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不待貝娜出門,便躲進了里間看書,打定主意一言不發。
慕西里過來之後,米維又把之前生疑的諸多細節一一講述,末了詢問慕西里,「你說說看,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曾經說要娶外族女孩絕不是氣話,你這陣子都失魂落魄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告訴我,你喜歡的女孩到底是誰?」
薇安很同情慕西里,米維實在是觀察入微,實在是太直白,實在是一點心事也藏不住,實在是……讓人頭疼。
豈料,慕西里許是因為已從貝娜口中得知情況,有所準備,此時竟是連聲反詰︰「你自作聰明上癮了是不是?胡說八道什麼呢?我那句話能有什麼意思?不就是隨口敷衍你麼?還說什麼?我看著薇安顯得傷心?我當然傷心了!她總是被人找麻煩,沒完沒了的,我能幫她的又有限,做事不如燁斯汀干脆利落。我那是自責你知道麼?」之後拍著米維的額頭,聲聲作響,「我求求你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行麼?沒見薇安都懶得理你了麼?這種話不能亂說,你給我記住!」
薇安忍著笑意,繼續聆听這對兄妹的好戲。
米維沉吟片刻,「可是……可是我還是想不通,你怎麼一跟薇安說話就磕磕巴巴的?」
慕西里也思索了一下,氣道︰「還不是怨你!你也不想想,第一次我見到薇安是什麼情形!那天你把她氣極了,恨不得殺了你,我當時都快嚇死了你不知道麼?要不是這個原因,我怎麼會一跟她說話就磕磕巴巴的?你還有臉問!有你這麼個惹事精,我可真是有福氣了!」
米維干咳了一聲,出于對以前難為薇安的悔意,之後想想慕西里的話,好像真有點道理,擺了擺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跟薇安道歉。」
「再亂說話,我就把你吊起來打死算了!真丟人!」慕西里又抱怨幾句才走了。
薇安暗自咂舌,真希望慕西里跟自己也能這般能言善辯。
米維又在外間站了會兒,才慢吞吞踢掉鞋子,走進里間,站在翹著二郎腿看書的薇安近前,笑了笑,「我是不是太愛胡思亂想了?」
你其實很敏銳,一般的事情都能發現破綻。這話薇安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往床里側挪了挪,拍拍身側,「以後別說這種話就行了。」
米維俏皮地笑了笑,躺到薇安身側,慶幸道︰「幸虧燁斯汀不在鎮上,如果那些話讓他听到,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他一定會吃醋,慕西里一定會倒霉。」
薇安不置可否,只說一點,「我剛才就是生氣一點,你明知道我和燁斯汀的事,怎麼還跟我說這種話呢?問我也沒用對不對?跟我又沒關系。」之後有點良心不安,默默地說聲抱歉了慕西里,以後再有這種事,米維就會直接去找你了。
米維想想也真是這麼回事,「嗯!還真是,我剛才都沒有想到,你現在哪兒有閑心理別人啊。我也是被嚇到了,擔心慕西里會喜歡你——倒不是我有多抵觸這種事,而是我母親一輩子都接受不了的,她會特別傷心。」
「好了,知道你孝順,事情過去了,不說了。」之後薇安忙不迭轉移話題,「米維,我听說你們都是十多歲就定下親事,你不是十二歲了麼?為什麼沒有?是不是你家人眼光太高了?」
「也算是吧。」米維羞澀地笑了,「我父親在世時很有威望,慕西里也慢慢地有了一幫忠心耿耿的族人跟著,我母親就希望找個比慕西里還出色的人給我定親,可是好的男孩子哪有那麼多啊。」
「慢慢來。」薇安握了握米維的手,由衷地祝福她,「你這麼善良,又很漂亮,遲早會遇到一個特別出色的男孩子的。」
米維笑容里含著憧憬,「但願吧。」
這天的事,慕西里算是給沙哈威上了一課,參與其中的或是落個半殘或是心有余悸,再也不想發生第二次。
要麼是面對貘族人尋釁的事實,要麼是把責任推到薇安身上而被燁斯汀或慕西里殺掉,兩相比較之下,誰都會選擇前者。
前者讓人噩夢連連,可是慕西里與燁斯汀已經聯手,還有十之**的活路,而後者,卻是死路一條。
他們都這樣子了,余下的人,本就心存觀望,或是已經開始接受薇安,自然更不會有算計為難她的念頭。
本族人立威,終究是比外人來的更有效。薇安自然也看得出,慕西里在族人之中的位置在慢慢提高。
黃昏時,慕西里過來找薇安,把燁斯汀的安排對了一遍,這樣才能確保不會在危急情形下失去默契亂了陣腳。
在鎮外時刻留意動靜的人,燁斯汀在走之前已經安排下去,他們要做的,只有等待。
都希望等待的對手不會潛入鎮上,在這情形下,誰都希望這份等待落空。
到這時候,薇安難免對大漠環境生出怨懟。如果不是人煙稀少、黃沙漫漫的緣故,人們就能周密監視有無外人靠近,貘族人也不可能有潛入小鎮的可能。
晚間躺在床上,心里記掛著燁斯汀。置身在黃沙之中,即便目的是去打魚打獵,都會覺得難熬,何況是如今這種情形。她只能寬慰自己︰幸好他自幼生于大漠,應該已經習慣了風吹日曬;幸好他是野獸一樣好戰而危險的人,誰能打垮他?她相信沒有。
信任他能力是一回事,想念又是一回事。
他不在鎮上的這一天,出了兩件事,她卻一點感觸都沒有,只覺無趣。
最怕的寂寞,又一次纏上了她。
翻來覆去半晌,薇安還是睡不著,起身下地,拿了一小壺酒,去了門外,對著院中草木獨酌。
便又想起他喝酒時的樣子,慵懶,優雅,迷人。
他不過是離開一小段時間,很快就會見面的,你總想他干什麼呢?她月復誹著。
慢慢地喝了一陣子酒,覺出倦意時,悵然回到室內,和衣而眠。
轉過天來,泰德過來請薇安去帳篷那邊。燁斯汀先前讓人給他們準備一批兵器,今天拿到手,他就讓薇安也去選一件。
薇安對于刀劍長槍等物,用著還算出點彩會點招數的只有刀。所以她在一堆兵器中看了會兒,取了一把彎刀。彎刀樣式很普通,有點不起眼。
泰德笑道︰「你是女孩子,怎麼不選一件好看的呢?」
「能殺人就好,好看又沒用。」刀出鞘,薇安吹了吹鋒利的刀刃,滿意地一笑。
泰德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之後邀請道,「留下來,看看我們的箭法怎麼樣。」
薇安回去也是無聊發呆,便點點頭,又道︰「慕西里箭法現在應該也很好了,應該能指點你們,可以把他也叫過來。」之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看出一個人箭法好不好,但是說不出問題出在哪里,只能陪著你們一起練。」
泰德立刻點頭,讓人去請慕西里。
薇安挑選了一副適合自己臂力的弓箭,和泰德等人往西走,在遠處立上箭靶練習。
薇安的箭法精準率,來自于常年接觸瞄準出擊的武器和活動的目標,後來又在打獵過程中用慣用熟,一句話,她喜歡活動的目標,而不是這樣一個靜立在遠處的箭靶。
泰德看出薇安興致索然,笑道︰「薇安,帳篷里養著九只野兔,是族人打獵時帶回來的。我們把它們放出來,比賽看誰能射中更多,盡量別全射死,有興趣嗎?」
薇安爽快地點頭,「當然有興趣,快去把它們弄來。」自然也能判斷出泰德的箭法很精湛。
旁人對兩人的比試滿含期待,有人立刻跑回帳篷去把野兔帶來。
九只被養在籠子里的野兔被帶到不遠處,同時放出,立刻四散奔逃。
薇安和泰德同時彎弓搭箭,移轉角度,襲擊野兔。
兩個人都擔心野兔會就此跑遠,所以都用了最快的速度,而力道在一定的射程內,則盡量控制到最輕,從而不至殺傷野兔。
連連的叫好聲中,野兔一只只被擊中。
薇安五支箭命中後,見好就收,把剩下的一只野兔留給泰德。
轉頭瞥見一只黑色的野兔,後腿上拴著一條長長的細繩,心頭些微訝然,因為這不在先前的九只之內,又抬手取箭。
「哪兒來的?」泰德道出疑問時,與薇安同時出手。
野兔兩條腿受傷,在沙地上停下來。
之後,兩人便听到了米維的叫聲︰「你們這兩個混蛋啊!這是我養著玩兒的!」
薇安和泰德轉頭,瞥見欲哭無淚的米維。
「這個……」薇安很尷尬,也很無奈,「你養著玩兒干嘛把它放出來呢?」
米維氣哼哼看著薇安,「它跑不遠的!本來就是我一個小伙伴養在家里的,今天才送給我。我是帶來給你看看,剛才一個不留神,繩子松了手。」
怎麼就又把這小姑女乃女乃給得罪了?薇安抬手揉揉眉心。
泰德則在這時走向受傷的野兔,看了看,對米維道︰「別擔心,我跟薇安本來就不會下重手。它沒事,能救活。」
「真的?」米維臉色總算是好了一點點。
泰德將淺淺刺入野兔腿部的兩支箭拔下,抱起野兔,「我去給它包扎一下。」
薇安慶幸他能救活野兔,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補償米維。
米維跟在泰德身邊,探頭看著野兔,詢問他們剛剛在做什麼。
兩個人說著話走遠了。
之後慕西里來了,听說了剛才的事,亦是啼笑皆非。
後來泰德把黑色野兔留在帳篷里照看,米維每天就多了一件事,去他那里看野兔的傷勢。
大概十來天,薇安的生活都是一樣的模式︰上午和那群年輕的圖阿雷格聚在一起切磋刀法或箭法,黃昏時就去慕西里家里,或是被他叫去商量事情,或是去問他有沒有燁斯汀那邊的消息。
之所以是她去慕西里家中,完全是因為上次米維的敏感讓她和慕西里很不安,終究是怕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米維那種性格,誰都說不準她在確認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這天薇安去往慕西里家中,要進門的時候,看到一群沙哈威推著十多輛平板車走上街頭,平板車上,是一個個很大的木箱子。
為首的沙哈威是鎮上一個家境不錯的年輕人。
薇安視線鎖住那些箱子,看在她眼里,是棺材大小——完全能容納下人藏身。
她讓那些人停下,手探到腰後握住槍,又喚慕西里出來,讓他帶人去查看箱子里是什麼。
「連沙哈威都防,真是……」年輕人搖頭苦笑。
慕西里召喚人查看一番,見里面是諸多家什。
年輕人又道︰「我住在酈城的朋友要搬來和我一起住,這段日子都會用這些箱子運送東西,你們可有的忙了,不怕麻煩就每天查看一次吧。」
「我們會的。」慕西里轉身吩咐下去,讓族人每次都要查看。
連續幾天,那個年輕人都帶著一伙人運送箱子或離開或回到小鎮。
薇安總覺得不對勁,讓慕西里督促人細細查看。慕西里雖然沒有異議,他的族人查過幾次之後便生出了懈怠之心,因為那個年輕人總是很委屈地指責他們連族人都防範,未免小題大做了。
薇安只是覺得,年輕人運送的很多東西,完全用不到箱子,他這是多此一舉,極可能另有目的。她管不了別人,能做到的是自己盡力,之後索性將弓箭都隨身攜帶。
泰德察覺出薇安的狀態,便每日陪她在鎮上策馬游走一周,等著人查看完那些箱子才返回。
這一天的傍晚,兩個人策馬自東向西走在小鎮的街上,迎面遇到了米維。
米維抱著她目前最心愛的兔子,站在街邊叫住兩人說話。在兔子養傷的日子里,她和泰德已是熟人。
正是這時候,年輕人又帶人運送箱子回到了鎮上。
慕西里幾個族人步調閑散地走過去查看,臉上很有點不耐煩。
薇安的直覺卻告訴她有危險,「米維,回家去!」她說著話,和泰德對了個眼神。
便是此時,查看箱子的一個人忽然被人襲擊,咽喉上多了一把匕首,連聲音都發不出,便倒地而亡。
年輕人則在這時打個手勢,要帶運送箱子的人離開。
泰德高聲喚走在路上的居民隱蔽起來,同時下馬扯住米維,藏身于一個轉角。
薇安沒說話,在這期間退向一個院落,邊走邊將作為罪魁禍首的年輕人及其同伴射傷倒地,之後到了民房一側,順著通往屋頂的梯子而上,在高處觀望情勢。
驚慌之下的行人、慕西里的手下忙于隱蔽或回去拿武器,藏身于箱子里的人一個個身手矯捷地越到地面。
貘族人。
他們目光警惕地觀望周圍,在平板車上的箱子後藏身。
薇安探手取出鳴鏑箭,射向空中,將貘族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
她不知道別的部族在貘族人眼里是什麼,極其軟弱無能是必然的,否則,以他們區區十來個人,絕對不敢來到鎮上。
泰德對薇安的用意心領神會,將身側的米維推到自己身後,搭箭瞄準。貘族人出于本能,都將弓箭瞄準了薇安,導致的後果就是他沒辦法射中要害部位,射中的是兩個人的腿部。這也夠了。
這讓貘族人一驚,之後分成兩股,分頭防備。
情急之下沒辦法選擇最佳地點,薇安這位置其實很糟糕,正對著夕陽晚霞,很影響視線。涼爽的風也在這時添亂,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她眯了眸子,看住一支正對著自己發出金屬光芒的箭頭,別的來不及細細辨認,卻能推測出箭頭之後一小段距離就是一雙閃著殺氣的眼楮。
她索性閉上眼楮,將弓拉滿,憑直覺射出箭支。
目標人物是傷是亡無法確認,只是那支箭頭不在了。
慕西里聞訊趕了過來,讓薇安慶幸的是他是從貘族人後方而來,這樣一來,使得貘族人陷入被三方夾擊的處境。而慕西里的手下拿回武器返回,又是一重威脅。
原本是毫無懸念的,不需耗費多少力氣就能將貘族人全部殲滅。可是這一次來的人中,有一個特別靈敏,他躲過了薇安等人的箭支,身軀迅速躍入一個轉角,將躲在那兒藏身的一個女孩用來做人質。
米維探頭看看,失聲低呼,那是與她關系還不錯的一個小伙伴。
薇安收起弓箭,到了地面上,邊走邊閑閑問挾持人質的︰「你想怎麼樣?」
她像是散步一般的輕松愜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給我一匹馬!」那個人語調生硬,手里的匕首抵住女孩頸部,劃出一道血痕,「否則,她會與我同歸于盡。」
這種事在泰德看來很簡單,實在沒辦法及時救助的話,大不了將兩個一起殺掉。這是他跟在燁斯汀身邊幾年得出的經驗,這樣總好過人質被帶走任人凌虐,再獲救時也沒用了,人早已崩潰。
可是沙哈威不同,說句不好听的,他們有時候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們在這時候,會想著往長遠看,先給族人一線生機;而族人被侮辱之後回來時,他們又會輕蔑嘲笑。總之是讓人很多時候恨得咬牙切齒。
薇安了解並極其反感這一點,慕西里也深有體會,所以他陷入了空前的掙扎︰這個女孩如果不能及時救下的話,他是殺還是不殺。卻不想,薇安已有決定,她笑著點頭,「沒問題,只要你別傷害她就行。」隨即對慕西里使個眼色,要他命人備馬。
「你!」貘族人對薇安道,「把馬牽過來!不要耍花招!」
「不行!」慕西里出聲反對,「我來。」他的位置能夠看清楚,剛才出自薇安之手的三支箭都是正中三個人的眉心,這個貘族人不會不記恨她,萬一尋機對她下毒手可就太糟了。
「你?」貘族人冷笑,「你不夠格!」說著手上又加重一點力道,被挾持的女孩哭泣著申吟一聲。
薇安對慕西里笑了笑,從人手里接過馬韁繩,緩步走到貘族人近前。這個人蜷縮了身形躲在女孩身後,只偶爾探頭露出一雙眼看著周圍。
「再近一些,把韁繩遞給我!」貘族人命令道。
薇安顯得有點猶豫,側身瞥了別處一眼,真實目的卻是利用這機會從腰間取下了槍。
「快點兒!」貘族人催促道。
薇安走到他近前,將韁繩慢慢送過去。
那個人看著她的弓箭背在身後,目光透出一絲陰冷的笑,握著匕首的手不動,只讓薇安近些、再近些。
「現在可以了麼?」薇安現在與他不過一步之遙。
貘族人換了空閑的手臂挾持著女孩,握著匕首的手探出來。他身形微傾,對準薇安的月復部狠刺了過來。
薇安早有防備,否則難免命喪當場。猛然向後仰身,抬腳踢飛匕首同時,槍支揚起,扣動扳機。
女孩的驚叫聲與槍聲同時響起。
薇安直起身形,搶步上前,在貘族人倒地之前把女孩拉到身側,抬手蒙住了她的眼楮。
被子彈擊中腦部的情形可不是那麼好看的。
人們圍攏過來,紛紛詢問著贊許著。
這有驚無險的風波總算是落幕了。
後來女孩的家人趕來,在米維繪聲繪色的講述以及女孩的補充之下,對薇安自是千恩萬謝。
而慕西里忙碌的事情,是刑訊逼問將貘族人帶來鎮上的年輕人及其同伙。
由此居民們獲悉,年輕人是被一小伙貘族人用五十個小的金幣收買了。金帛動人心,很多家境尋常的人,一輩子也攢不下幾個金幣,而年輕人家境雖然過得去,五十個金幣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奸細就是這樣產生的,因為性情中的弱點。這個年輕人和他的同伙,自然難逃死路。
這件事對薇安的好處最大,是無形中為她做了解釋,貘族人的到來,與她絲毫關系也無。
最為羞愧不安的是沙哈威人,他們之中一大半認定是薇安不祥,才使得禍事降臨小鎮,卻是怎麼也沒想到,引狼入室的是他們每日相見的族人。到這時才驚覺,薇安一直在出力幫忙維護小鎮的安寧,他們之前卻沒意識到或是不願意去承認。
便是因此,薇安在小鎮上的生活到達一個算得圓滿的階段︰太多人對她心懷歉疚或感激,紛紛上門道歉或是幫她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慕西里在這件事上得到了教訓,責令手下日後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得大意。
米維是從頭到尾最興奮的,因為她認可的好朋友終于得到了族人的認可與善待,之于她,算是莫大的肯定。
燁斯汀走之前說過的話得到了驗證,而這樣的逆轉,恐怕是連他都不能想到的。
薇安從慕西里口中得知,燁斯汀那邊已將貘族人困在了叢林之中,得勝只是遲早的事情。之後,他又道︰「別的貘族人肯定會試圖去支援,我們這里算是安全了。」
薇安漫應道︰「對,我們是安全了。」
慕西里猶豫片刻,垂眸,輕聲道︰「對他也是好事。他自然也能推斷出這一點,不會有掛慮。這對他,很重要。」
薇安抬眼看著他,似笑非笑,「知道的還不少。」
慕西里期期艾艾地道︰「你……對于他有什麼打算?」
「沒打算,就這樣相互陪伴著過下去。」薇安說的是心底的話,「想太多會很累,希望太大,如果失望了怎麼辦?」
「對,你這樣想最好。」慕西里覺得,這答案是令他最滿意的。他最怕的答案,是薇安十分堅定地說她會嫁給燁斯汀。那對于他,是最沉重的打擊。
放下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太難。
他能做到的,不過是站在朋友的位置,每日見見她,說上幾句話。
薇安神經松懈下來之後,全無益處,日子簡直被她過成了渾渾噩噩迷迷糊糊。
她覺得悶,做什麼都覺得沒樂趣可言,每晚都要喝一點酒才能有困意。
這狀態讓她回顧起來總是很沮喪很煩悶,听不到他回來的消息就更是煩躁。他讓她留下來的目的達到了,但這並不能讓她覺得充實滿足。
偶爾她很想去找他,又想,那可就太沒面子了,跑那麼遠只為陪在他身邊,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太依賴他甚至離不開他了?
結論當然是不能去,只能忍著、等著。
這天傍晚,天氣很好。薇安騎著小黑馬,不知不覺在沙漠里馳騁許久,回到家中已經天黑了。
貝娜正忙著招呼喝酒的人,瞥見她回來,忙搖頭示意她別下馬,到了近前,輕聲笑道︰「燁斯汀先一步回來了,過來听說你出去遛馬,就先回家去了。」
「真的?」薇安的心情說不出的歡悅,笑容說不出的明媚,「那我去找他!」
一路上,坐在小黑馬背上,竟似漫步于雲端,輕飄飄的,快樂似乎蔓延到了天地之間,枯燥甚至顏色暗沉的一切,此時看在眼里,亦是喜人的。
快步走入他的院落,步入室內,轉向有溫暖燈光蕩漾的里間。
燁斯汀剛剛洗去了連日來的風塵,此時蹬上長褲,伸上上衣袖子的時候,听聞熟悉的腳步聲,回眸相看。
她掛著絕美的笑容,歡月兌的小鹿般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