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人回答他。」托馬德壓低聲音吩咐說,「最好能夠拖延一段時間,越長越好。查瑪隊長,你不行,你要馬上去集合突圍的隊伍,除了沒法騎馬和準備參加佯攻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跟你去,把火把留在圍牆上面就行。」
「那肯定是老巴赫,他最擅長胡攪蠻纏。」查瑪隊長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轉過頭去,和一臉大胡子的老巴赫低聲交談兩句,然後朝著托馬德點了點頭,「我要去集結隊伍了,自由之風庇佑你,托馬德兄弟。」
「願公正之主巴布魯帕保佑你們一切順利,查瑪兄弟。」托馬德語氣莊嚴的回答,右手撫在胸前心髒的位置上。
查瑪隊長似乎還想說幾句什麼,不過最後他還是緊緊閉上嘴巴,然後迅速走下圍牆,已經得到通知的雇佣兵們無聲無息的分頭離開,向著白丘營地東側的營門附近集結。幾乎每個人在離開之前,都向著托馬德的方向深深鞠躬。
「嘿,啥時候塔塔爾丘克的城主換成一只長著豬臉的家伙啦?」老巴赫一腳踏在圍牆垛口上,手里的黑鋼戰斧揮出一聲破風厲嘯,「讓你那個天殺的豬臉主子自己用腦袋來撞門吧,俺們還要睡覺,沒那個閑工夫!」
這番話在牆頭激起了一陣笑聲,由于緊張和恐懼,這陣笑聲顯得沙啞干澀,然而畢竟是笑聲,能夠起到舒緩情緒的效果。很多人在笑完之後,臉上緊繃的表情變得緩和下來,握住刀劍的手臂也不再顫抖了。
瘦子惶恐的瞪大了眼楮,他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更害怕從牆頭搖曳的火光中射出奪命利箭,「拉洛克守衛隊長在哪里?」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變得沒有剛才那麼囂張了,「我要和他對話!」
「拉洛克已經死啦!」老巴赫繼續叫嚷,「你要是這麼想和他對話,就再往前面湊一點,然後俺就可以送你去見他啦。」
瘦子打了個寒顫,「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咕噥了一句什麼,然後仰起臉來,「那麼現在白丘營地是誰在管事?」他再次提高聲音,「你們的首領是誰?」
「是我。」托馬德平心靜氣的回答說。老巴赫側過身子,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後者年輕的面龐,連帽斗篷在銳利的夜風中高高飄揚起來,遠遠看去,仿佛從他背後伸展開的兩只黑色的翅膀。
「我是托馬德?安,白丘營地臨時守衛隊長。」托馬德一本正經的大聲宣布,背後似乎有人竊笑了兩聲,不過他沒有在意,「我們尊奉自由都市塔塔爾丘克真正的統治者,佣兵王約瑟夫?鐵托閣下的命令,什麼強?齙牙首領,我連听都沒听說過。」
瘦子狐疑的打量著托馬德,這個自稱首領的人實在是太年輕了,不過剛才那個大胡子卻顯得很尊重他,其他人也沒有出言反對。「說不定是鐵托城主的什麼人。」他暗自做出了自以為正確的結論,「我最後重復一次強?齙牙首領的命令,打開營地大門,放下武器,否則強?齙牙首領的大軍攻破營地之後,這里的所有人都得被處死!」
「如果俺們打開營地大門,結果被沖進來的蠻獸人殺個血肉橫飛怎麼辦?」老巴赫重重哼了一聲,「別以為俺們不知道蠻獸人的承諾是怎麼一回事。」
「我可以擔保!」瘦子拍著自己的胸脯說,「強?齙牙首領不會傷害向他表示臣服的人,絕對不會。」
老巴赫爆出一陣粗野的大笑,「一個叛徒的話能信嗎?」他完全沒有掩蓋語氣之中的鄙夷,「你連自己的腦袋都不能保證始終留在脖子上,還要替俺們擔保?」
瘦子顯得有些急躁起來,他回頭看了看蠻獸人大軍的動向,然後跺了一下腳,「該死的,你們要怎麼樣才能打開營門?說真的,如果你們不照辦的話,每個人的腦袋都會被強?齙牙首領活生生的扭下來,也包括我脖子上的這一顆。」
老巴赫正想繼續胡扯,托馬德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听,號角聲。」年輕的佣兵團長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查瑪隊長那邊已經做好了突圍的準備,現在該我們表現一下了。」
「太棒了,俺早就等不及要砍幾顆野獸崽子的腦袋了。」老巴赫興高采烈的叫嚷著,然後朝營地外面的那個瘦子招了招手,「嘿,你,呆在那里等著,俺們馬上就會打開營門。」
「你們總算是打算向強?齙牙首領臣服了?」瘦子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諸神慈悲,那就救了我,也救了你們自己的命。」
沒人回答他,因為圍牆上的人影已經消失殆盡,就連不會騎馬、或者沒勇氣跟隨隊伍沖出營地的女奴和馬廄小廝也都跑下圍牆,他們有的單獨躲進某棟建築,緊緊關上房門;有的和幾名行動不便的重傷員呆在一起,等待著命運之神給予的最終判決。
托馬德快步來到營地大門的內側,這里已經聚集了整整二十名準備決死一拼的勇士,借助火把的光芒,托馬德用凜然的目光掃視眾人,看到那一張張面孔雖然大多有些蒼白,但是卻沒有退縮和畏懼的表情。
「這是一次幾乎是注定死亡的出擊。」托馬德開口的時候,聲音壓下了呼嘯的夜風和營地外咚咚作響的戰鼓,「你們剛才應該都已經听到了,我打算率領你們沖向蠻獸人大軍的核心,用我們的生命,換來其他人突出重圍的機會!烈焰之子的兄弟們,如果誰想要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站在這里的沒有孬種!」老巴赫的胸膛里爆發出一聲悶吼,「緊握斧頭,戰斗至死,絕不後退,這就是俺的回答!」
「戰斗至死!絕不後退!」勇士們用武器敲擊著盾牌和鎧甲,臉上的蒼白逐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醉酒般的紅暈。
「很好,這是我們的勇氣,更是勇士的瘋狂。」托馬德飛身跳上黑色野駝,給予所有人一個充滿慘烈味道的微笑。「打開營門,自此時起,有進無退!自由都市萬歲!」
「自由都市萬歲!」隊伍中轟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隨後沉重的營地大門在絞盤的拉拽下緩緩打開,沒等全部開啟,托馬德雙腳一踢坐騎的月復部,宛如一股黑色旋風一般沖向火光閃爍的前方。
營地外面,瘦子已經心神不定的轉了好幾個圈子,「這些家伙該不是在耍我吧?」他大聲質問著自己,「活見鬼,如果是那樣,強?齙牙首領可不會饒了我……」
營地大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緩緩向兩邊打開了。瘦子的臉上立刻露出如蒙大赦的笑容,他朝著營地大門的方向直起腰桿,刻意擺出了一副使者應有的高傲姿態。
「自由都市萬歲!」鏗鏘有力的吶喊聲回蕩在天穹之下,一隊騎兵風馳電掣般沖出營地大門,人數雖少,卻帶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殺伐氣息。瘦子驚叫一聲,他看見無數黑影像是一堵牆壁一樣迎面壓來,眨眼間就充滿了他的視野,又像是一股股狂風一樣從他身邊掠過。
「諸神啊!救救我!」瘦子發出了一聲悲號,「你們這群瘋子,瘋子!」他朝著從身邊掠過的騎兵尖聲咒罵,唾吐黏痰,「強?齙牙首領會敲開你們的蠢腦袋,看看里面是否塞滿了米糠渣滓!」
「叛徒,去死吧!」隨著這句咒罵,一支長矛從隊尾一名騎兵的手中暴射而出,矛鋒貫入瘦子的喉嚨,直透後頸。咒罵聲曳然而止,瘦子的兩只眼楮全都凸了出來,痙攣的手指抓住矛柄,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將其拔出。整個身體無力的向後仰倒,跌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