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拳騎士團第二分團的卡特萊斯連隊長竭力咽下滿口絕望的苦澀,勒住韁繩,腦筋飛快地轉個不停。就在前面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整整一千名蠻獸人咆哮武士正在迅速推進,雖然都是徒步奔跑,但是速度卻快逾奔馬。
卡特萊斯和他手下的一百名騎兵都屬于德利伯分團長的嫡系部隊,裝備精良,配備了最好的戰馬,本來應該是鋼拳騎士團諸部艷慕的對象。然而自從德利伯分團長棄職潛逃之後,他們就成了被冷落和排擠的對象。
新上任的分團長是個嫉賢妒能的胖子,騎馬的本事遠不如騎女人。來到第二分團之後,這個胖子只做了兩件事情,第一件是大力提拔和自己同樣無能的親信,第二件就是竭力排擠屬于德利伯分團長的嫡系部隊。
這次偵查任務就是龐大的排擠計劃之中的一環,卡特萊斯受命前往月語平原偵查蠻獸人大軍的動向。無論以任何角度考慮,這個任務都純屬折騰人,蠻獸人大軍可沒有肋生雙翅,自然不可能跨越塔爾隆要塞,直接出現在西風郡的土地上。或許少數探子可以冒險翻越崇山峻嶺,但是成千上萬的大軍卻不可能完成這一任務。
卡特萊斯當然據理力爭,但是新任第二分團長卻不為所動,肥厚雙唇中吐出甜膩得嚇人的聲音。
「連隊長階級的軍官抗命不遵,將被立刻撤職收押。您希望我這樣做嗎,卡特萊斯大人?」
于是卡特萊斯只好恨恨的咬緊牙齒,轉身離開第二分團的指揮部,當天下午,他率領一百名部下離開要塞,執行那項不可能有任何結果的偵查任務。
剛剛走到月語平原的邊緣,卡特萊斯就下令放慢速度,戰馬的體力不能被白白浪費在這里,戰士就更不應該。他已經暗自決定,干脆把這次任務當成一次放松心情的契機,不管回去會受到怎樣的責罰,至少眼下可以呼吸草原的新鮮空氣,獵捕肥美的黃羊,說不定還能找個提供某些特殊服務的場所樂一樂。
軍人的生活總會有些補償,據他所知,月語平原上有類似服務提供的村落不在少數。
然而或許是命運和卡特萊斯開了個玩笑。離開塔爾隆要塞的第三天,他們就遭遇了一小隊蠻獸人。由于戒備松懈,卡特萊斯的騎兵隊直到蠻獸人從路邊殺出才反應過來。短暫而酷烈的戰斗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十二個蠻獸人被宰了十個,抓住一個,但是還有一個逃月兌了追擊,卡特萊斯的騎兵隊則損失了八個人和六匹馬。
考慮到雙方的懸殊人數,這個損失堪稱巨大,也讓卡特萊斯連隊長對蠻獸人的戰斗力有了一個非常直觀的認識。審問了重傷的俘虜之後,這位有著一頭奢華金發的青年當即下令撤退,試圖在逃月兌的蠻獸人帶來大軍之前回到塔爾隆要塞的高牆壁壘之後。
然而天上的諸神似乎已經放棄了這支小小的騎兵隊伍,雖然他們沒有耽擱,但是在接近傍晚時分,卡特萊斯還是發現右側後方揚起了沖天沙塵。
身為優秀的騎兵指揮官,卡特萊斯連隊長只花了幾秒鐘時間,就判斷出那是一支大約千人的騎兵隊伍,考慮到月語平原此時不應出現如此規模的部隊,很顯然他們已經被蠻獸人追上了。
卡特萊斯連隊長當機立斷,連夜向西撤退,整整一夜的奔馳讓人和馬都疲憊不堪,然而更加絕望的是,拂曉時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支多達千人的蠻獸人部隊。
「全體,楔形陣列,準備沖鋒!」卡特萊斯高聲發號施令,既然無法甩月兌蠻獸人的追擊,那麼就拼死一搏好了。他一面高呼,一面迅速調整護臂上面的圓盾,系緊鎧甲,然後晃散一頭金色長發。在東方淺白的晨曦之中,卡特萊斯臉色冷峻,好像是一頭即將發出怒吼的雄獅
「帝國即是正義!沖,沖,沖!」卡特萊斯策馬疾馳,迅速加速,帶領著整個楔形陣列向前沖鋒,「獅鷲帝國萬歲!」
「獅鷲帝國萬歲!」身後的騎兵同時發出吶喊,馬蹄宛如一連串驚雷,碾碎了拂曉的平靜。
人類的決死沖鋒並沒有出乎蠻獸人指揮官的意料,手持大劍和戰斧的蠻獸人漫不經心的調整著隊列,朝著近百米外的人類騎兵發出挑釁的嘲笑和咒罵。他們當然有資格漫不經心,根據一路上燒殺搶掠的經驗,人類騎兵和蠻獸人咆哮武士的戰損率通常是五比一,不到一百名騎兵,最多也就只能換來二十條蠻獸人的性命。
千分之二十的幾率,沒有誰會認為自己是其中的倒霉蛋。
然而一個意外卻在雙方即將接觸的那個瞬間發生了。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火球旋轉著飛入蠻獸人的陣列,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間隔之後,轟然爆發的氣浪至少將五十名蠻獸人遠遠拋了出去,還有兩三百人東倒西歪。火球爆炸的地方散布著二十人份的殘肢斷臂,全都焦黑碎裂,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道。
緊隨火球而來的是一陣密集的箭雨,精鋼打造的三稜箭頭輕易穿透了蠻獸人舉起的皮盾和身上的厚皮甲,深深咬入肌肉和骨骼當中。蠻獸人憤怒的咆哮變成了痛苦的哀嚎,而且那些箭矢上面似乎帶有某種刺激情緒的藥物,幾個受傷的家伙開始發狂般胡亂揮舞手里的戰斧,將更多的蠻獸人卷入混亂當中。
楔形陣列閃電般插入了已經陷入混亂的蠻獸人之間,長槍和馬蹄帶起一陣哀鳴慘叫。如果蠻獸人的陣型沒有混亂的話,這些騎兵一定會遭受可怕的反擊,強壯異常的蠻獸人揮舞大劍和戰斧的時候,足以把全副武裝的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兩半,但是現在這些騎兵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卡特萊斯揮舞著長槍從蠻獸人之間踩出一條血路,迎面一槍將一個正在咆哮著發號施令的高大蠻獸人扎了個透心涼。
高大蠻獸人的生命力極其頑強,雖然胸膛已經被長槍穿透,但是依然揮動戰斧劈斷槍桿,然後又朝著卡特萊斯猛沖過來。要不是一名騎兵及時沖出,將那名高大蠻獸人撞倒在地的話,手腕劇痛的卡特萊斯一定來不及拔出佩劍,就會被狠狠一斧砍下腦袋。
那名高大蠻獸人顯然是這支隊伍的首領,他的倒下立刻引發了一陣驚慌失措的吼叫聲,沒有任何部隊能夠禁受得起如此突如其來的可怕打擊,蠻獸人咆哮武士也不例外。陣列兩翼首先崩潰,目睹這一幕的蠻獸人全都失魂落魄的發出胡亂喊叫,落荒四散奔逃。被灼熱氣浪沖擊,但是還能爬起來的蠻獸人也跌跌撞撞的四處亂跑,隨後不是倒在騎兵隊的馬蹄和長槍之下,就是被如同雨點一般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
「仁慈的父神啊!」卡特萊斯放松手指,讓折斷的槍桿跌落在地。他還沒拔出腰間的長劍,戰斗就已經結束,視野中全都是狼狽逃竄的蠻獸人的身影,回頭看看部下的損失情況,卡特萊斯驚喜的發現,只有七八個人落馬,而且都已經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滿頭塵土和血漬固然狼狽,卻完全可以確定性命無憂。
「這是個何等的奇跡?」有個騎兵大叫起來,「百騎踏千軍,卡爾萊斯連隊長大人,您簡直就是戰無不勝的英雄!」
「不,不是我。真正打垮蠻獸人部隊的不是我們的沖鋒。」卡特萊斯厲聲反駁,「剛才那個威力強大的火球,還有突如其來的箭雨……有人在幫助我們,而且就在附近!」
「看來勝利還沒有沖昏你的頭腦,卡特萊斯。」一個听上去非常熟悉的聲音宛如利劍一樣切開戰場上的嘈雜,卡特萊斯的身體猛然一震,霍然抬頭,向著前方望去。
「父神啊,是……是德利伯分團長?」卡特萊斯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是我。」灰發的年長騎士語氣平靜地回答說,然後輕拍戰馬頸側,向旁邊讓開一步,露出身後一個肩披深藍色披風,身穿鍍銀鎖鏈甲的少年。「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現在追隨的領袖,聖?巴布魯帕修道院巡禮者部隊的第一指揮官,魔山峽谷的虓眼死神,托馬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