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正悠閑地曬著太陽搖著扇子不耐煩的提醒著姬峘。話未說完卻突然從背後被這一抓一吼,嚇得將扇子一扔,往前一跳,落地後又踢到草地上的一塊石頭撲倒在地,半天才回過身來,頭上的羽冠也歪了,指著姬峘怒道︰「你…你這臭小子,竟敢從背後嚇唬侯爺……」
姬峘擺手道︰「等等,我想到了些什麼,待我理一理……」
見這無禮小子如此態度,公子便從地上跳了起來,正要斥罵,只見長眉老漢拍了拍他的肩膀,搖了搖頭。便只能住嘴瞪著姬峘。
‘第一次見那狐妖的面目應該是昨日那場意外,咦!可是昨日那只狐妖是銀白色頭發,兩只白色毛茸茸的耳朵,今天在我背後的卻是藍黑色長發,藍色的衣裙……昨日的狐妖……紅色!對!是紅色的綢緞!大裂谷邊上的稻草人所著的也是紅色的綢緞,還有那詭異的狐狸面具,錯不了……’想到這,姬峘皺著眉頭拍了拍額頭,不自覺道︰「原來是我兩刀換那檀竹惹上一身騷……」
「什麼?!」
對面兩人听得一頭霧水,那公子更是忍不住出聲道。
姬峘苦笑道︰「我過去曾用兩枚刀幣換了那狐妖的一株黑玉檀竹……」
「什麼!兩刀換黑玉檀竹?!」這回輪到長眉老漢沉不住氣了,長眉老漢抓住姬峘道︰「你說的黑玉檀竹可是那在陽光下有光華閃動的黑竹……」
姬峘疼得齜牙咧嘴地點了點頭。
長眉老漢放開姬峘疑道︰「這黑玉檀竹雖是下品物料,可在制作機甲的骨架中卻是上好的物料,那只狐妖再不諳世事也不會兩刀賣你這等寶物吧……」
姬峘揉著自己的肩膀道︰「是當時小子發現這寶竹旁無人看守,便見寶起意,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放在那檀竹之旁,拿走了一株。但是我有留下信件,告之小子住處……」
「哈哈,你這小子當真有趣得緊,拿人寶物卻要行這交易之禮,兩枚刀幣換一株黑玉檀竹雖大失偏頗,但難得你行事光明磊落,若是你取那小賊之道,此刻焉有命在?那些妖狐最為睚眥必報,既不輕易收人之物,也不允許別人傷害自己的利益。想不到簡矮子竟然也能教出你這等人物,他什麼時候轉性啦?哈哈哈!」白眉老漢撫須大笑道。
只听那公子也搖著扇子拍拍姬峘肩膀大笑道︰「哈哈哈,那兩枚刀幣可是連街角一碟鹽炒花生也買不到,你居然拿去換一寶物,改天侯爺定要請你到我府上與我家錢帳人切磋切磋,哈哈。」
「可是就算如此那狐妖卻為何信任予我?」
「那些狐妖聰明猶勝于人,善于觀人辯物,雖心機城府很深且狡猾異常,卻是喜歡單純直率之人。不過你可是要小心周旋,狐妖識人記物十分清楚明白,並且愛憎分明到一種極端的地步,你若是無意識的得罪了它們,哪天你被狐妖使計玩弄到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所以老朽勸你還是遠離此妖為好…」
姬峘嘟噥道︰「每次都是她來找我麻煩……」
長眉老漢嘆聲道︰「看來老朽還是未能從你所敘之事中听出這狐妖為何要抓那三只穴怪魔物,這三只穴怪從何而來的線索也斷了……只能從那剩下的魔龍之軀上下手了…」
說著,長眉老漢眯眼望著那將要西落的太陽悵悵的嘆了一口氣道︰「難道天下太平沒幾十年,又要起風了嗎…」
那大漢從樹林里出來,對眾人道︰「是起風了,今晚要在這空地過夜麼?」
眾人齊齊望著這不解風情的大漢,又齊齊嘆了口氣。
姬峘提議道︰「這晚上就算生火還是會冷,而且到了早上露水還會很大。去那峽道前的空地吧,我還要取幾根原木。」
長眉老漢點頭道︰「甚好,走吧!」
說著眾人便一路走回到那熔岩池峽道之前,那大漢下了巨石甲之後便忙著生火做飯,綢帶女人也被派去打野味了,那公子卻從青銅巨猿里背出一袋東西,打開一看,里面盡是各種小吃…白米糕、隻果磨餅、黃油烤餅…一邊拿又一邊念著。
長眉老漢看得直皺眉,巨瘤木人來到空地上未作逗留便又往峽道里走去,畢竟姬峘此行主要目的是那原木。
姬峘在峽道中拐了幾個彎來到魔龍焚燒原木的地方,卻赫然發現原來堆放著的原木只剩三根了,便嘿聲道︰「這狐妖還算有點義氣,記得給小爺留了三根……」
說著便繞過那還躺在地上的魔龍軀殼,然後走到浮島上原木林中摘了幾味物料,將三根原木捆成一捆扛起徑直向外走去。
待姬峘出了峽道,天色已黑,篝火上的一排拔了毛的野雞和那中間的獐子已烤得香氣四溢,姬峘放下原木之後便從巨瘤木人上下來,夸道︰「好香呀,看不出你還有這等手藝,真是饞壞小子了。」
只見還在篝火旁忙碌的大漢抬起頭道︰「呵呵,現在沒有足夠的配料,只能做成這樣了,別客氣,來嘗嘗吧。」
姬峘便毫不客氣坐下拿起一只野雞張口便咬,只覺雞肉鮮女敕可口,入口即化,還未嚼上幾嚼便忍不住吞了下去,贊道︰「唔!好吃,比之小爺平時做的要高明百倍,你放了什麼料?」
「其實這只是火候控制得好,我還將獐子上冒出的油涂了一些到這些野雞的表皮上…」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你應該去當大廚…」
「其實我小時候便想著當一個出色的廚師,無奈家父有命,只能坐上這石甲,呵呵」
正說著,姬峘的一只野雞已吃得只剩下骨頭,起身正要去拿另一只時,看到倚站在不遠處樹木下的綢帶女人正呆呆的望著這邊,便拿起一只野雞徑直向她走去,道︰「這位姐姐,你怎麼光看不吃?莫不是你在減肥?」
話聲剛落,只听眾人的咀嚼聲都停了下來,空地上寂靜得只剩下柴火的「 啪」聲,姬峘正覺奇怪回頭看,只感腦後罡風一起,回過頭來只見那綢帶女人已閃身不見,手中的烤野雞已成四截掉到了地上……
待姬峘覺得無趣自己坐回原地,眾人才松了一口氣,繼續撕咬著手中之肉。
長眉老漢見他坐下,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姬峘小子,你可願意幫老朽一個忙,送一封信?」
姬峘將口中的肉咽下,問道︰「什麼信?」
「給那簡矮子的信,當然,也不會讓你白做……」
姬峘道︰「簡大胡子時常不在家,如果是急事的話,不如直接隨我到矮樹之地為好,想來過幾日他也該回來了……」
長眉老漢道︰「事情有變,老朽須得速速趕回去,有這封信足矣,來!備上筆墨。」
緞帶女人從樹後閃身而出,送上筆墨紙硯。
長眉老漢接過綢帶女人送上之物,把那白紙往草地上一展,左手將右手的長袖往後一拉,便開始奮筆疾書,只見那被地上的雜草托著的紙張隨著老漢的筆觸上下有節奏的晃動,姬峘斜眼一瞄,看那紙上之字力透紙背,龍飛鳳舞,驚道︰「好筆力!」
老漢寫完後交予背後綢帶女人,又另鋪一張,邊寫邊道︰「也不能讓你白幫忙,你若是想要去那右學研習工甲術,老朽這封薦書可以幫上一點小忙…」
姬峘道︰「簡爺爺跟我提過左學和右學之事,只是他說右學里教的都是些小貓小狗的玩意,不足掛齒…」
那公子一听,將口中之物一咽,怒道︰「什麼!那老崽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慚?」
長眉老漢續道︰「哼!那矮子過去就是如此目中無人,右學里的工甲書院武院或許比你簡爺爺教的差上一籌,不過在那里不但可以接觸到最新的技藝,認識天下八方慕名而來形色各樣之人,而且還能從中收集到來自九州各地的信息,並且每間右學之中設有一棟書簡之閣,當中藏書量之大遠超你簡爺爺矮樹中那個小房間,其中書簡包羅萬象,從古到今,應有盡有。老朽看你雖天賦異稟,但卻少識世間之事,連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狐妖也比你知道的多。」
姬峘听了,眼中一亮,將嘴邊叼著的骨頭一吐,道︰「我急需了解的便是那天下之事,首陽山此行讓我感到了自己的無知,小爺雖有大事要辦,但如認不清當今天下形勢,實是寸步難行……」
那對面的公子左手握著一只野雞,右手拿著一塊點心,將口中之物一咽,打斷道︰「你這小屁孩才多大,便滿口大事裝老成,哼!」
說話間,長眉老漢已將信寫完交予綢帶女人,她便取出兩個油紙信封,用了兩種蠟漆分別封上,交給長眉老漢。
老漢驗看了一番,便遞給姬峘,道︰「紅色的是你的推薦信,上面為官印之漆,最好不要打開,這封信在各大城的右學都能用。黑色為特制的密信之漆,打開之法簡矮子知道,以防萬一,老朽就不告訴你了。若是旁人得之想要以他法啟開便會自動付之一炬,你要小心送到。」
「好!」說著便接過信封放入懷中。
吃飽喝足,已是深夜,眾人也困意陡升,各自睡覺去了,姬峘爬入木人巨瘤之中,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峽道前空地上轟鳴的巨大腳步聲將姬峘從熟睡中震醒,只感到全身一陣酸痛,爬出巨瘤一看,只見那紅岩巨石甲肩上扛著那三頭魔龍巨大的軀體,青銅巨猿也在他身側扶著那三只龍頭,老漢見姬峘爬出來,便道︰「小子,定要將老朽之信送到簡矮子手上。後會有期。」
那巨石甲也回身道︰「小兄弟,若是有緣再見,記得到我家拜訪,我給你做好吃的。」
青銅巨猿被巨石甲這一回身拽得差點撞到一棵樹上,穩住身形,大聲道︰「臭小子,幾日之辱,來日再報!再見面時讓你瞧瞧侯爺的手段!」
姬峘笑道︰「大伙一路順風,有緣再見!你們怎麼……」
話還未說完,只听一陣冷風從耳後吹起︰「後。會。有。期。姐。姐。要。走。了。」
姬峘冷汗一冒,回頭再看時,一片黃葉落下擦過鼻尖,身後已空無一人。
姬峘望著逐漸消失在森林霧氣中的身影,伸了個懶腰,滑下巨瘤之中,駕著巨瘤木人扛起原木,便徑直朝古道之壁的方向緩緩走去,不一會也消失于濃重的霧氣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