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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諾?」薇安想不通他怎麼會回來了。

沙諾回望過來,現出慣有的爽朗笑意,「還記得我?」

「當然。」

沙諾解釋道︰「我是不打仗就難受的人,早就在古羅科呆煩了。況且貘族即將被全部剿滅,想出最後一點力。首領安排了接替我的人,我就抓緊回來了,剛到。」

薇安釋然輕笑。很多人都和他一樣,有時候會厭倦無盡的殺戮,但是從不厭煩和貘族人對戰。

燁斯汀見薇安一雙明眸水光瀲灩,站在門口他都能聞到酒味,暗自失笑。不是喝了酒,她是不會主動來的。

薇安最是了解他,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絲促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里面找本書,不打擾你們談正事。」

「去吧。」燁斯汀看著她走進里間,轉頭對沙諾指了指對面座椅,「坐。」

薇安哪里看得了書,不過是胡亂找個借口。到了里間,便躺倒在一角的軟榻上,有了倦意。在兩個男人語調沉凝的談話聲中想著,沙諾回來得正好,她可以向他打听一些撒莫的事情。

薇安酣然入睡的時候,布倫達回到了家里。

撒莫沒在家,這些日子他都是早出晚歸,燁斯汀分外忙碌,他也不清閑。

布倫達躺在里間榻上,等了些時候,撒莫才回來了。

因著將醉未醉,使得布倫達無從發覺,撒莫也喝了很多酒。

撒莫進門後,瞥過布倫達,「喝酒了?」相對于來講,他是清醒的那個。

「嗯。」布倫達有些吃力地坐起來。

「跟誰?」撒莫想了想,「薇安?」

「對。」

撒莫月兌掉鞋子、上衣,要睡。

「你別睡,我有話跟你說。」布倫達奪過他手里的毯子。

撒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布倫達覺得酒真是好東西,能給她勇氣,「我明天去請首領允許我離開酈城,隨軍打仗。」

「還有呢?繼續。」

「我們……」說起來總是難免心痛,布倫達咬了咬牙才道,「我們就這樣吧,你可以再娶幾個女人進門。」

撒莫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就這樣,哪樣?」

布倫達呼出一口氣,「現在這種日子,簡直就是折磨。我過不下去了。在外人眼里,我還是你的妻子,但我不想再留在你身邊。」

撒莫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緩緩逸出深沉笑意,握住她的手,「別任性,睡吧。」

「誰跟你任性了?我是很認真地告訴你我的決定。」布倫達眉梢輕揚,現出凌厲。

「你的決定。」撒莫笑意轉涼,「實話告訴你,你什麼都不能決定。」

布倫達冷笑著甩開他的手,邊往外走邊冷聲道︰「我倒要看看什麼是我不能決定的!」

撒莫忍耐地呼出一口氣,赤腳下地,追上布倫達,捉住她手臂,往室內帶,「回去!」

布倫達這些日子積壓的委屈變成了怒火,抬手揮向他臉頰。

撒莫閃頭躲過,眸中閃過怒意,薄唇輕抿,蠻力把她帶回室內,反剪了她雙手,拿過一件衣服綁住,末了把她丟在榻上,「你再鬧,我不介意把你五花大綁。」

布倫達如何能就範,抬腿踢向他。

撒莫怒極反笑,鉗制住她身形,牢牢捆綁住她雙腿。隨即拍拍她的臉,「早點睡,別逼我堵住你的嘴。」語畢給她蓋上毯子,自己則去了外間,騰出個地方睡下。

布倫達要被氣瘋了,卻無從掙月兌。她忍不住地掉眼淚,片刻後又覺得狼狽,強行克制住情緒。

睜著眼楮到了夜半,終是在酒意驅使下,昏然入睡。

天色微明時,她察覺到撒莫回到里間,正在幫她解開腿上束縛。

她皺了皺眉,腿麻了,一時還不能行動自如。

「昨晚我醉了,別生氣。」撒莫板過她身形,讓她雙手也恢復自由。

布倫達定了定神,思索片刻,問道︰「那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

「你忘了?」撒莫反問。

「……」

「希望是你的醉話。」

「不是!」布倫達勉力坐起來,「我是認真的,我受夠你了!」

「我怎麼了?」撒莫疑惑地凝視她。

「你冷漠、沉默,每天從來不跟我主動說話,讓我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感覺不像是在跟一個人生活——你現在一點兒人的性情都沒了你不覺得麼?」

「可是,」撒莫俯身趨近她,語調竟有些無助,「你走了的話,我怎麼辦呢?」

「……」布倫達看不了他現在同樣無助的眼神,轉頭看向別處。

撒莫板過她的臉,「這才過了多久,你就要放棄了?」

「是你逼我放棄的。」布倫達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我以為我能改變你,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太自大了,你不是我能改變的,我的情緒甚至不能影響你一分一毫。你給我的感覺像是快沒有生機的石頭,而同樣的,你也沒把我當成一個人,只是當成了家里的一個擺設罷了。」

「你現在影響到我了。」撒莫目光依然專注,卻是眸色黯沉。

布倫達讀不懂。

撒莫沉默片刻,費了些力氣才道︰「再嘗試一段時間。這麼久了,不應該輕易放棄。」

的確是,她愛慕他那麼久了,不應該輕易放棄。可是婚後寂如死水的生活,每一天都太過漫長。如果日後還是如此,她只能對生活對自己更失望。

是的,倒是並不對他失望。是她自己沒有預料到如今這些後果,生氣,卻不能失望。

她輕聲說道︰「也許,我出去一段時間會更好,你我都能平靜下來。我大概是對成婚後的日子期許太高了,而你,還沒從以往的回憶中掙月兌出來。」

「我不允許,不允許你離開。」撒莫語聲低沉,溫和而堅定。

「可是……」可是這明明是兩個人的生活,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也不是只一個人付出努力就能改變的。

「沒有可是。」撒莫的雙手抬起,迅速地去除下她衣服,「我不允許你離開。」

「你要!你要的東西太多,你不允許的太多,可你給過我什麼?!」布倫達一面拍打他的手一面斥責。

撒莫雙手固執地繼續扯落她衣服,仿佛並未听聞她的指責,「布倫達,我們要個孩子吧。」

「……」布倫達被他弄得雲里霧里,「你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我說的話你到底听沒听到?!」

「听到了。」撒莫將她按倒在榻上,漾出笑意,「我也說了,不允許你離開。我舍不得。」

一句舍不得而已,幾個字而已。去足夠讓她無法再態度堅定,迷失在他雙眸之中。

他吻住她,感覺到她不可抑制的輕顫。

他手勢游移,感覺到她本就失力的身形愈發柔軟。

他沉身抵進,深緩而動。

「又不是不再愛,為什麼要離開?」他語聲低啞地詢問。

布倫達眼瞼無力地垂下,「可是只有我的感情,溫暖不了兩個人。」

誰會相信,這是他在成婚後第二次踫她。

以往每個日夜,相安無事,總是在她醒來時他便已出門。

她不見得會對這回事沉迷,可是這起碼意味著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沒有足夠的興趣,有沒有足夠的佔有欲。他無形中的冷落,讓她開始失去自信和信心。

「現在呢?」他忙里偷閑地詢問,「還覺得冷麼?」

她不知道,甚至懷疑他只是在敷衍,甚至于,懷疑他只是在履行要個孩子的實際行動。可這不過是一閃而過的念頭,柔軟處被反復碾磨,讓她被體內焰火淹沒。

室內旖旎漸漸消散時,已是清晨。

撒莫喚來女奴服侍布倫達,自己去梳洗後又轉回來,對她說道︰「吃完飯我要去城西,首領讓我去辦事,耽誤不得。你可以去找薇安,不要總悶在家里。」

比起往日,已有改變,布倫達心頭漾過些微喜悅,隨即想想,還是搖頭,「今天就不去了。昨天听薇安說,她今天要去看貝娜。」

「那你就去找別人打發時間。」撒莫對她偏一偏頭,「吃飯。」

布倫達笑了笑,吃飯時意識到一個問題︰「你現在人前人後都不再叫首領的名字了。」

「現在他只是我們的首領,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撒莫看了她一眼,「地位會帶來變化、拉開距離,誰都要接受。」

布倫達認同的點頭,隨即無意識地嘆息一聲︰「現在沒變的也只有薇安。」

撒莫漾出含義不明的笑,「薇安不變的前提,是你對她不變,不激怒她。」

布倫達奇怪地看他一眼,「誰又不是這樣?總不能因為有點交情就什麼都逆來順受吧?」

撒莫漫應一聲︰「也對。」

被夫妻兩個談論的薇安,到此時才醒來,恰好听到沙諾道辭。

真是受不了,某人又是一夜未眠。沙諾也不像是正常人,哪有長途勞頓之後還能一夜不合眼的?

薇安皺了皺眉,起身往外走,經過桌案時白了他一眼,「又一夜沒睡,多欠打!」

「打吧,你舍得就行。」燁斯汀忙著整理案上的東西,漫應一句。

薇安徑自出門,回到後面居室。梳洗後,女僕奉上早餐。

正要落座吃飯的時候,燁斯汀回來了,進門便摟著她往里間走去。

「害得我一整夜心猿意馬,不然也耗不了這麼久。」

他竟惡人先告狀,惹得薇安咯咯地笑,「你這小流氓怎麼不講理呢?明明是你把我晾了一整夜。」之後假意掙扎,「現在該我晾著你了,放開,我要去吃飯。」

「不行。想出人命的話你就去。」燁斯汀像個無賴似的抱住她,親吻熱切又迫切。

薇安對他這架勢毫無招架之力,迅速被他的熱情淹沒。

得以月兌身時,他已熟睡。

薇安騎馬離開莊園的時候,恰逢沙諾進門。

「怎麼又來了?你是鐵打的對嗎?」薇安訝然不已,「快給我滾回家休息!」真實想法是不想他擾了燁斯汀的美夢。

沙諾失笑不已,「我落了件東西,心里記掛著,睡不著,拿了東西就回去了。」

薇安這才心頭一松,隨即忽閃著眼楮問道︰「反正你也不在乎少睡一會兒,跟我聊幾句行不行?」

沙諾爽快應道︰「行。」

薇安下了馬,聲音壓低一些,「我是想問問,撒莫離開古羅科之前,你知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撒莫現在出什麼問題了麼?回來還沒見到他。」

「他現在不像以前了,變了很多。」薇安帶著期許看住他,「你倒是回答我啊,知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太清楚。」沙諾費力地回憶著,「只記得有那麼幾天,他酗酒,處置人手段特別狠。那時我和他是相互牽制的狀態,我每天忙的是保證族人不會被圖阿雷格欺負,哪兒顧得上觀察他的情緒。」

薇安很是失望。

「不過——」沙諾話鋒一轉,「以前在戰場上,我救過撒莫一個手下的命,跟他有些交情,你想知道撒莫為什麼有變化,我可以幫你問問。」

「那太好了。」縈繞在心頭的困惑終于有希望解開了,薇安感激地笑,「這件事就全靠你幫忙了。」

「小事。等我消息。」

薇安這才去了貝娜的住處。

進了院門,看到眼前景象,薇安先是一愣,隨即便是滿臉怒意︰

室內的一應陳設都被毀掉了,亂七八糟地丟在院中。貝娜正抹著眼淚,從一堆變成破爛的家什中尋找還能用的。

薇安疾步走到貝娜身邊,拉她起來,雙眼冒火,「告訴我,誰干的?!」

貝娜搖頭,哽咽道︰「我也不認識那些人。以前就來過幾次,還算是小打小鬧。這兩天卻鬧得不像個樣子,想要把我趕出酈城。」

「為什麼?」薇安想了想,「是因為我的關系麼?」

貝娜搖頭說不是,眼神卻出賣了她。

「就因為你曾經跟我一起住過,那些混蛋才找你麻煩遷怒你是不是?」薇安氣得不得了,「你不可能不認識,告訴我,都有誰?」

「算了,算了。」貝娜連連搖頭,眼中現出一絲恐懼,「不要計較了,薇安,這些日子我看到的死去的族人不少了,不要因為我的事驚動燁斯汀,不要讓他再殺人了。」

「……」又一個不能再承受再目睹殺伐的女人。的確,貝娜其實比摩黛更善良更脆弱,撐到此時已經太不容易。薇安不忍又不安,「那現在怎麼辦呢?你跟我回莊園去好不好?現在這樣被欺負,你又不讓我給你出氣,怎麼能安穩生活?」說著轉身要帶貝娜離開。

「我不去,不去。」貝娜不走,反而後退,「我去了的話,每天不外乎是听到燁斯汀又消滅了哪個部族,又殺掉了哪些族人。我受不了。」

「他現在不會再殺族人了。」薇安規勸道,「現在外面在打仗,你不知道麼?我和他的事也已經推後了。」她一面說一面回想,估計是貝娜離開莊園後的那段日子被嚇到了。現在這樣子……幾乎要讓她擔心精神要出問題了。

唉,那段日子她不能走出莊園,貝娜也沒去過。貝娜這樣的性情,哪里受得了親眼目睹族人被殘酷鎮壓致死?

貝娜眼色茫然地看著薇安,「燁斯汀也許不會再殺族人了,可是沙哈威呢?除了小鎮上的沙哈威,他不還是要繼續殺繼續打麼?薇安,我在小鎮上生活的年頭不短了,雖然曾經是摩黛家里的奴隸,但是他們沒欺負過我。收我為奴隸的時候,也是看我可憐,給我個生存下去的機會。薇安,我一點都不討厭沙哈威,听說他們一次次被族人打敗,我應該高興,但是高興不起來。」

完了,完了。薇安的心沉了下去,貝娜這樣的說辭是沒人能規勸的,等同于鑽了牛角尖。這樣想著,她也茫然起來,「那現在怎麼辦?你自己說。」

貝娜完全沒有主張,只是更加無措地看著薇安。

「怎麼回事?」院門外傳來撒莫的語聲。

薇安轉頭看過去的時候,撒莫已經走進來,「你怎麼到這兒了?」

「路過,看到你的馬了。」撒莫問清楚情況,對著貝娜,也是一臉無所適從,「你留在這兒太危險,又不肯去薇安那兒一起住。要不然去我那兒?」

貝娜還是搖頭,「不去。你那兒跟燁斯汀那兒有什麼區別?每天談論的不還是打打殺殺?」

撒莫和薇安對視一眼,苦笑不已,「那你好好想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城里這些人,也有不少你認識的,自己選一家,讓薇安送你過去。」

貝娜認真思索良久,抬起頭來,眼神閃過一絲期許,「我回小鎮行不行?我對那兒的生活再熟悉再適應不過,而且也有不少族人還留在那兒,也沒听說誰受欺負。」

去小鎮,就等于去投奔慕西里。

合適麼?薇安一時想不清楚。

貝娜又道︰「米維不論是因為你還是因為泰德,跟我一向都很親近。沙哈威就算是看著她的面子,也不會為難我。」

撒莫沉吟片刻,「現在的小鎮,是我們不會涉足的地方,也就不會有戰事,是個安樂窩。」

「可是,既然都來了,又搬回去……」薇安覺得有些不妥當。

撒莫笑道︰「那你還能給她找個更好的去處麼?」

「那你覺得燁斯汀知道這件事情會是什麼反應?」薇安擔心的是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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