,他出了事,我就不信越墨華還能不出現!佟慶在京城,越墨華就算此刻不在,也會趕回來的!我要讓老爺徹底厭棄了這個兒子!」
「娘,娘,您可要給女兒做主。」門口傳來一個俏麗的女聲。
張氏面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笑眯眯的看著門口,越鐘靈小跑著進了張氏的屋里,撲進了她的懷里,道︰「娘,您都不知道,那個周湘娟實在是太討厭了,她不是已經跟鄉下的姓雲的那小子定親了嗎?卻還一直纏著哥哥不放,太不要臉了。」
張氏臉一板,道︰「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冒冒失失的?不要臉這話是你該說的嗎?」
越鐘靈吐了吐舌頭,「娘,女兒知錯啦,可是那周湘娟這麼不知廉恥,您是不知道,就沖著她對哥哥的那份熱忱勁兒,那個雲家的小子臉都氣綠了。還有鎮國公一家子,臉色也很不好看。」
張氏听到此,臉色卻是認真起來,沖著越鐘靈的侍女問道︰「花宴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侍女答道︰「回夫人的話,今日宴會,去了不少世家的姑娘公子,在斗詩的時候,那位周家的姑娘,她——她…」
侍女猶豫不決的看著越鐘靈。
越鐘靈皺眉,而後擺手道︰「算了算了,還是我來說吧。」
侍女松了口氣。
「斗詩的時候,女兒被她落了面子,忍不住就刺兒了她幾句,誰料她竟然躲到一邊抹眼淚去了。她這行為女兒還真看不上眼,有哪個世家女子如她這般的?抹眼淚倒也罷了,既然都躲到了一邊,也不索性躲好了,偏要讓哥哥給看到了,哥哥倒是什麼也沒說,結果她卻是慌亂的起身對哥哥嬌嬌滴滴的說‘讓公子見笑了’,哥哥自然不好走了。」
張氏臉色已經沉下來。
越鐘靈繼續道︰「哥哥就禮貌性的回了句‘姑娘無事還是洗洗去宴上吧,長公主剛剛還問起你來了’。她就對哥哥說‘我看公子家教甚嚴,只是妹妹還是要好好管教的’,哥哥自然得問發生了什麼事兒了,她的婢女便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哥哥賠禮道歉,那女的好不要臉的就這麼摔倒在哥哥的懷里,還叫不少人都看到了!」
越鐘靈繼續道︰「這個周湘娟實在是太討厭了,說兩句就知道哭鼻子,還會告狀,還不知檢點!真希望那個雲家的小子能退了親才好!」
「好了好了,還不都是你惹得禍,既然現在知道那個周湘娟是這樣的人,往後離她遠些就是了。」
越鐘靈噘嘴道︰「娘,您是讓人覺得我怕了她不成?哼!我越鐘靈到現在可還沒避著誰走過路,我才不要!娘,您一定要幫我將口氣出了。」
「就知道找娘,難道自己受的氣不想自己找回來?」張氏循循誘導,越鐘靈也不小了,再過一陣便到了議親的年紀,這會兒是該讓她學著自己去應對一些事情,而不是如現在這般,什麼事情都擺在臉上,遇事就知道叫自己解決或者是搬出國公府的招牌,往後嫁了人,這樣的性子是要吃虧的。
越鐘靈撒嬌道︰「娘,女兒也想自己報仇啊,可是,女兒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嘛。您總不能讓女兒帶著人去將周湘娟給揍一頓吧?」
「又在胡說八道了!」
「好,看看娘怎麼給你解決。」
周湘娟的二皇子的嫡親表妹,二皇子若是登基,周家勢不可擋,若是雲霄凌娶了周家的閨女,而雲府的夫人又是沈家的女兒,這幾家連成一片,到時候她們張家與越府豈不是勢弱?壞了這門親事也好。「你先回房去吧,娘這里還有些事要處理。」
「不嘛娘,我要看看小妹妹。」
張氏道︰「張媽,帶大姑娘去小寶兒的房里。」
越鐘靈離開後,張氏才對張貴吩咐了一番,張貴領命回去了。
柴房里陰暗潮濕,還有老鼠四處溜達,此時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蚊蟲亂哄哄的四處亂飛,佟慶的身上還有好幾處傷口,都是被張貴下狠手打的,蚊蟲最喜歡叮咬的便是這樣的地方。
「吱呀」一聲,柴房的門被打開,一縷強烈的陽光照進來,讓佟慶有點不適應,身上的某些傷口已經開始潰爛發膿。
張貴進來,嫌惡的看了眼地方蜷縮著的佟慶,伸腳踹了踹他,道︰「死了沒有?」
佟慶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干裂泛白,一看便是病了,他無力的瞪了張貴一眼,不曾開口。
「都是奴才命,跟對主子很重要!你看看你,呦,這是病了啊?用不用我給你請個大夫啊?」
佟慶還是不吱聲。
張貴一腳踹過去,「別給老子裝死!夫人說要放你出去,你他媽的給老子起來。」
佟慶還是沒有動靜,張貴蹲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他趕緊慌張的去給張氏稟告,張氏差人請了大夫過來。
大夫一診斷,得出了一個令人哆嗦的結論——瘧疾!
這病可是要命的,並且是傳染的,張貴給嚇得不輕,立刻拉著大夫給自己診治診治,他剛剛可還踫過他了!
最後張氏得到消息,臉色一陣陰沉,只覺得這事情只要是跟越墨華沾上關系,都沒有好事!越府出了一個瘧疾的病人,這事兒肯定不能隱瞞,上面知道了,定是整個府里都要隔離的,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張氏當即決定,要將佟慶送到越府的一處別院隔離起來,並且還放了消息,越府奴才佟慶染上瘧疾,被送往越府別院的言論在京城傳的紛紛擾擾,無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