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後的日子,過得很是舒心,沒有勾心斗角你來我往的陰謀算計,整日里便是在園子里種花養草,教春杏兒辨識草藥,斗斗弄影將她弄得時不時的炸毛,順便拿著想容和佟慶開開玩笑,日子順遂,心里也舒坦許多。
這日笙歌早起,弄影幫著梳頭,瞅著鏡子頗有些感慨的說道︰「夫人,我瞧著您這段時間竟是圓潤了不少呢。」
笙歌皺眉,對著銅鏡瞅了瞅,又揪了揪自己的臉頰,發現可不就是圓潤了麼?心里愈發的感慨著,怎麼這麼不懂的居安思危的道理呢?
正憂傷著自己的體重似乎又往不可預知的高度發展,門口響起想容那賢惠的聲音︰「夫人,早膳已經擺好了,是等姑爺一起嗎?」
笙歌心底連聲嘆著罪惡,可聲音卻是淡定無比的說道︰「不等姑爺了,這就擺飯罷。」
微微抬眸,沒有錯過鏡中弄影那稍顯鄙視的眼神。
笙歌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朝著飯廳走去,弄影跟在她的身後,小聲嘀咕︰「是誰說的,一個連自己體重都控制不了的女人,是不會有出息的!」
笙歌腳步頓了頓,嘴角抽搐,半晌才道︰「這種女人肯定不是我!我想讓它重,它就重,我想讓它再重,它還能再重!誰說我控制不了了?」
弄影垂下腦袋,夫人自成親以後,臉皮變得愈發的厚了。
這幾日越墨華都是早出晚歸,顯得很是忙碌,不過他既然沒有告訴自己在忙些什麼,笙歌也躲個懶,並不過問,想來,應是忙著四皇子交代下來的事情居多了。
春杏兒幫著笙歌盛了一碗南瓜粥,配了一小碗三只灌湯小籠包,再備下一碗銀耳燕窩羹。笙歌嘴里嚼著小籠湯包,默默在心里感慨著這種貴族是的奢靡生活當真容易讓人沉迷享樂,喪失斗志啊,罪過罪過!
還剩下最後一只湯包,笙歌的筷子還未伸過去,湯包已經進了另一個人的嘴里。
「姑爺。」
幾個婢女看到來人,齊齊的問候道。
笙歌抬頭,睨了他一眼,眼神中竟是含著一絲絲的嬌嗔,「怎麼這會兒回來了?」
越墨華將嘴里的湯包細細嚼了咽下去,這才坐在笙歌的旁邊,摟著她的腰,語含寵溺的說道︰「怎麼你相公我這幾天忙的幾乎是腳不沾地,卻不見你噓寒問暖?」
春杏兒幾人都很有眼力勁兒的退了下去,只余下笙歌和越墨華二人親密的坐在一起。
笙歌推了推越墨華,「我早飯還未用好,你別動手動腳。」
听著笙歌這麼一說,他反倒是來勁兒了︰「讓為夫伺候你用膳。」
他一邊說,一邊端起銀耳燕窩羹,動作輕緩的舀起一勺子,放在嘴邊吹了吹,遞到笙歌的嘴邊,「張嘴。」
「別鬧。」
越墨華眼底閃過笑意︰「乖,張嘴啊。」
眼看著那勺子已經到了自己的唇邊,笙歌只得無奈張嘴。
一口吃下,越墨華繼續先前的動作,笙歌道︰「我自己來就好,你放下。」
「不行,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為夫說了要伺候娘子用早膳,自然就要做到的,娘子可不能累的為夫做一個無信小人。」
原本笙歌是打定主意,這碗銀耳燕窩羹是無論如何也不吃的,再這麼下去,她就要往那種吃了睡睡了吃的動物發展了,對于體重,她還想控制控制的。
可被越墨華這麼一攪和,她倒是吃了個干淨!
吃飽喝足,笙歌默默嘆息,卻對上了越墨華直勾勾的眼神。
笙歌呵呵一笑,「相公也沒吃是吧?為妻可以伺候您用膳哦。」
越墨華卻是眼含深意的看著她,笙歌被看得心里有些發毛,耳邊響起越墨華蕩漾的聲音︰「為夫確實餓了,餓了很久很久了,吃什麼都不管用,除了……你……」
笙歌滿臉黑線……
「你的那個過去了吧?」
笙歌明白那個指的是什麼,自然就是洞房花燭那天忽然造訪的大姨媽!其實大姨媽前天就走了,不過,最近笙歌的生活很是安逸,而越墨華則忙的跟狗一樣,誰也沒有想起這檔子事兒來,就這麼一直拖到了現在。
笙歌並非是真的古代閨閣女子,自然沒那麼多扭捏的嬌羞,但這種事情笙歌還是不可避免的臉紅了。
越墨華是越看越稀罕。一個沒忍住樓上去湊著美人臉頰輕啄一口。
既是夫妻,這種事情總是免不了的,笙歌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既然已經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夫妻人倫便也是天經地義,越墨華摟過來,笙歌便也順水推舟的靠了過去。
越墨華心底涌起一股狂喜,攔腰抱起笙歌便朝著寢房走去。
他動作輕柔的將笙歌放在床上,俯身在她的臉上印上細細密密的溫柔若春雨般的親吻,動作輕柔,笙歌閉眼,感受著他的珍愛,也微微抬首回應。
吻到動情處,越墨華手顫抖著去解開笙歌的衣襟,本應該是水到渠成,卻不想這麼綺麗的時刻偏有人來打擾,「夫人,老爺派人請您過一趟。」
越墨華動作一頓,臉上浮現不悅。
笙歌眼底閃過清明,推了推越墨華便掙扎著要起身,越墨華臉上開始冒黑氣,該死的雲忠!
笙歌起身整理好了衣裳,便吩咐門外的人進來。
弄影小心翼翼的進了屋子,毫無意外的對上了越墨華發黑的臉色,頓時將頭低的更低,極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勾了勾眼楮,瞥向笙歌,瞧著她臉上紅暈還未褪去,頓時恍然,原來是打擾了姑爺的好事!
她動作隱晦的朝後面退了退,再退了退,直到站在自己認為的安全距離處方才停下……
笙歌將弄影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只微微笑了笑,而後問道︰「是誰要找我?」
弄影低頭,「是隔壁,夫人您的爹爹。」
「知道什麼事兒嗎?」
「好像是香姨娘早產了,那邊的老爺不放心,想讓您過去鎮著場面。」
當自己是神獸嗎?鎮著場面,這話怕又是弄影這妮子順嘴說來的。她點頭揮手道︰「好,我知道了,去叫春杏兒收拾好東西,再使個人過去一趟,就說我準備點東西,一會兒就到。」
「是,夫人。」
這下越墨華更加不高興了,等到弄影走遠了,越墨華才問道︰「你回門的事兒我都知道了,雲府如此對你,你還要回去幫忙?」
笙歌無所謂的笑笑︰「我過去也不是為了幫我那個便宜爹,再怎麼說我跟香姨娘也算是盟友,幫她一幫倒也無妨,更何況,你做的事情太過危險,我可不想雲府到時候來拖後腿,香姨娘在府里也算是我的一雙眼楮吧。」
越墨華心底感動︰「卻是為了我,才讓你這般委曲求全。」
「算不得委曲求全,治病救人,為醫者的本分罷了。」
到了雲府,笙歌也算是熟門熟路的到了香姨娘的院子處,這里的情形比她想象中還要來的混亂。
雲忠對于香姨娘肚子里的這個老來子相當看重,此刻正一臉凝重的坐在院子的正房里頭,面上焦急,看到笙歌過來,立時就問道︰「你快進去看看她吧,剛剛產婆過來說是難產,我——為父實在擔心,你這個弟弟到時候也會保不住啊。」
一句問候的話也沒有,見著笙歌便是撲過來說了這麼一通。
「父親放心,香姨娘自然會沒事的。」
說完,也沒有理會雲忠是個什麼反應,便領著春杏兒帶著東西進了產房。
門一推開,一陣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饒是聞慣了這種味道的笙歌也不免有些作嘔,她的五感本就異于常人,這種味道在她聞來自然是更加的濃烈。
她從袖袋里拿出一個瓶子,打開倒了兩粒藥丸,一陣藥香撲鼻,她自己服用了一顆,又給春杏兒用下一顆,這才朝著那邊走去。
掀開了簾子,笙歌便看到里面四個婆子,有三個都站在一邊焦急的看著,另一個則在香姨娘的肚子上來回用力的按揉,那婆子的手還有些顫抖,笙歌亦能感覺出幾分她的緊張。
笙歌眼中厲光一閃,一個箭步走過去,將那婆子推了出去,厲聲吩咐道︰「將她關起來,告訴老爺,就是她在謀害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其余三個婆子面色一白,紛紛低頭。
房間里伺候的丫鬟過來押著那個穩婆,穩婆則哭喊道︰「你憑什麼?我可是府上請過來的穩婆,若是床上那位夫人出了什麼事,你擔待的起嗎?」
丫鬟們有些猶豫,剛剛那一盆盆鮮血端出去,她們看在眼里卻是記憶猶新,這個婆子說她有辦法,她們都願意讓她一試,按照老爺對香姨娘肚子里孩子的看重,若不能平安生出,她們怕是都逃月兌不過。
那穩婆眼底閃過得意之色。
「若還想要你們姨娘的命,就听我們夫人的話。她是府里的姑女乃女乃,還能害了自己的弟弟不成?」
春杏兒的聲音平緩有力,笙歌微微點頭,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沉穩大氣了。
這時候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的香姨娘虛弱的睜開了眼楮,看著笙歌的方向,眼神安定,聲音虛弱卻又堅定的吩咐道︰「听六姑女乃女乃的。」
正主都已經發話,丫鬟們自然也不再堅持,將那穩婆架著出去了。
「找人將她看好了,等我出來。」笙歌又吩咐道。
人都清理出去之後,笙歌才吩咐春杏兒將帶過來的藥箱打開,拿出一個小瓶子,將藥丸就熱水化開,給香姨娘服下去。
那瓶子里是笙歌特配的補氣養血丸,這個時候野生人參不像現代那麼難找,原料易得,自然制得也多謝。
不過半刻鐘的時候,香姨娘感覺自己已經恢復了些許力氣。笙歌將金針拿出,順著穴位慢慢捻挑,糾正胎位。剛剛被那婆子這麼一整治,原本很正胎位如今已經有些錯位。
另外三個穩婆開始不滿,「你到底會不會啊,再不接生,孩子都要在肚子里憋死了。」
笙歌丟過去一個涼涼的眼神,眼底警告的意味明顯。
她剛剛已經檢查過宮口,還未打開完全,她低頭繼續捻針,嘴里吩咐︰「剪刀。」
春杏兒很有默契的將在火燭上烤過的剪刀遞了過去,笙歌接過,這個時候胎位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糾正,宮口也大開,想要順利生產,還需要剪宮口。
她剛剛在捻針的過程中已經最大限度的減輕了香姨娘的痛感,看著笙歌拿著剪刀,香姨娘眼底閃過驚恐。
「怕嗎?」笙歌問道。
香姨娘眼底的驚恐還未散去,看著笙歌卻是堅定的搖頭︰「不怕。」
笙歌點頭︰「嗯,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我會幫你平安的將他接生出來,你也會沒事,知道嗎?」
「嗯。我信你,這個府里我只信你。」
信她,只有她才不會對她出手,不管是不願還是不屑,她總是信她的。
「現在,跟著我呼吸。對,就這樣,吸氣…呼氣…放輕松。」
笙歌語氣緩和有力的教著她一步步慢慢來,听著她的聲音,香姨娘竟然莫名的安定下來。原本因為月兌力加上難產的沖擊,心里緊縮著的不安漸漸的平息下來。
「好,用力。」
香姨娘感受到了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在急切的想要出去看一看這個光鮮美麗的世界,她將聚集起來的力氣猛的使了使了出來。
「嗯,做得很好,繼續。」
笙歌在一邊鼓勵著,並且吩咐春杏兒︰「繼續給香姨娘喝藥。」
香姨娘本就是第一胎,又是難產,笙歌陪著在產房里頭足足折騰了有三個多時辰,到了天色漸黑時才總算完成了任務。
嬰孩響亮的啼哭劃破天際,雲忠豁然站起,幾步跑到了產房門口,婆子將孩子簡單擦拭干淨,用早就準備好的綢緞包好了抱了出來。
雲忠笑得眯彎了眼楮,從婆子手里接過孩子︰「好好好,賞,全府通通有賞。」
「謝老爺賞。」在場的所有下人們統統喜氣洋洋的道謝。
最近府里的銀子幾乎都會掏空,就連錢莊的銀子也是用了孟府的聘禮這才還上,再加上府里的一些產業全都遭到了錢老板的全力打壓,丫鬟們的福利也降低了許多,除了月銀,幾乎就沒有什麼額外的收入,偏偏他們都是簽了賣身契的,想跳槽也不行,只能這麼待著。此刻一听全府有賞,激動之情可想而知。
笙歌是跟在婆子後面出來的,面色顯得很是疲憊但除了春杏兒扶著她,眼神心疼,抬眼瞥向雲府眾人卻是滿目嘲諷的冰冷。
香姨娘安全了,孩子也安全出生了,所有人都忘記了是誰是誰才能讓孩子安全的,一群忘恩負義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