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痴纏上癮、要我幫你麼?
入夜,酈城。
魅狄騎快馬到了撒莫家中,神色焦慮憤怒至極。
下馬沖進室內,魅狄手中長劍月兌手飛出,帶著暴怒,刺穿矮幾。
相對而坐的撒莫和布倫達無動于衷。
「你把納奚藏到哪兒去了?!」魅狄去了里間,很快轉出來,喝問撒莫。
「我會幫你照看。」撒莫看都不看魅狄,「你火氣越大,她越危險,還是離開為妙。」
魅狄要被急瘋了氣瘋了,狂躁地在室內疾步游轉,「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這又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看著別人難受,我能高興一些。」撒莫笑意狠冷。
布倫達猶豫片刻,站起身來,勸解魅狄︰「你還是先回家去,等撒莫派人傳話給你。听我的。」
魅狄看向她,眼中帶有一絲求助。
「先回去。」布倫達強行推魅狄出門。
魅狄惶惑更重,「到底是為什麼?我什麼時候得罪了他?他為什麼要對納奚下手?布倫達,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能,因為我也不知道。」布倫達勉強抿出個笑臉,「放心,納奚不會有事,前提是你不會激怒撒莫。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是麼?」
魅狄斟酌許久,也只得先回家去等消息。
他離開前,目光中的擔憂恐懼,讓布倫達動容。她嘆息一聲,回了室內。
撒莫對她道︰「我讓手下找了兩個奴隸,照顧你起居。」語聲沒了冷意,透著鮮有的溫和。
「謝謝。」
「客氣什麼,」撒莫微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布倫達想到十天後就要成為他的妻子,微紅了臉。
那一番長途跋涉中,她在半路一個小城收到他的信,等在那里,匯合後一起返回。他的變化她怎麼會看不出,可是還好,他對別人沒了耐心,多了冷酷,對她卻一如以往。
只是,他絕口不提以往的事,這讓她總是不安,卻又不能問什麼。
奴隸換了張矮幾,奉上飯菜,兩個人相對用飯。
撒莫出于習慣,命奴隸拿來酒壺。
布倫達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近來喝酒太多了,身體受得了麼?」
「沒事。」撒莫給她倒了一碗酒,眼中有笑意,「再說今天是跟你一起喝。以前你不是最愛喝酒麼?」
布倫達抿唇笑起來。喝了大半碗酒,她抬眼凝住撒莫容顏,「我跟你是各取所需,我願意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那麼撒莫,你想要的是什麼?」
撒莫沉吟片刻,「我想有個人照顧我,我也能照顧一個人。」
「不是,你沒說實話。」布倫達緩緩搖頭,「雖然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卻知道這種說法不是真的。」
撒莫笑意漸濃,「我想喜歡上你,這理由可不可信?」
半真半假的話,卻足以讓她帶著半信半疑結束這話題。
「我也是個人,總要經歷一些事。那些事過去了,就不要再追究,我也永無可能對誰提起。一生幾十年,別總看以前,看看現在、以後。好麼?」
布倫達沉吟片刻,「好。」
「我現在做的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你盡量還是不要參與,也不要好奇。你會成為我的妻子,我會對你負責,盡全力照顧好你。你享有我給你的生活就好,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費神。」
得到這樣的承諾,一個待嫁的女孩還能說什麼?布倫達輕輕點頭。
撒莫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他現在是真的喝酒如飲水。
席間,巴克帶了幾個人過來了一趟,自然是要帶布倫達回家,卻是連門都沒能進,就被撒莫的手下攆走了。
飯後,泰德親自來請撒莫去莊園,讓他和巴克、魅狄議事。
原本三個人之間各有沖突,現在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卻因著燁斯汀留下的命令的緣故,不得不坐在一起。那種感覺有多難捱,也只有巴克和魅狄了解。
泰德將燁斯汀留下的親筆信件交給三個人,之後沉默地站在一旁。燁斯汀的命令都在信上,不需他說什麼。
信上談及的事,自然是讓族人做出選擇。
字里行間,用的是陳述事實的冷靜手法,讓人看不出一絲情緒。亦正因此,才昭示著燁斯汀心意堅定,可以平靜接受任何一種結果。
巴克在這一日,覺得遲早會被燁斯汀和撒莫氣死,照這樣下去,命不久矣。他明白,燁斯汀在之前一直對他不聞不問,此時卻讓他介入此事,不外乎是利用他以前在部分族人中的威信——他與撒莫、魅狄一起傳達燁斯汀的意願,族人才會深信不疑,否則,少不得懷疑兩個年輕人在造謠生事。
活了半輩子,他沒有燁斯汀的狠,沒有燁斯汀的城府,更沒有燁斯汀敢于挑釁一切、放棄一切的胸懷,不是不頹然。
對于燁斯汀的去留,三個人先前就討論過,態度一致。所以此時要做的是準備回去將消息傳遞至各處。
巴克問泰德︰「我已經听說了首領和薇安出城的消息,不明白的是,在這關頭,他們去了哪里?出去有什麼事?什麼事能比眼下的情勢更緊急?」
這不是廢話麼?不是在這關頭,首領也不會帶薇安出去散心。泰德心頭戲謔,臉上卻是一本正經︰「首領只說有要事,不曾告知。」
巴克沉聲道︰「他們去了哪里你總知道吧?我要去見他,要勸他慎重考慮。」
泰德直接給出結果︰「你不可能出城,首領已經吩咐負責守護城門之人,幾日內,不允許任何人出入酈城。違令者殺無赦。幾日內,能出入酈城的,只有信鴿。」
「……」最後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還能怎樣?
撒莫先一步離開,回到家里,將燁斯汀的事吩咐了手下盡快擬信送出,之後,進了里間。
房間只得一個里間一個外間,布倫達又不能回家,晚間唯有共處一室。
布倫達已經睡了,這些日子急于趕路,想來早已累極。
撒莫在她身側歇下,轉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片刻後漠然錯轉視線。
他與一個女孩同眠——這樣的場景,他憧憬過無數次,只是,那個女孩不是此刻身邊這一個。
那些年都堅信,這一輩子只和一個人過。
可她怎麼就離背了今生今世在一起的誓言?
他難過至極,眼底卻是干涸無淚。
第二日清早,布倫達先醒來,轉頭便看到了撒莫的睡顏。
他眉峰蹙起,便是在夢中,整個人也讓她覺得冰冷,卻不同于燁斯汀。
燁斯汀讓人心底生寒,來自于他無所顧忌的霸道殘酷,來自于生來就有的鋒芒和殺傷力。
而如今的撒莫,準確地說,是透著陰郁的冷,來自于……她皺了皺眉,他心底的情緒是怒意還是恨意,她分不清。這份陰冷,讓人惴惴不安。
可是忽略掉那些,他又是那麼俊美。
是的,就算世間女子都認為燁斯汀更吸引人,她眼里最俊美的還是撒莫。
有幾年歲月,她生活在帳篷,偶爾能見到撒莫跟隨燁斯汀去打獵。
那時候,女孩子們分為兩派,喜歡撒莫的甚至多于燁斯汀。原因一部分是審美觀不同,一部分是燁斯汀讓女孩害怕。
讓自己害怕的,不論人還是物,女孩會下意識地去反感,去抵觸。她那時候小,不懂事,曾經很多次取笑喜歡燁斯汀的女孩,說她們有毛病,居然會喜歡像塊鐵板冷硬的少年。
直到後來,與燁斯汀慢慢熟悉起來。他對巴克從沒個好臉色,對她卻好一些,只是話極少。再後來,她開始跟隨他一起去狙殺貘族人,終于理解認同了喜歡他的女孩。
燁斯汀的俊美與冷酷霸道相加,隨著歲月消逝,慢慢形成一種獨有的魅力、致命的吸引力。在這樣的少年身邊,女孩極有安全感,相信他能保護任何人——只要他願意。再加上天生一副俊顏,哪個女孩能抵擋,哪個女孩不會試圖獲得他青睞。
她對燁斯汀沒有男女之間的情愫,卻無疑是欣賞且信任敬重的。
那般出色的少年,她卻不能心動,她眼里從來只有撒莫。
撒莫比之燁斯汀,除了同樣的言簡意賅,在她眼里再無相同之處。
撒莫在她眼里,是個活生生的人,幼年生病時那種脆弱的眼神,到他成長歷程中時常現出的微笑、鮮少現出的璀璨笑容,是燁斯汀不會有的。
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才會讓她心安,覺得這樣的人才是可以一起生活一起作伴的。
直到後來長大。
成長是件傷人至極的事。
撒莫開始有了他自己的性情,沉默寡言、隱忍,偶爾會現出殘酷的一面。
她依然在陪伴他成長,卻再也不能了解他。
可這並不能妨礙她始終固執地把感情傾注在他身上,沒有道理可講。
征途中,嘗試著放下他的時候,他只需幾句簡短的話、一點點善意的照顧,就能讓她再度淪陷。
他留守古羅科、她回酈城的時候,她還想︰終于能給自己一個快刀斬亂麻的機會了,他很快會娶妮卡,她會與他相隔兩地。
事實卻沒有這樣發展。
去找他之前,她的養傷的父親巴克急躁起來,且與撒莫書信來往不斷。
她听到父親兩名手下幸災樂禍地議論,說撒莫恐怕就此廢掉了,以後估計就是個一無是處的醉鬼。
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麼?當然是父親給撒莫帶來了極大的打擊。她屢次追問,卻怎麼也問不出原因。
父親想讓她嫁給燁斯汀幾乎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甚至想把燁斯汀請到家里,給她和燁斯汀下藥,使得她成為燁斯汀的人。
這樣的情形之下,她選擇前去古羅科,她擔心撒莫,想過去照顧他、陪伴他。那時候,那種想法擊潰了所有理智。
就是這樣,到了今日。
撒莫沒有她想象中的消沉頹廢,反倒比以往多了一份果決和……惡毒。不惡毒的話,為什麼要破壞掉魅狄與納奚的婚事?
可也只能由著他,甚至不規勸。他心里難過,一點點發泄出來也是好事。
她是這麼想的。
輕手輕腳地起身,梳洗之後,布倫達走到院中,帶馬出門,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在途中就听說了酈城陷入了鎮壓與反抗的情形,擔心薇安終是不能被認可。她感情中缺失了太多歡欣,可薇安是與燁斯汀兩情相悅,她希望看到有情人成為神仙眷侶,如此,也能給她多一些的希望。
出門後,許是因著燁斯汀與薇安不在城里的關系,沒了昨日成群結隊群情激憤的人。隨意轉了一陣子,巴克出現在她面前。
布倫達要走。
巴克在她身後訴諸心聲,語聲急躁︰「布倫達!撒莫娶你的原因,是要報復我、利用你,甚至還要利用我手里的人脈,不論是哪個原因,你都會淪為一個工具,何苦呢?你回頭吧!我不再勉強你嫁給首領了行不行?你可以嫁給別人,只要不是撒莫就好。」
布倫達狠了狠心,道︰「這些我都想過,可我還是要嫁撒莫。我會努力照顧他、改變他,會和他快快樂樂的過日子。」
「你!你這是痴心妄想!他怎麼能給你快樂的時日?!」
「只因為這些猜測,就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不是太懦弱了麼?我最不怕的就是因為他傷心難過,我早習慣了!」布倫達策馬離開,不顧巴克在身後的呼喝。
在布倫達返回之前,一名手下快步去見撒莫。
「布倫達在街上遇到了撒莫,我們一直遠遠地跟著,她沒有發現。」之後,手下細細復述了父女兩個的對話。
「知道了。」撒莫一擺手,慵懶地翻個身,閉上眼楮,繼續休息。
听聞布倫達放輕腳步走進來,到了他近前坐下,他緩緩睜開眼楮,勾出一抹笑,「怎麼不多睡會兒?」
「昨晚比你睡得早,現在緩過來了。」布倫達還以笑臉。
「出去了?」撒莫的手落在她手上,緩緩握住,「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意。」
「是。」布倫達的手指微動,隨即放松下來,「離開太久了,隨便轉轉。」
「沒人找你麻煩吧?」撒莫一肘撐身,漫聲問道。
布倫達想到巴克,神色一黯,卻很快綻放出一個笑臉,「沒有。」他不能被她家人接受,她不覺得他會願意听到這些。
撒莫深凝她片刻。
那種目光是她陌生的,不帶一絲情緒。在那片刻間,她覺得他就像個陌生人。不安之下問道︰「怎麼這麼看著我?」
「好看。」撒莫忽然探手勾低她,手扣住她後腦。
布倫達慌亂地眨著眼楮,紅了臉。
撒莫笑起來,趨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氣息,心跳漏了半拍。
撒莫雙唇滑過她臉頰,最終卻只是落在她眉心,之後松開她,「還有九天,我再等九天。」
布倫達想到大漠嫁娶風俗,不由又是頭疼,頭疼的是嫁娶風俗——一幫人圍在院中,聆听女孩子被拿走童貞時的哭聲、叫聲。
「別擔心那些,你看到的是民間風俗,圖阿雷格貴族成婚時不會那樣。有人跟我說過這些了。你我出身都不低。」撒莫起身,拍拍她的臉,打趣道,「想這麼多。也是好事,不然還怕你反悔。」
「哪兒有……」
撒莫輕聲笑著往外走,「我去梳洗,你收拾屋子,提前學學這些家務。」
布倫達的心情就這樣明朗起來。曾憧憬過的,就是這樣尋常實際的生活,如今發生了成真了。
掛著笑容疊起毯子的時候,心里想著,他的話不管真假,還擔心她不嫁她似的,可是真正擔心的那個人是她,她不是不怕他又出狀況反悔的。
——
日上三竿時。
大河的水溫柔涌動,流向遠處。若說雨季有好處,就是這條河活了起來,水不再是靜止狀態。
河岸邊的薇安掛著甜美的笑容,準備飯食。
燁斯汀還在帳篷里睡著。
昨日兩個人下水去捉了一些魚蝦上來,行囊中又有薄餅、肉干、蔬菜,不乏食材。
薇安烤了幾條魚,又把肉干切成薄片,加上蔬菜,做了一道湯。
忙完這些,去河邊用清涼的水梳洗,末了走進帳篷,對上他笑顏。
「懶蟲,起來了。」薇安騎在他身上,把一雙冰涼的小手探入毯子,按在他胸膛。
「淘氣。」燁斯汀聞到烤魚香氣的時候就醒了。聞著食物的鮮香,想象著她慌手忙腳卻一臉專注的小模樣兒,心情甚是愉悅。
他坐起來,裹住她有些發涼的身軀,垂眸看到她穿著襯衫短裙,「不冷?」
「不冷。都快到正午了。」薇安用鼻子蹭著他的臉頰,「餓不餓?快起來去吃飯,要不我給你端進來。」
「是餓了。」燁斯汀現出了在薇安眼里是標準的小流氓式的笑,扯開她衣襟,悶下頭去,「你送來的晚了。」
薇安哭笑不得地推開他,「饞貓,別鬧了。」
燁斯汀沒再逗她,起身登上長褲,赤腳走出去。
薇安瞥過他赤著的上身,沒轍地挑眉。如果勸他穿上衣服,他一定會說下水時還要月兌下,何必多此一舉。
走出帳篷,又眺望周圍,昨日視線極盡處的人已經看不到了。
「那些是真正訓練有素的暗衛,遠遠地守著,不會干擾我們,更沒精力窺探我們。泰德那幫人年紀太小,還得教一段時間。」
薇安忍不住道︰「好像你多大了一樣。」
燁斯汀戲謔地道,「放心,我有自知之明,就是一個小流氓。」
薇安哈一聲笑起來,「知道就好。」
一起吃完東西,薇安略作收拾,和燁斯汀一起下水。在這兒的好處就是,能夠在烈日炎炎的時刻下水,尋到一份難得的愜意涼爽。
因為只帶了兩個盛放魚蝦的木桶,兩個人只捉大魚或是味道鮮美的魚兒,利用這份挑剔來消磨時間。
將至黃昏,薇安先一步上岸收拾出魚蝦。做這種事他要比她熟練,可是他是天生的大爺脾氣,做這些總是帶著點不耐煩。現在又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就主動分擔了這責任。
弄完手邊的事,霞光已黯淡下去,沙漠一點一點陷入黑暗。雙手沾上了魚腥,連帶著讓她覺得周身都是這種味道,明知是出于心理作用,還是揮之不去。
她點起篝火,去帳篷里拿了套干淨的衣褲,走到岸邊,借著篝火和星光尋到岸邊一塊石頭放下衣服,一步步順著水下傾斜成坡的沙石地沒入水中,褪掉上衣。
燁斯汀游到她身邊,在她身後扣住她腰肢,「我幫你。」
「不要。」薇安狡黠地笑,「你去上面給我烤魚吃。」
「明知道我不會答應,你就不應該說。」沒入水里的手分外靈巧而靈動地游走。
肌膚在水下反而更為敏感,薇安仰頭望著星光,雙臂向後揚,勾住他脖頸,「你是真不怕累壞,白天打魚,晚上更忙。」
燁斯汀在她耳邊輕笑,「這不是補償你麼?前陣子忙得都沒時間踫你。」忙是一條,她情緒壓抑也是一條。
薇安笑著轉身,明亮的雙眼帶著貪戀看住他容顏,「其實啊,有時候會擔心,擔心你食髓知味,以後你出門征戰的時候,要是耐不住寂寞,去找別的女人可怎麼辦?」
「除了你,在我眼里只有活人跟死人,哪兒有什麼女人。」燁斯汀的手沿著她曲線向下游走,沒入她身下束縛,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捻弄起來,「這種事你都不應該想,想想都是錯。」
薇安身軀一緊,慌忙打開他作亂的手,「我就是沖一下,覺得身上有魚腥味,你快上去。」
「有什麼魚腥味。」燁斯汀拿她這些小毛病沒辦法,又覺出水要轉涼,上岸時催促道,「快點兒,病了小心我揍你。」
「……」
薇安迅速地沖洗一下,又把兩個人這兩天換下來的衣服迅速地洗了,回到岸上,他已經挑選出了幾條味道鮮美的魚,河蝦也泡到了酒里。甚而依著她的喜好,在篝火不遠處鋪好了氈毯,供她吃飽喝足之後就能懶洋洋躺下去欣賞夜色。
雨季的緣故,草叢里的不知名的小蟲子比較多,它們在夜間會尋求溫暖,飛到或爬到篝火周圍,很是煩人。昨夜薇安被煩得夠嗆,今天當然就會選擇遠一點的地方。
薇安現搭出一個架衣服的架子,坐到他身邊時,魚烤好了,醉蝦也正好出鍋。
兩個人吃完東西,起身去了氈毯那邊。薇安懶懶地半躺在他懷里,提醒道,「我要是先睡著了,你不要忘記照看篝火。還有衣服,估計睡前就烘干了。」
「沒問題。」燁斯汀見她今晚沒踫酒壺,有點不解,「今天不喝酒了?」
薇安皺了皺眉,「我現在就在想,是喝還是不喝。」只喝一點的話,不過癮;喝多了的話,第二天人又會沒精神。這是讓她猶豫的原因。
燁斯汀笑著捏住她的鼻子,含一口酒在口中,托起她的頭。
薇安順勢湊過去。
燁斯汀听到烈酒滾落她喉嚨的輕微聲息,卻沒離開,反而撬開她唇齒。
親吻之余,手也不安分起來,甚而蹙眉——她換上了長褲,比起先前只穿著一條裙子可是硌手得多,觸感也差得多。是因此,他手勢麻利地去扯掉。
「喂!你個瘋子!」薇安掙扎著笑罵道,「差不多就得了。」
「怕什麼,又沒人,就算有人,能看到的也只有篝火。」燁斯汀像個心急的無賴的大孩子一樣纏住她,不由分說扯掉她身下礙事的束縛,倒是沒忘了先一步用毯子蓋住兩個人。
「那、那也不能在這兒……」薇安很不滿,又是皺眉又是抿嘴。
「你確定麼?」燁斯汀聞言環著她坐起身來,讓她騎在他膝上,手覆上去。
「我怎麼不確定了?」薇安出于對這環境的抵觸,百般掙扎。
燁斯汀好笑地看著她,「你不知道你越亂動我就越忍不住麼?」隨即把她的臉按在肩頭,「老實點兒,不然今晚就是我磨得你告饒。」
他沒開玩笑,他這麼說的時候,已經開始進行最讓人貪戀最讓人難捱的懲罰了。
恣意的指尖,順著肌理百般探詢。
「我現在就告饒行不行?」薇安喘得厲害,礙于和他這曖昧至極的姿態,不敢再掙扎,「回去,回帳篷行不行?」
「怎麼了?」他柔聲問道。
「……」薇安咬住他肩頭。多討厭,明知故問。
感覺到陣陣溫汩涌出,他呼吸也急起來,「想麼?」
「……」
「告訴我。」
「……混蛋!……」薇安身軀一緊,要到臨界點讓她難受又羞惱得厲害。
燁斯汀把她連同毯子抱起來,走向帳篷。
身體在這片刻間陷入了難耐地空虛,她抓著他手臂,很用力。
空虛被驅趕,被填充的時候,她輕哼一聲。
他則是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被環繞的那麼緊密,總是讓他不敢在初時恣意而為。
淺至深,克制到放肆。
她亦投入其中。
在這方天地中的他,在這件事上,稍稍有點不同,帶著一份侵略性,恨不得把她吃拆入月復一般,也不允許她身心有一點保留。
他要她在懷里極致綻放,陪他一起領略魚水相纏的極致快樂。
而她一時的羞惱在深重的愛戀面前,不值一提。
她從不覺得這是誰給予誰,而是更進一步擁有彼此,為這段感情描繪出更多一點的妖冶風景。
浪潮退,他覆著她,不退離。
輾轉親吻,慢慢讓她體內的火焰零零星星亮起,再燃燒彼此。
他是在揮霍他的感情,也在消耗著她的感情。
只是揮霍又何妨,他確信,彼此戀火足夠燃燒生生世世。無需克制。
而薇安能確定的是,這是要累垮她的節奏。
他卻反過頭來把責任推到她頭上,「誰讓你那麼勾人,上癮了。」
懷里的人沉沉入夢之後,燁斯汀穿衣到外面。查看有無疏漏之處。
為防叢林里的野獸出沒,要終夜燃著篝火。
手下都是心細的人,為著避免風雨澆熄篝火,特地在帳篷兩側不遠處弄了個兩個小小的敞篷,放置樹枝、干柴的地帶也已墊高。
加了足夠多的樹枝,又收起已經烘干的衣服,進帳篷之前,悠然回望蒼茫夜色。
如果,這就是他與她的一生一世,也已是最美。
這光景間,他不想再回到塵世之中,他想要就這樣,和她攜手白頭。
——
連續五日,燁斯汀與薇安留在河畔帳篷,極盡痴纏。
第四天的時候,薇安覺得自己好像瘦了一點,無語望天,每天這麼「忙」,副作用一定是給她這種在大漠最不需要減肥的人減肥。
不需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必然是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可是,她深愛這種時光。
在她最喜歡的地方,守著她愛的男人,怎麼樣都是享受。
可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之中。
第六天一早,幾名暗衛先是用信鴿給燁斯汀傳信,到了午間,泰德趕來相見。
薇安坐在樹下乘涼。
燁斯汀與泰德在不遠處說話。
泰德說道︰「不知道別處,酈城內的人見你到現在還沒回去,已經慌了起來,每天去莊園,態度一天比一天好。附近幾個地方已經有了回信,而且,有了初步的決定。」
「說。」
「他們不能接受你不做首領的提議,可是,也不能完全同意你的婚事。」
「怎麼個不完全同意?」
「他們說,就算是你要娶妻,也該等到統一各族平定大漠北部的時候——南部氣候與北部不同,他們都沒有征服南部的意思。他們說,你到那時候,如果還是想為了薇安放棄霸業,那麼,他們會同意薇安成為你的女人。而在當下,他們還是不能接受,如果首領要離開或娶妻,他們只能像以前一樣,任由你殺,而且,他們還說,如果你離開的話,相信哪個族人看到你,都會以死相逼,求你回來。」
「我的女人——」這個說辭很有問題,燁斯汀目光一瞬,「緩兵之計?」
「我猜著也是。」
「告訴他們……」
「燁斯汀!」薇安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走向他,「先別急著否決。我們先回去吧?」
「如果到最後還是這個結果,我不同意。」燁斯汀還是把被阻止的話說了出來,隨即才對薇安一頷首,「是要回去,留在這里倒像是我在跟他們置氣。」
一路無話,燁斯汀回去之後,便被很多上門來求見的人纏住了,這幾天積壓的事情也很多,瞬間又將他的時間全部佔去。
對于各地頭目提出的方案,因為只是部分人的看法,所以還不需去理會。
再過些日子,有個統一的態度之後,才是他應對的時候。
薇安在後面,也沒落得清閑。魅狄為著納奚,現在都要瘋了,先是求薇安吩咐泰德帶人幫忙尋找納奚,之後自然就是整日坐在院中等待消息。
泰德盡心竭力地去尋找納奚了,幾日下來,硬是沒有結果。
「一個大活人,撒莫能藏到哪兒去呢?」泰德對于撒莫更加忌憚,「只要在城中,以前根本沒有暗衛找不到的地方。別的我不敢說,找個人我們還是不在話下。」
薇安面無表情地看看他,又看看這幾日愈發滄桑落拓的魅狄,沉吟半晌,「我去找撒莫問。」
「現在不合適。」泰德低聲提醒道,「撒莫已經娶布倫達進門了,今天。」
薇安拍拍頭,這幾天沒見到撒莫和布倫達,就是因為他們婚期將至,他們不過來,她又不被燁斯汀允許離開莊園,也就無從相見。這會兒心急,全忘了。
她忍不住懊惱。連賀禮還沒送,他們已經成婚了。
轉身跑進室內,分別給兩人挑選了禮物,讓泰德送過去。對上魅狄狂躁的視線,她敷衍道︰「你瞪我也沒用,今天送了禮物過去,明天我去問撒莫才合適,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魅狄又坐到了地上,雙手扣住頭,似一頭極力忍耐的野獸。
泰德在兩人說話間隙已經快步溜了,去了撒莫家里,沒進室內,把薇安的兩件賀禮交給了撒莫一名手下。
出門時,他回望院中人來人往,听著喜慶熱鬧的喧嘩聲,嘆息一聲︰布倫達居然真的嫁給了撒莫。
巴克想方設法之後,竟也沒將婚事攪黃。
換了以前的撒莫,做不到這些。
最諷刺的是,他在娶妻同時,讓魅狄的婚事無限期押後,讓魅狄陷入了最無助最失魂落魄的境地。
何以至此?
首領如今分身乏術,若是稍微清閑一點,他也會把這些事細細講述,讓首領出手干涉。
再沒人約束撒莫,日後他會掀起怎樣的風浪,無人能想象到。
帶著這些心緒,泰德轉身離開,融入夜色。
撒莫院落中的喧囂落盡,已是夜深。
最後走出院落的身影頎長落寞。
他走上了街頭,緩步而行,步履沉穩,透著落寞。
宛若晚歸的浪子。
一路將進入沉睡的城市街景盡收眼底,轉了幾個彎,停在一處民居的院門外。
雙手緩緩推開門,走進去,回身輕輕地關上門。
像是害怕驚動已經熟睡的家人一樣。
穿過院落,走入門廊,兩扇木門亦是被輕輕關攏。
他站在外間,打量片刻,轉入里間。
里間地上有一個坐墊。
他坐下去,垂眸相看。
他面前其實只有空空的地面,可他的目光溫柔執著,仿佛那里睡著他的情人。
靜默之後,他緩緩探出手,似要輕撫情人的發絲一樣。
手當然落了空,之後,僵在虛空里。
又是沉默許久,他輕聲說道︰「妮卡,知道麼?今天是我娶妻的日子。」
是,他是撒莫。
這時,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即刻起身,走到外間,點亮燈火。
這兒的廚房里有兩個灶台,一個是用來生火做飯,一個卻是虛設。
有人從灶台下來密道里出來了,是撒莫一個手下。
這個住處先前的房主,在戰亂時代,為了求生,費盡心思,在地下弄出了一個可供躲藏的小小房間。
手下看到撒莫,極為意外。
撒莫只是漠聲詢問︰「納奚怎麼樣?」
手下壓下震驚回道︰「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撒莫轉身,「三天後,我不來的話,殺了她。」
「是。」
——
夜深了,布倫達等在房間里。
她不知道撒莫去了哪里,她在來客走後,心情從忐忑、羞澀轉為氣惱,最終,她開始擔心。甚至懷疑,是不是她的父親在今日還不死心,把撒莫不聲不響地帶走了。
終于耐不住,她詢問一名女奴︰「撒莫去了哪兒?」
「他、他出去了。說有事。」
「……」
能有什麼事,比今天更重要?
布倫達跌坐在房間一角的榻上。
撒莫命人精心布置了房間,添置了很多東西。
慢慢的,她看著這些東西,覺得太多余,太繁瑣,完全不需要。
在她失去耐性,在她因為被冷落、覺得屈辱想要離開的時候,撒莫回來了。
布倫達審視著走進來的男子。
他目光冷靜,今日是他該痛飲的時候,可他一絲醉意也無。
同樣的,也無一絲喜悅。
布倫達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別的,不要去想他以前生命中曾有誰是他的唯一深愛,清了清嗓子,盡量語聲平靜地問道︰「你去哪兒了?」
「出去送客,被一個醉鬼纏住了。」撒莫溫聲回道。
他撒謊。
什麼樣的醉鬼,能夠纏住滴酒未沾的他?——他走近了,身上沒有酒氣。
「今天,不值得你高興,甚至不值得你喝一點酒,對麼?」布倫達眼中有了怒意。
撒莫卻是還以微笑,「我要防備巴克搶親,防備他把你帶出新房,換了你是我,你會喝酒麼?」
布倫達被問住了。
撒莫看了她兩眼,「太晚了,睡吧。」
布倫達僵在那里不動,不安、惶惑甚至是恐懼籠罩了她心扉。
撒莫手指勾住她火紅顏色的衣領,「要我幫你月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