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慕西里說的是事實。
不會有她跟燁斯汀這種相處模式的朋友。
她為難的是,是裝出義正言辭的樣子來否認並痛斥他,還是惱羞成怒地揍他一頓?生氣的方式也是有著很多種方式的,偏偏在這種時候,這兩種方式是她不擅長或不好意思為之的。
咄咄的馬蹄聲是薇安最熟悉的,驚覺自己居然忘了把它從燁斯汀家里帶回來。
今天她的腦子是徹底罷工了。
「你在這兒干什麼?」燁斯汀跳下馬,問慕西里的時候,把韁繩遞給薇安。
薇安把小黑馬拴好,又給它加了點兒水,慕西里已經把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我看是你腦筋越來越不清醒了。」燁斯汀玩味的笑,「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我怕你害了薇安!」慕西里道,「你真為她好的話,就該離她遠一點兒!」
「我是不是應該去酈城?」燁斯汀目光沉冷如冰,手指戳在慕西里胸口,「你那點心思,最好還是給我省省。我是沒把薇安當朋友,我是在等著她成為我的女人,慕西里,听清楚沒有?你把她當朋友,就別惹她心煩;你沒把她當朋友,那就跟我爭,我不懼誰。」
慕西里打開燁斯汀的手,「我還就跟你爭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鬼都比你善良,還有誰比我更了解你?你這樣的人,該做的是一生不娶,而不是去害誰!」
薇安無意識地拍著小黑馬的背,心里只重復著一句話︰都瘋了,都瘋了。爭什麼爭?她這當事人都還沒表態呢,誰給你們權利了?
貝娜這時從室內跑了出來,方才听聞帶來的過度的驚嚇,反倒讓她前所未有的強悍,她走到兩少年中間,分別推了他們一把,氣道︰「這關乎多少人的生死?是開玩笑的事麼?你們男人之間拼命都可以,就是不要害得薇安被人議論!那麼大聲做什麼?想鬧得人盡皆知的話,盡管去街上敲鑼打鼓地喊,不要在我們家里說瘋話!」之後她推搡著慕西里,低聲道,「你給我回家去,去問問摩黛能不能允許你娶個外族的女孩兒再來這里說話!摩黛听說後要死要活,把你逐出鎮子,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去去去,先把你家人料理好再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慕西里垂頭喪氣地走了。
貝娜看著燁斯汀,「你也是一樣!在你眼里,別人的命就是撿來的!你還不到娶妻的年紀,急什麼?和人爭什麼?」
「是薇安不到嫁人的年紀。」燁斯汀依然平靜,說完甚至對薇安眨一眨眼。
貝娜四處張望一下,見附近沒人,也就是沒人听到兩少年方才的爭論,放下心來,剜了燁斯汀一眼,又忍不住笑起來,「你這性子,真不知道誰能管得了。」
「她管得了。」燁斯汀又看向薇安,之後打趣︰「它還太小,禁不住你打。」
薇安這才木著一張臉走進室內。
燁斯汀要跟進去,被貝娜給拽了一把,「你回家去,讓她自己待會兒,你除了添亂還會干什麼?」
燁斯汀揚了揚眉,笑,「你越來越像她長輩了。」
貝娜擺擺手,看著燁斯汀走去帳篷那邊,才到室內看薇安。
薇安坐在桌前,居然在看書。
貝娜坐到她面前,滿月復疑惑,「你倒是跟沒事人一樣。」
「本來就不關我的事,你看他們誰問過我的想法了?」薇安說著覺得好笑,眼楮微微眯起,「還不是說幾句氣話。」
「這幸虧是沒被人听到,要被人听到還了得?這個鎮子可就不得安生了。」貝娜只是想象那種場景,便已入骨生寒。
「也不知道慕西里吃錯什麼藥了。」薇安呼出一口氣,靜靜看住貝娜,「你說,喜歡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啊?我也沒覺得他們對我怎麼樣啊?」
貝娜呵呵地笑個不停,「那是你!換個女孩子,早就整日發愁該選哪個放棄哪個了。」
「我又不是你們這里的人,好端端的我想這些干嘛。」薇安也對自己很頭疼,「但是現在知道了,以後我要注意了,否則太麻煩了。尤其你們這兒啊,娶個女孩兒就能鬧出人命,太恐怖了。」說著想起撒莫來,「撒莫不愛說話,現在也沒時間說話,我現在倒是真好奇他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麼樣子了,他跟你說過他的事麼?」
這種跳躍性的思維讓貝娜呆了片刻才回答︰「想知道撒莫的事就要問他,不問他是不會主動說的。他說已經給那個女孩子找到了住處,但是沒說在哪里。唉……我是想,過幾年撒莫能把那個人放下,那才好啊。」
「放不下也沒事啊,就看那個女孩爭不爭氣了。她有決心的話,可以改頭換面重新開始。鎮上不是沒人見過她麼?」
「誰見過又敢說出來?」貝娜反問,隨即嘆息,「關鍵是事情哪里是那麼簡單,沒有不透風的牆,就按你說的辦又怎樣?萬一被人識破,那就真是連撒莫一起害了。」
「想說點兒開心的事情,你偏偏又說到了壞處。」薇安托腮望著門口,「沒出路的話,那就得過且過吧。」
「如果是燁斯汀出這種事,就不算什麼事了。」貝娜意味深長地道,「我是一點也不同意慕西里的話,誰嫁了燁斯汀那樣的人才是真有福氣。慕西里性格是好,可有什麼用?那樣的人難免會有優柔寡斷的時候。」
薇安看住貝娜,「一輩子那麼長,人到底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定。」之後無奈地一擺手,「就別旁敲側擊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
貝娜卻是心急,「那你到底喜不喜歡燁斯汀啊?」
薇安想了好一會兒,笑容狡黠,「我想來想去,喜歡的好像就是他的樣子,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貝娜有點受打擊,「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性格不是也很好嗎?」
「好什麼啊!冷血,無賴,胡攪蠻纏,脾氣陰晴不定……」薇安說起他的缺點真是如數家珍,之後覺得這麼在背後數落他實在是不像話,又加了一句,「好處就是不悶,也會照顧人。」
貝娜邊听邊注意著薇安生動的神色,緩緩漾出了笑容。她想,這塊小木頭好像已經動心了。真的只把燁斯汀當朋友的話,不會有那麼多的了解。可這種旁人說了是沒用的,尤其薇安的性格是風一陣雨一陣,搞不好就會起到反作用,還是讓她自己慢慢去看清楚吧。
第二天,米維過來的時候,愁眉苦臉的,這還是第一次。
薇安自然少不得問她︰「是你自己有事,還是家里有事?」
「我的母親,從昨天起就嚷著要把慕西里殺掉,听著很嚇人。」米維心有余悸地搖搖頭,「不知道慕西里是怎麼回事——昨天跟我母親吵起來了,話趕話,居然說以後不會沙哈威女孩兒,要娶個外族女孩兒。你說他是不是出去一趟著了魔中了蠱?他什麼時候跟外族女孩兒來往的?」
薇安險些暈掉,木然地听米維繼續往下說。
米維拍拍薇安的手,「幸虧你只有八歲,不然我們真是第一個就會想到你——慕西里最近見的比較多的也只有你,再有就是艾莉卡,她雖然討厭,可也是沙哈威啊。」
薇安在心里啼笑皆非,她不是八歲的小孩兒,她就是那個害得慕西里抽風的禍害。之後問道︰「現在呢?慕西里怎麼說?」
「他能怎麼說?他一句話都不說了,估計也是被我母親嚇到了。」米維扯扯嘴角,「這話也就只能跟你說說,讓外人知道,會被笑死的。」
「那就好好勸勸慕西里。」薇安看得出,米維雖然比慕西里小,對很多事卻看得通透,比慕西里還要事故。說起來,慕西里是真幼稚,怎麼能夠跟摩黛說這種話呢?想娶妻無所謂,關鍵是誰答應嫁給你了?
後來,薇安把這件事跟貝娜說了,貝娜笑個不停,喃喃嘆息︰「那個傻孩子。」之後分析道,「估計是摩黛急著讓慕西里選個女孩子定下婚事,慕西里心情不好,有口無心地就說了。放心,他是打死也不會害你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薇安對慕西里的人品從沒懷疑過。可也就是這種好人品的人,往往才把人置于最為難最生氣的境地。
說曹操曹操到,話音未落,慕西里來打酒了。打酒當然是借口,他只是來跟薇安道歉的。
薇安把他讓到了房里,「家里的事解決了?」
慕西里低下頭去,「還沒有。」晃了晃手里的酒壺,「那天喝醉了,才亂說話。」
「現在是這樣,」薇安給出他選擇,「第一,你跟我還像以前一樣相處,那天你說過的類似的話,不能再提;第二,你跟我以後誰也不認識誰,不許再進我家門。」
「我當然還要跟你來往了。」慕西里慢慢說著,苦笑起來,「是我多管閑事,我知道,什麼事你心里都有數。別的……不提了,反正不管到什麼時候,記得我會幫你就好了。」
薇安見他這樣,心里有點不忍,可還是狠下心來,點點頭,沒說話。
慕西里終是有些不甘,求證道,「如果沙哈威與圖阿雷格為敵,你會站在哪一邊?」
薇安覺得這種問題有點無聊,「我哪邊都不站,看著你們打得頭破血流。」
慕西里微微一笑,容顏立時轉為勾人的妖嬈魅惑,站起身來,「那我走了。」
這麼好看的人,干嘛把時間浪費在她這兒呢?薇安把貝娜叫到近前,「你不是認識不少沙哈威嗎?有沒有很美很能干的女孩子?你給慕西里引見幾個吧。」
貝娜奇怪,「你還在生他的氣?」
「不是啊。」薇安更奇怪,「生他的氣我怎麼會請你幫忙?」
貝娜正色警告道︰「薇安,你這樣會讓慕西里很傷心的。」
「啊?」薇安大惑不解。
「反正你記住,以後遇到這種事,絕對不能這麼處理,心眼小的人會記恨你的!」
薇安雖然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還是點頭保證︰「以後不會了。」
過了兩天,一大早,薇安听米維說慕西里帶著一隊族人去打獵了。這又是在唱哪出?他與燁斯汀是要這麼僵持下去麼?
女孩子的心思她都不理解,男孩子的心思她就更一頭霧水了。
心里開始回憶慕西里每一次任勞任怨地幫忙,每一次小小的卻暖心的禮物……
薇安開始擔心了。一個打獵的新手,領著一幫還不如那個新手的族人,就敢深入叢林……
不是她小看慕西里,因為人是各司其職的,他不像燁斯汀與撒莫,沒有那股時常或偶爾爆發的獸性、殘暴,也就不會有近似于獸類的警覺靈敏。
萬一出了意外,摩黛和米維可怎麼過?
薇安跑去了燁斯汀家里。
撒莫還是睡在帳篷,只有燁斯汀在家睡懶覺。
薇安走進去的時候,他睜開眼楮,看看天色,「今天也太早了。」
薇安直言道︰「我剛听說,慕西里帶著族人去打獵了。」
「嗯。」燁斯汀把她的手貼在臉頰,慵懶地閉上眼楮。
「你听沒听我說話啊?」薇安搖晃他。
「慕西里去打獵了,要我提前給他準備發喪?」
「我呸!」薇安斥道,「烏鴉嘴!」
燁斯汀閉了閉眼,猛力一甩頭,倦意就這樣消失不見。
他抖開毯子坐起來,「你就是這麼認為的,不肯說出來而已。」
薇安看他赤著上身,皺著眉去拿過他一件衣服,「穿上再說話。」
燁斯汀無辜地笑起來,「你以前看的時候,沒把我當成男的?是不是現在才意識到?」
薇安慪火不已,「我在跟你說正事呢,你別胡扯!」
「你是想跟我一起追上他們,對吧?」
「對對對!」薇安連連點頭。
燁斯汀穿上衣服,站起來,「你看我像是瘋了?死在野獸爪下很光榮,你不妨成全他。」
「你真不去?」薇安隨之站起身,「那我自己去。」
「我去你都不能去,他看見你,感動之後又纏著你怎麼辦?」燁斯汀看看牆壁,「你沒發現外間少了一副弓箭?」
「你意思是……撒莫已經帶人去了?」薇安喜上眉梢。
「就知道你會鬧著要去英雄救美。正好撒莫好久沒打獵了,就讓他去了。」燁斯汀皺眉看著她,「我身上的傷好了麼?你也好意思讓我去?」
「不是過去一段日子了麼?」薇安拍拍他腰後。
燁斯汀一擰眉。
「假的!」他要是毫無反應的話,反倒可能還沒好。
「被你了解一點好處都沒有。」燁斯汀有點不高興,走到門口,「跟我去打魚吧?」
「你說真的?」薇安欣喜不已。
「反正你帶的東西也不多,現在告訴你也不晚。」燁斯汀偏一偏頭,「快回去準備!」
「好!」
薇安小鳥一般飛回家里,招呼貝娜幫自己一起準備所需之物。興沖沖往外走的時候才想起一個問題︰「撒莫也不在家,誰來幫你?」
「放心吧!」貝娜推著她往前走,「那麼多族人過來了,燁斯汀一定會讓他們幫我的。」
後來也的確證明貝娜推斷無誤。
和燁斯汀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薇安前後看看,「你族人不跟我們一起去?」
「他們早就走了。」燁斯汀探手取過她的弓箭,掛在馬鞍橋上。
薇安神色一緩,這才知道他早就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
到了鎮外,燁斯汀打趣︰「要是只有我陪你,你是不是就不敢去了?」
「當然啊。」薇安嘀咕,「誰敢跟你這樣的人單獨出門?」
燁斯汀像模像樣的威脅,「看我怎麼報復你。」
「我現在回去行不行?」薇安裝出很怕的樣子,帶住了韁繩。
燁斯汀也帶住馬,垂眸看看她的小黑馬,「確定麼?」
薇安這才想起胯下是一個小叛徒,沒好氣地給它一巴掌。
燁斯汀逸出笑聲,探手把她拎到自己馬背上,將她安置在身前,拍馬前行。
「喂!你作死啊你!」薇安心里直發慌。
「跟慕西里學的。」燁斯汀笑著環緊她,轉而低聲問道,「你就不怕我是騙你的,其實只有我跟你一起去?上次你怎麼說的?要跟慕西里在酈城留宿一晚?」
薇安怎麼听怎麼覺得他有秋後算賬的意思。如坐針氈的同時,不是不慶幸去幫慕西里的是撒莫而不是他。是他的話,慕西里就算不出意外,也有被他射殺的危險。
------題外話------
六更畢,明天上午見~
謝謝送給咱鑽鑽花花票票的美妞兒!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