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如山,劍如浪,層層疊疊壓來,這番攻擊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西岸逍遙再一次被劍刃劃傷,這已經是他第四次被石人所傷,兩次在右臂,一次在左腿。
右腳一轉,上身微微朝右一擰,堪堪避過一個石人的「挑月式」斜劈。右手食指輕輕一捺,擦掉臉上血痕,瞳孔縮小如針眼,冷冷地掃視整個劍陣。唯有看清劍勢的走向,他才能料敵先機,躲過那悄無聲息卻又足以致命的冷劍。
一百零八座石像化成一百零八個冷漠的劍士,手臂舞動,將劍招瘋狂地朝入侵者身上傾瀉而下,彷佛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y 除對方而後快。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像,而是一個個活生生、冷酷無情的劍道殺手。
深陷重圍,西岸逍遙心里清楚,與自己作戰的不僅僅是眼前的這一百零八個石人劍士,還有劍無涯的劍意,那三百年前就已經登峰造極的劍意!
這一戰,是劍無涯跨越三百年,借他人之手和自己較量。每一個石像,每一寸紋理的雕刻,都是經由能工巧匠敲打琢磨,使得石人的行動沒有一絲滯澀,劍舞如風起,劍落如山崩;每一把劍都是經過j ng心細致的打磨,將空氣的阻力降至最低點,使其達到最快的速度;石像的每一個位置,同樣也是經過千百次試驗錘煉得出的結果
西岸逍遙腦海中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自己——
「既然如此,那當劍無涯面對這個發動的劍陣,他本人會怎麼做?」
經過剛才的一番躲閃,西岸逍遙早已將所有石像的深深位置刻在了腦海里。此刻他想象著劍無涯站在劍陣之中的情景——
眼前又是一記直刺當胸刺到,身後右翼方向的石人已經蓄勢著一記勢大力沉的斷斬,身後左方的石人,持劍橫掃下盤。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只有躍向空中嗎?
抬頭看向空中,但是下一刻,他眉頭大皺。因為那名發動直刺攻擊的石人後面,一把石劍已經高高舉起,就等著陣中人躍起。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利用一個石人身體遮擋視線,加上三者的包圍,逼得陣中人只能是躍起,但是沒想到結果居然是自投羅網!
西岸逍遙彷佛已經看到「劍無涯」被一劍劈成兩半。所以他反而不知道將頭腦中的那個「劍無涯」置于何地。因為種種閃避都是徒勞的,唯一的辦法似乎就只有坐以待斃,等著自己被亂劍分尸。
西岸逍遙眼中的「劍無涯」已經無計可施,像個沒有線牽引的傀儡,一動不動的呆立原地。然而就在那一剎那,西岸逍遙眼中忽然暴sh 出一陣狂喜!
無聲無息,劍鋒迅疾無倫刺來,眼看著劍尖已經離胸口不及半尺,眼看著就要透胸而入,西岸逍遙居然沒有閃躲的一絲,連手指頭都未曾動彈一下。
一把石劍,自西岸逍遙右臂方向橫空出現,叮的一下,無巧不巧,正刺在直刺向西岸逍遙胸口的那把劍的劍身之上,兩把劍的勁力居然完全互相抵消,一瞬間在西岸逍遙面前靜止不動了。
橫空這一刺當真如羚羊掛角,妙到巔毫。但是j ng彩還沒結束,只听得又是一陣輕響,所有必殺之招式全部被橫空出現的石劍架住。把眼望去,只見這些「救命」的石劍卻來自同樣要命的招數。
這原來是劍無涯苦心孤詣創造出來的絕妙劍術。一招致命的攻擊之後,必定有一招巧妙的封擋。這個陣其實是在演練一套劍法,只不過因為其材料特殊,用的是「殺氣石」。
「殺氣石」之所以由此怪名,是因為它有個特點︰——會通過吸收不同強度的靈力產生相應的振動。因為這個特點的緣故,被許多門派用來制造成守山傀儡,一旦修者闖入感應範圍,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就會觸動布置在傀儡中的惡毒機關,機關一經發動,往往不死不休,縱是神仙也難救。可謂是「一步半條命,再行骨無存」,當真殺氣騰騰。這種材料因此被稱為「殺氣石」。
劍無涯本意是方便後人觀摩,通過不斷游走激發石人的劍招,這樣就可以使劍陣連綿不絕,一整套的劍法完完整整呈現在眼前,要記下來絕對不是一件難事。可惜,他太高估了後來者的能耐。
因為陣中人所佔位置的關系,在陣中人眼里看來,所有的石人都是朝自己發動攻擊,每一個劍招都要置自己于死地。平r 里可以將生死掛在嘴邊,但是真正面臨死亡威脅時,人往往會不由自主的躲避,這本是趨利避害的天x ng使然,無可厚非。
但是要命的地方在于,劍陣的空間已經被限定得死死的。劍無涯是一代劍術大師,計算尤為j ng妙。自然不可能考慮後人的膽小,故意空出一塊「多余」的地方。這直接導致了閃躲之人的悲劇。
陣非陣,心中的那道坎才是真正的關卡,劍無涯若是知道自己當年創造的劍法,如今被後世用來當做攔路虎只用,不知他是該笑,還是該哭?
面對這個「不攻自破」的劍陣,西岸逍遙沒有急著走出去,而是緩緩在陣中徘徊,盡量踏足每一個角落踏足,引動整個劍陣完全發動起來,以圖看盡這套三百年前,由劍聖一手完成的,劍道偉作!
藏劍山莊大門前,兩個白衣劍客依舊挺立,好似兩尊門神。
其中一個人扭頭問︰「你覺得他能過嗎?」
另一個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劍陣的變化後,再沉吟了一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劍陣被徹底觸發,威力已經提升至十成。接下來,除非他有極深的造詣,像當年那兩個人一樣」忽然他像發現了什麼,驚咦一聲,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的神s ,激動道︰「不對,你看他的腳步!不是劍陣左右著他,而是他在帶動整個劍陣!」
兩個人同時動容,看著陣中那個在漫天劍影中從容不迫的少年,彷佛在看一個怪物。
一百八十年前,何雲山和周一芒,那時他們已經是小有名氣的通靈境界修士,為了突破這個劍陣拿到寶劍,兩人強強聯手硬闖劍陣。最後還是在耗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之後,帶著傷痕累累的殘軀,一步三顫的走出了這個恐怖的劍陣。
從那以後,整整一百八十年,再沒有人能從劍陣的一邊走到另一邊。藏劍山莊的名氣,自劍無涯駕鶴西歸之後,再一次被抬了起來,甚至有人預言,從今以後,再沒有人能夠走過這個「絕陣」。
劍陣運轉越來越快,甚至揮劍帶起的風都開始呼嘯起來,以至于外面只能看見漫天揮灑的劍幕,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風越來越急。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蠻橫地一把將四面八方的風扯向劍陣之中,恐怖的吸力從劍陣中心傳來,撕扯得兩大劍客的衣襟獵獵作響。
那里,風的形狀都已經清晰可見。一個近乎透明的漏斗狀風旋,以西岸逍遙為中心,瘋狂的旋轉,瘋狂地嘶吼,瘋狂地撕扯一切。
西岸逍遙長發飛舞,雙手作錘地狀。下一刻,他仰天一聲長嘯,雙眼赤紅,怒視蒼穹,狀若癲狂。
那一百零八個石像,在一瞬間的靜止不動後,忽然身體多了一道道裂縫,須臾之間龜裂,化成了一堆堆碎屑,經狂風一吹,輕易被攜卷而起,隨後被肆虐的風暴扯得粉碎。
石人劍陣,從此不復存在。
兩個白衣人,看著空空蕩蕩,唯有一座狂風在席卷呼嘯的平地時,腦子一片空白,腦子彷佛已不能思考。
只是不知不覺間,那個在狂風里嘶吼的少年人身影,被深深地刻在了腦海中,以至于多年以後,眼前的少年成為傳說,他們關于這少年的回憶,則被無數人奉若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