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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做不到離開她

軍醫趕來,為薇安處理傷口。

燁斯汀幫忙把她左邊衣袖扯開,靜立在一旁觀看。

沒有誰比他見過的殺戮、血腥更多,沒有誰比他的心更冷更硬。

不過是箭傷,放在他身上,甚至會不以為然。

可受傷的是她,便不能淡然視之。

心弦似被一只小手殘暴地撕扯著,險些讓他窒息。

她臉色已然發白,雙唇已然失色,卻是倔強地一聲不吭。

最緊張的是軍醫,顧忌著燁斯汀在一旁,手有些抖,特別緊張。

燁斯汀蹙眉同時,薇安勸道︰「你去外間——你站在這兒看著,太難為人了。」

燁斯汀繼續看著心神不寧的軍醫。

「快去。」薇安催促道,「去問問那幾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燁斯汀這才遲疑轉身,去了外間,喚了泰德來問。

幾個孩子根本不需拷問,便已道出實情︰

他們在半年前失去父母,被一個貘族人養在身邊。那個人教他們拳腳、箭法,給了他們富足安穩的生活。可是在今日,那個人被圖阿雷格殺了,死在了他們面前。

之前他們在城頭上觀戰,知道燁斯汀是首領,所以才有了做戲邀功、射暗箭的一幕。

他們要給收養他們的貘族人報仇。

泰德自然意難平,冷笑道︰「他們失去的父母,十之**是被貘族人殺的,如今倒好,居然認賊作父,還要為貘族人報仇,實在是滑稽可笑!」

「讓他們去地下團聚。」燁斯汀吩咐道,「盡快善後,要變天了。」

泰德稱是退出。

軍醫給薇安處理完傷口,忙不迭去煎藥。

燁斯汀回到里間,坐到薇安身邊,「這次多虧了你。」不論怎樣,他在小鎮生活太久,對沙哈威,尤其是小孩子,不能全心戒備,若沒有她,此時掛彩的就是他。

「誰也想不到的事,當時太嘈雜,換了誰也不能發現危機,我也只是恰好看到。」薇安語聲已經沙啞,「只當買個教訓。」

燁斯汀把她抱到膝上,拿過水壺,送到她唇邊。等她喝完水,道︰「等下喝完藥吃點東西再睡。」

「好。」

撒莫腳步匆匆地趕來,在門外道︰「我看看薇安。」

薇安抬手示意燁斯汀放下自己。

燁斯汀卻不為所動,扯過毯子給她蓋上,「進來。」

撒莫進門,道︰「剛才听泰德說了經過。薇安,覺得怎麼樣?」

薇安無力地扯出笑容,「沒事,小傷,別緊張。」說著話看了看他肩頭一道血口,「你還不是一樣掛了彩。」

「女孩子受傷總是不一樣。」撒莫微笑,轉而對燁斯汀道,「你陪著薇安,別的事我跟泰德他們商量著處理。」

燁斯汀點頭,「辛苦你們了。」

「今天來不及了,明天給你找點好吃的東西。」撒莫又對薇安一笑,轉而退出。

之後,有人進進出出,忙著送來食物。

燁斯汀一直不避諱,將薇安攬在懷里,喂她東西吃。

薇安胃里難受,沒什麼胃口,他便一直哄著勸著,末了又喂她喝了藥。

薇安再沒記掛的事,昏昏沉沉入睡。

入夜,暴雨滂沱。

她是在風雨聲中醒來的,發現自己還在他懷里,溫暖、安心。

想再度入睡,卻一直被彼此衣服上的血腥氣困擾,幾欲作嘔。撐不下去了,推了推他,「去換衣服,也幫我找件上衣。」

燁斯汀將她安置好,去外間打開她行囊,隨手拿出件長度及膝的純白上衣,一條黑色長褲,回到她身邊,扶她坐起來,手指落在她領口。

薇安忽閃著眼楮看他,「我可以自己換。」

「我不在你身邊,你可以自己換。」燁斯汀利落地解開她衣服,想讓她省點力氣,索性將衣服自後襟撕扯開來。

薇安無聲嘆息,展臂伸上干淨衣服的衣袖,隨即右臂撐身,讓他幫忙到底,系上衣扣。

少女玲瓏的起伏、縴細的腰肢、細致嬌女敕的肌膚呈現在他眼前,他只隨意掃過,專注于快些給她穿戴好。風雨交加之下,又是夜半,天冷了,她這受傷的小身板兒可扛不住。

之後,他手落在她長褲上,彈一彈上面濺上的成片血跡,「換掉吧?」

「……好。」薇安由著他幫忙月兌掉馬靴,褪下血衣,又換上潔淨的長褲。

燁斯汀收拾起東西,丟到門廊外,換過衣服才折回來,給她擦了擦臉。末了又在地上多鋪了兩條獸皮毯子,將她安置好。

「忽然發現,受傷是件很幸福的事。」薇安調皮地笑了,轉身側臥,將受傷的左臂放在毯子外面。

「你倒是容易知足。」燁斯汀笑著在她身旁側臥,謹慎地把她擁到懷里。

能被他心甘情願地細致地照顧,機會不是很多。原來他也是照顧有加,卻總會在小事上有點兒不耐煩,沒辦法,興許男人就是這樣。

抬眼看看他,薇安道︰「這樣毫不避諱地跟我睡在一起,族人恐怕會受不了、忍不了。」這居室只得一個里間、一個外間,外間只用來堆放他與她的隨身物品。

「我受得了。」燁斯汀吻了吻她眉心,「安心睡。」

一夜無話。

第二天,布倫達一早便來看望薇安,滿臉擔憂在看到薇安的笑臉時才消散。

薇安正在看地形圖,明白為什麼燁斯汀要在打下古羅科之後暫時結束征程了。古羅科附近,除了身在的小城,是無盡的沙漠。距離下一片綠洲太遠,需要一個月左右的行程。這樣一來,雖然不利于軍隊出征,可是敵人前來古羅科也是一樣要經過長途跋涉。

軍隊也的確該好好休整一段時日了。如她的性情,都已有些疲倦,何況尋常士兵。再者一路攻克下來的領地也該平心靜氣地整頓,讓居民休養生息,真正接受圖阿雷格帶來的制約與益處。

布倫達對于古羅科之戰很期待,有些興奮,「古羅科城內的貘族人佔了十之六七,另一側城門外有軍營,也是貘族人佔了絕大多數。打勝這一仗,才是真的威懾到貘族,讓他們膽怯。」

薇安笑道︰「可惜了,我不能參與。」

「你可千萬不能這麼說,沒有你,現在躺在這兒的就是燁斯汀,士氣必定會受影響的。」

薇安無意居功,「踫巧了而已。」

「我還不知道你麼?要不是一心幫燁斯汀消除危機,你完全能把暗箭全部避開的。」布倫達點了點薇安的鼻尖,打趣道,「才知道,原來你也能為他奮不顧身。」

薇安半真半假地笑道︰「是啊,之前我也不知道。」

隨即,薇安與布倫達去了街上,看到士兵們沉默著將城中所有尸首搬到城外去掩埋。

城內只有整肅的軍風,沒有生機。幸好如今逃難的居民不在少數,很快就會流入大批居民,恢復生機。

薇安轉了片刻,便讓布倫達去忙,自己回到住處。

頭發該洗了,她請人幫忙,把兩桶水放在院中,一個桶里泡上皂角。等到陽光暴曬之後,水溫轉熱,洗頭時更舒服一些。

之後,她回到室內,翻閱燁斯汀給她的羊皮書。上面一些生僻字和她不懂的詞匯,他都做了注釋。

黃昏時听聞外面的暗衛低聲談論,得知古羅科城中人在昨日因為得到消息時小城已被攻下,便沒有過來增援,今日則開始嚴加防守。燁斯汀派撒莫等幾人分別帶兵去圍困古羅科,余下的人則隨他留在小城。

瓦爾克嘆息道︰「燁斯汀離開古羅科這麼久,現在不知是什麼心情。」

薇安想,真是再沒有比自己更迷糊的人了,也真沒有比圖阿雷格嘴更嚴的部族了。在此之前,她沒細究過燁斯汀的家鄉,也沒人跟她提及這些。

她走出去,問瓦爾克︰「古羅科就是當年的帝都麼?」

「對。」瓦爾克點頭,「細算算,我們都離開近十年了,終于又打回來了。」

「那麼……」薇安是想問,燁斯汀有沒有在這里重建帝國的意願。

她沒說出來,瓦爾克卻猜得出,緩緩搖頭,「他不是心急的人,總要等到統一各族、消滅貘族之後,才會計劃別的事情。」

薇安釋然,轉身去模了模水桶里的水,溫度剛剛好,便對幾個人道︰「你們去吃飯,我洗洗頭發。」她只有右手能動,洗頭很吃力,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笨手笨腳的樣子。

瓦爾克讓別人先退出院落,隨即就笑著阻止︰「你別亂動,我去幫你叫首領過來,讓他幫你。」

薇安失笑,「不用。」

「怎麼不用。」瓦爾克笑意更濃,「你不小心扯開傷口,我們可就該倒霉了。」隨即拎起水桶就跑,放到院外,叮囑外面的人,在他請來燁斯汀之前,不要讓薇安踫水。

這哪里還是那個初時對她橫豎看不順眼的少年?薇安心里暖融融的,想到他姐姐的事,便又是目光一黯。

過了一會兒,燁斯汀拎著水桶走進院中,放下之後,去室內把矮幾搬出來,上面鋪上一小塊毯子,讓薇安坐在上面。

備好一切,他卷起袖管,「過來。」

薇安抬手撓了撓額頭。

「快點兒,又別扭什麼呢?」

「我是勞碌命,實在不習慣被人伺候。」薇安笑著走過去坐下,彎腰垂頭。

「這可不行,我想這麼伺候你一輩子呢。」燁斯汀的手溫柔地拂過她的頭發,舀了一瓢皂角水,緩緩淋在她頭上。

終究是沒這麼照顧過人,初時不大適應,幸好他學什麼都很快,慢慢地動作熟練,讓薇安覺得分外愜意。

薇安隨意問道︰「你什麼時候到陣前督戰?」

「這兩天天氣不好,不定什麼時候就又下暴雨,過兩天再說。」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過去。你總留在這兒,前面軍隊心里沒底。」

「明白。」

正說著話的時候,瓦爾克在院門外道︰「裴吉和昆特求見。」

燁斯汀揉著薇安的頭發,漫應道︰「急事?」

瓦爾克詢問之後回道︰「是。」

燁斯汀用清水沖洗了薇安的頭發,又幫她擦拭,這才應道︰「進來。」

裴吉和昆特看到這一幕,明顯地受刺激了,站在那里,臉色青紅不定。

兩個人不說話,燁斯汀也懶得問,把薇安的頭發擦到七分干才停手,示意她起身,拍拍她的頭,「去里面休息。」

薇安早就服了他,也沒顯出不安或尷尬,轉入室內。

燁斯汀把皂角水隨意潑在院中,又把矮幾搬回室內。

裴吉和昆特跟進來,終于忍不住了。

裴吉道︰「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哪種事?」燁斯汀反問,「到底有事沒事?」

昆特對裴吉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言辭激烈,溫和笑道︰「我們來就是想請首領和薇安分開來住,你這樣朝夕相對地照顧她,使得流言傳得更厲害了。」

「我不介意。」

裴吉要被急死氣死了,「大戰在即,首領還是應該注意言行。」

「我言行和戰事有什麼關系?」燁斯汀目光一凜。

「算了,還是等攻下古羅科之後再說。」昆特拉著裴吉走了。

看起來,攻下古羅科之後,日子只有更麻煩。可他說過,那是他的事,薇安想,這是無法回避的風波,怕也沒用,遲早會來。

過了兩天,薇安傷勢有所好轉,只要不上陣使得傷口綻裂即可。她隨燁斯汀到了古羅科城外的軍營。

古羅科之所以成為曾經的帝都,自然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這是薇安來到這方天地迄今見過的最大的一座城市,城牆城門分外堅固,一看便知是花費很多心思修建而成。

有些地方,從外面一看,就能感覺到里面的荒蠻冷清;有些地方正相反,從外面觀看,就能感受到里面的市井繁華。古羅科屬于後者。

而這樣的城市,自然易守難攻。但是什麼樣的地方都有突破口,古羅科的突破口只有一個,卻是致命的。

古羅科東南西北四道城門,三道皆是厚重的鐵門,北面一道卻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

起因,燁斯汀對薇安說過︰

古羅科在當年淪陷的時候,近半座城市起火,那一場大火給人的感覺是連天都染紅了,燒了兩天兩夜,自城內到城牆外的營房,全部化為灰燼。

北面那道城牆被烘烤成了一片漆黑,厚重的鐵門則被燒得變了形,無法關攏。

貘族、外邦只得命人拆掉城門,卻因為戰亂之故,找不到優秀的鐵匠打造,只得另選人用木料打造。

對于侵略者來說,別人的地方、別人的東西,能用到的都是好的,傷害不到切身利益的都能夠將就。他們在古羅科停留的時日,忙于搜刮錢財寶物,搜刮完畢之後還要轉去別處,自然不會面面俱到。

就是當年這件事,成為了今時圖阿雷格取勝的機會。

貘族人也知道最薄弱的環節在哪兒,所以才留了大批士兵在北城門外防守。

凡事有利有弊。他們這樣做的弊端大于利——原本攻城時的滾木礌石會讓圖阿雷格軍隊出現傷亡,任誰都會有所忌憚,可如今這樣一來,這種威脅就不存在了,圖阿雷格只需全力廝殺。上面的人就算看著再心急,也不過是用弓箭相助,滾木礌石堆在那里也不能用,不可能讓自己人一並陪葬。

攻城開始,最為精銳的人手全部調來進攻城北。

燁斯汀與薇安坐在馬上觀戰。

沙漠特殊的環境使得很少有城池能在城門外修建護城河、吊橋等物,因為是白費功夫,只要一變天,泥沙便會被雨水沖入護城河與吊橋下方,不消多久,就會形同虛設。

古羅科亦是如此。

薇安注意到每個攻城之人都背著一個偌大的包裹,他們的目的地只有城門。

抵達城門,人們便將包裹丟在城門下。

半日廝殺之後,留守在城外的貘族人全軍覆沒,而圖阿雷格丟在城門外的包裹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山。

燁斯汀下令命攻城士兵全部撤回,換弓箭手攻擊城門。

弓箭手每一支箭上都附帶著火種。

火種扎堆到了小山上,迅速燃起火焰。

薇安這才明白,那一個個包裹之內,是易燃的樹枝木條,甚至于連包裹都是易燃的布料。

薇安轉頭凝視燁斯汀,緩緩抬手,拇指挑起。

燁斯汀報以一笑。

之後,燁斯汀到了弓箭手中間,率領眾人集中出擊,箭支雨點般穿過火焰,刺入城門。

他和幾個箭法精準的人,采用連環箭法,前面箭支被後面箭支射中,以此穿透城門,打出一個個木洞。這是沒有辦法瞄準的,只能用最靈敏的直覺最精準的箭法做到。

城門就這樣從下而上燃燒起來。

蓄勢待發的士兵再次攻城,直奔城門,以巨木撞開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城門,穿過濃煙、火焰,殺出一條血路,直奔城內。

小黑馬跟著薇安已久,很有靈性,在這時竟想沖上去。

薇安把住韁繩拍拍它的頭,「要去你去,我是不行。」

小黑馬轉頭看她一眼,竟有些不高興似的。

泰德和瓦爾克失笑不已。

燁斯汀策馬回到薇安身邊,吩咐泰德、瓦爾克︰「傳令東西兩面軍隊,過來進城支援。所遇持兵器者,殺。」

「是!」

薇安笑道︰「現在這些人,跟你打仗的時間久了,日後被別人帶領出征,恐怕會很不耐煩。」

「怎麼說?」

「很少有人像你這樣敏銳冷酷,很少有人能總打這樣干脆利落的仗,甚至會有落敗的時候,心里當然會特別煩悶。」

戰無不勝的人,不論在哪方天地,都是百年不遇的人才。可是這種人也只會在初時親自上陣,日後只需運籌帷幄。如果不對戰爭心懷畏懼與尊重,跟在他身邊久了的將領,少不得會覺得打勝仗很容易,難免輕敵,卻不知他在殺伐背後的敏銳與睿智。

燁斯汀一笑,「我勉強當你這是在夸我,可是這次會有不小的傷亡,不會勝得太好看。」

他說的沒錯。

這一仗雖然是在第一時間找到了突破口進城,廝殺還是分外慘烈。

城內的貘族人自知古羅科是他們在附近一帶最後一個領地,失去了便是死路一條,自然拼盡全力抵御。

交戰一整個日夜,圖阿雷格雖然獲勝,傷亡卻是最嚴重的一次,甚至于撒莫與布倫達都負了輕傷。

而戰事之中,得勝最重要,尤其是在古羅科這種地方,意味著的是比往昔勝利更多的希望。

燁斯汀策馬引著薇安入城,先在一所房子休息一日,轉過天來,他帶著薇安去了他兒時最熟悉的地方入住。

他們在民居休息的一日,泰德已帶領暗衛將那個地方收拾完畢。

那里,是昔日王宮。

高高的牆壁,環繞著偌大的王宮。

走入宮門,經過四方院落,院落中有著高大的樹木、花瓣碩大的各色香花。繞過一個地方的時候,薇安頓足,好奇觀望。

那是一個埋在地面的巨大的甕,不知是以什麼材質做成,里面盛著顏色發紅的沙土,沙土表面距離出口有半米多長的距離。那半米的甕壁上涂著一種油亮的粘稠的東西。

「這是什麼?」薇安看著這個東西,覺得陰森森的。

「不告訴你行不行?」

「不行。」

燁斯汀微一沉吟,「這是食人塚。」

「……?」薇安用眼神詢問。

「沙土里面有一種食人蟻,連金銀銅鐵都能毫不費力地食用。這是一種酷刑,我父親采用了。甕上面涂的東西,能防止食人蟻爬出。」

「……」薇安無語望天,深覺他骨子里的殘酷來自于他父親的遺傳。轉念又想,第一個建立帝國的人,如果心慈手軟反倒不正常。

燁斯汀不想多談這些事,帶著她走到石階前。

石階有近百節,低而寬闊,向上成梯形,走到最高處,是一座氣勢恢宏的殿堂。

燁斯汀攜了薇安的手,走到厚重的木門前,跨過門檻,緩步而入。

空間寬敞的殿堂內,六根巨大的圓柱鼎立,地面皆以大小相等的巨石鋪就而成。正北面有二十四層石階,石階上一張長方書案,後面一張做工精細的寬大座椅。許是被洗劫過的緣故,殿內陳設不多,卻不影響其天然而成的肅穆氛圍。

站在書案一側,看到兩旁各有一道門,通往內部。

燁斯汀居高臨下看著空曠的殿堂,目光深邃悠遠。呼出一口氣,強行打斷回憶,引薇安轉去內殿。

西面本是陳列書籍寶物之地,如今已是空空如也。

東面是寢殿,桌椅、書案之外,一張低矮的軟榻。

看過這兩個地方,燁斯汀帶薇安去了後面。

後面有水池、小橋,花草比不得她穿越前見過的花團錦簇,在這里卻是最為繁多之地。

低矮的牆壁將空間分成幾個院落,燁斯汀徑自帶她走入一個院落。

院落中是一排寬敞的房屋,東面一間是寢室。

寢室中也已無貴重之物,唯有書桌、羽毛筆、羊皮紙等日常所需之物,一側牆角亦是一張低矮寬大的軟榻。

泰德已經命人鋪好白色毯子。

薇安覺得應該是他兒時的住處,「這兒是——」

果然,他答道︰「我小時候住在這里。」

薇安握住他的手,「如果心里不好過,還是別住在這兒了。」

「我沒事。」燁斯汀微笑,懶散地倒在軟榻上,「說說,是想在這兒嫁給我,還是回酈城嫁給我?」

薇安打趣道︰「整天就記著這件事麼?」

「如果連這件事都忘掉,我還有什麼奔頭?」燁斯汀扣住她腰肢,小心地把她安置在身側,看過她左臂,「是不是很疼?」

「沒事,能忍。」

「那也等過幾天再走。」

「當然,你總要安排下城里雜七雜八的事。」薇安想到另外一件事,問道,「你打算讓誰留守?」算了算隨行的人,覺得只有一個人有可能擔當留守這里的重任。

燁斯汀也不瞞她,「撒莫。」語聲一頓,又加了一個名字,「沙諾。」

沙諾一路上總有恨他恨得咬牙切齒的時候,可他要利用的也是這一點。恨他,就意味著日後不會巴結逢迎圖阿雷格人,能夠率領族人與圖阿雷格相互牽制,從而避免圖阿雷格作威作福的可能性。

薇安能想通這一點,只是有些擔心撒莫,「撒莫會願意麼?會不會放心不下妮卡?」

「我照顧他情緒的時候早就過了,何況這算是對他委以重任。他接受很好,不接受更好,以後就是一顆棄子。」燁斯汀其實不太願意見到妮卡會成為撒莫來日的妻子,「我總覺得妮卡不安分,會影響撒莫的一生命途。最好是讓他慢慢冷靜下來,放棄她。」

薇安同意他的說法,轉念去想這件事會帶來的益處,「這對布倫達倒是件好事,本就想放下,再長期拉開距離,慢慢地就能淡忘了。」

燁斯汀玩味地看著她,「你對布倫達,其實不像對待米維,什麼事都是說說而已。怎麼,不喜歡族里的女孩?」

「不是。」薇安失笑,「布倫達有巴克那樣的父親,我怎麼敢對她掏心掏肺的?我和她再親,也不能堅信友情比父女情更重。所以很多時候只是給她點建議,不會做出實質性的事情去幫她。不付出,萬一以後被傷害,也不會覺得怎麼樣。米維不一樣,是因為她和慕西里的努力,摩黛接受了我,又是什麼都為我考慮,我跟你在一起她都不反對。」

燁斯汀沉吟片刻,「你這麼一說,米維還真是不錯。」

「本來就是。」薇安想到他,有點替他惋惜,「這一點你就沒我幸運了,你現在還有朋友麼?」

「我這種人,注定不能有朋友。」燁斯汀笑意恍惚,「其實曾經有過就是錯,我不應該讓誰了解我,因為可能會被人看到軟肋,加之利用的話,會成為致命傷。」

薇安故意逗他,「後悔了?連認識我都後悔了吧?」

「不後悔的原因就是,撒莫把你帶到了我身邊。這件事,我感激他一輩子。」

薇安听了,心里甜甜的。

又閑聊片刻,泰德到了門外稟道︰「昆特、裴吉帶著很多人到了前殿求見,恐怕是來鬧事的。」

鬧什麼,都是不用想的,自然是鬧著讓他離她遠一點兒。

「是去看熱鬧,還是休息?」燁斯汀問道。

薇安一想到那些人可能說出的難听的話,便是興致缺缺,「我休息。」隨即叮囑一句,「別跟那些人生氣。」

燁斯汀起身,給她蓋上毯子,轉身帶泰德等人去了前殿。

昆特、裴吉帶領著幾十名大大小小的頭目前來。

燁斯汀優雅落座,審視著眾人,「什麼事?說。」

裴吉搶先道︰「請首領將薇安逐出王宮!她沒資格進入王宮,更沒資格與你形影不離。」

「沒可能。」

裴吉語氣愈發激烈︰「如今軍中盛傳首領被外族女子勾引失了神智,這關乎著圖阿雷格全族的臉面,你真的要讓全族背負上這種恥辱麼?」

燁斯汀語帶輕嘲︰「哪兒來的說法?我怎麼不知道?」

「圖阿雷格不能娶外族女子,與之言行曖昧以至流言四起已是不該!還請首領將薇安交出,就此驅逐至遠方,還全族的尊嚴!」

「不然呢?」

「不然就是首領有意逆天行事,我們只能以死進言,讓你理智處理此事。」

「以死進言還是以死相逼?」燁斯汀看住裴吉,緩緩漾出笑容,意態放松,顯得慵懶,「想好怎麼死了麼?」

「……」裴吉握緊了手中長劍。

「自刎死得太輕易,嚇不住我,也感動不了我。」

裴吉滿眼惱火,「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食人塚該是多年沒添新人了,你去怎樣?」燁斯汀環顧眾人,「還有誰活膩了?可以陪著裴吉。」

裴吉拿出英勇赴死的姿態來,高聲道︰「我不需要誰相陪!我一條命,能換得你將薇安驅逐遠方麼?」

燁斯汀笑意無辜,「不能。」

「你……」裴吉險些被氣得當場昏厥。

泰德極力忍著笑,懷疑燁斯汀今天不想開殺戒,而是成心要氣死幾個。

燁斯汀站起身來,語調溫和,「就算你們都死在我面前,我也做不到離開薇安,而且以後依舊會形影不離。是這樣的話,你們是順從的活,還是慘烈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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