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我們又被蠻獸人包圍了!」查瑪隊長霍然站起,語氣激烈的大聲詛咒起來,「自由之神聖摩拉塔啊,這究竟是誰造的孽?那些蠻獸人又是從什麼老鼠洞里爬出來的?」
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木造板棚里面現在已經被破口大罵的聲音充斥,老巴赫的聲音尤其響亮,簡直像是頭被激怒的公牛。「讓那些長著犄角的野獸崽子盡管來吧,俺受夠了,反正這條命也算是撿來的!」他猛然抓起黑鋼打造的雙刃戰斧,一腳踢翻了椅子,「是爺們的就和他們拼了。」
「不要亂!」托馬德是所有人中最快恢復理智的,他一把按住老巴赫的肩膀,身體不由自主的被帶出一個趔趄,不過總算沒有摔倒在地。「告訴我,」他轉向那名跌坐在地上的哨兵,金色眸子之中光芒閃爍,仿佛有霹靂閃電正在孕育,「你親眼看到蠻獸人了嗎?有多少人?打著的都是什麼旗幟?」
「我,我親眼看到的!」一連三個問題砸在頭上,讓那名哨兵愣了一下,臉上的惶恐和狂亂表情也減輕了些許,「這邊一隊,那邊一隊,黑暗里面看不清楚有多少人,但是打著的火把就有上百支,旗幟更是數不清楚!」
「看來是真的。」查瑪隊長的臉色有些僵硬,而且帶著絕望的蒼白,「托馬德團長,真是糟透了,這些蠻獸人肯定是早就埋伏在附近,打算攻擊白丘營地的,結果讓我們一頭扎了進來,簡直就成了一群替死的羔羊!」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集合所有還能動的人登上圍牆,包括那幾個女奴和馬廄小廝。」托馬德拔劍在手,一面發號施令,一面快步走出木造板棚,「如果蠻獸人的數量沒有想象的那麼多,出現在圍牆上的上百守衛會暫時嚇住他們的。老巴赫,你來負責這件事情。」
「好,我這就去召集人手!」老巴赫大聲答應,邁著沉重的腳步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一路上傳來了他粗野的吼叫聲,「所有人都給俺滾到圍牆上去,誰要是敢逃跑,俺就讓他嘗嘗和這把斧頭第一次親密接觸的滋味啦!」
木造板棚到營地圍牆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五六十米,快步走過的話不會超過半分鐘,而就在這短暫的半分鐘里,營地四周響起的喧鬧聲已經一浪高過一浪,最後簡直像是山崩地裂一般。蠻獸人戰鼓聲震得腳下地面都微微顫動,而且听上去越來越近,咚咚咚咚,將恐懼敲入每個人的心底,就連查瑪隊長持劍的手腕也在微微顫抖。
「蠻獸人太多了,五百,還是一千?」查瑪隊長的聲音之中浸透了顯而易見的恐懼,失神的黑眸反射出更勝漫天繁星的無數火光。托馬德明白他說的沒錯,白丘營地已經被這些火光團團包圍,看起來仿佛像是一塊被螢火蟲群圍繞的黑色巨岩。
「不管是五百還是一千,都不是我們現在這群疲憊之師能夠應付的。」托馬德注視著營地外面的蠻獸人大軍,語氣和表情同樣冷峻,「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不是營地能不能守住,而是如何讓塔塔爾丘克方面能夠得知這里發生的事情,那位約瑟夫?鐵托城主或許是正在撥弄著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但是我相信蠻獸人攻擊白丘營地絕對不是他那個陰謀的某個環節。」
「可是我們還有離開這里的機會嗎?」查瑪隊長的語氣完全是悲觀的,「托馬德團長,這里的蠻獸人數量是圍攻天平商團車隊營地的兩三倍,而我們的人現在全都疲憊不堪,坐騎也都快要到極限了,強行突圍根本就不可能啊。」
「我有個計劃,不過非常危險,尤其是對于執行這一計劃的那些人來說。」
「無論什麼計劃,都比束手待斃來得好些。」查瑪隊長斷然宣布,一旦做出了決定,勇氣立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里面。「說說那個計劃吧,如果需要犧牲生命的話,請不要把我的名字忘記在後面。」
「不,查瑪隊長,你有更加重要的使命。」托馬德一面說,一面繼續觀察著營地外面的火光,隨後他伸出右手,指向一處火光尤為密集的地方,「看到沒有?那個方向的火把數量尤其眾多,或者是部落首領,或者是其他重要人物,總之對這支蠻獸人大軍來說,是個足以致命的要害。」
「同時也是蠻獸人兵力最為集中的地方。」查瑪隊長就著營地外面的火光觀察了一會,搖頭嘆息說,「托馬德團長,如果這就是你的計劃,那麼請原諒我無法贊同。哪怕是我們集中所有的人手,恐怕也像是用雞蛋去砸堅硬的石頭。」
「如果這顆雞蛋是有角有刺,而且在黑暗的遮蔽下突然出現呢?」托馬德若有所思的比了個手勢,「這個計劃的關鍵不在于我們能否給予蠻獸人致命一擊,而是在于蠻獸人是否相信我們具有這樣的能力。」
查瑪隊長的眼楮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發動一次佯攻?然後其他人從相反的方向突圍?」
「是佯攻,又不是佯攻。」托馬德先是點頭肯定,隨後又搖了搖頭,「蠻獸人並不愚蠢,至少在戰斗的時候並不愚蠢。如果我們發動的佯攻沒有讓他們感到危機迫在眉睫的話,他們絕對不會削弱其他方向的包圍力量。這個計劃需要二十位決心戰死的勇士,陪同我一同沖擊蠻獸人大軍兵力最強的那個地方。」
「不!」查瑪隊長提高聲音,「不行,托馬德團長,絕對不行。讓我代替你去執行這個計劃吧,這是我身為烈焰之子佣兵團第一分隊長和臨時指揮官的天賦職責。」
「我的魔法,是完成這個計劃不可或缺的因素。」托馬德沉聲回答,「查瑪隊長,而且你不要忘記,發動佯攻的人固然要直面生命危險,但是率隊突圍的人也同樣重任在肩。你不但要率領著這支疲憊之師突破蠻獸人的包圍,還要盡可能快的趕到塔塔爾丘克,這一次恐怕必須日夜兼程了,甚至連停下來等待掉隊者跟上的時間都沒有。」
查瑪隊長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表情,「可是……」托馬德用泰然自若的目光注視著他,直到他艱難的點了點頭。「好吧,我明白了。」查瑪隊長閉了一下眼楮,任由熱淚淌下面頰,「我……可以稱呼你托馬德兄弟嗎?」
「不勝榮幸。」托馬德靜靜地回答說,「一切都拜托了,查瑪兄弟。」
蠻獸人大軍逼近的速度比預料中要慢一些,不過威勢卻更勝想象。他們用火把點燃了白丘營地四周一切能夠點燃的東西,灌木叢被火焰吞噬,紅色和橙色的火苗在枝葉之間竄動,冒起的滾滾濃煙直沖夜空。放眼四望,白丘營地仿佛置身于火海中央,隨時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這些長犄角的野獸崽子該不是打算用火來對付咱們吧?」一個粗野的嗓子從身後傳來,托馬德轉過頭來,看到老巴赫正驅趕著一群臉色蒼白的男男女女走上圍牆。這名性格暴躁的佣兵隊長表情猙獰,手中的黑鋼戰斧正在向下滴著鮮血,顯然他在不久之前兌現了自己的威脅,說不定還宰了不止一個想要逃跑的家伙。
托馬德皺了皺眉,不過他也不好直言指責老巴赫的行為過于暴虐。白丘營地的守衛人手本來就極為緊缺,如果這些人躲在屋子里,不肯登上圍牆的話,托馬德懷疑自己一方恐怕連發動佯攻的機會都沒有。
老巴赫用斧頭指揮著那些人,讓他們拿起簡陋的武器和火把,隨後分散在圍牆各處。夜幕深沉,濃煙滾滾,火光搖曳,在這種環境下,就是再銳利的目光也無法分辨出圍牆上站著的究竟是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還是只有一根木棒防身的馬廄小廝。
做完這一切,老巴赫胡亂擦了擦濺在臉上和胡須上的血跡,走到托馬德身邊向外張望,「 ,來的野獸崽子可真不少。」他露出了一個看上去有些猙獰的笑容,「看上去可真夠嚇人的,對不對,要不是俺殺了一頭垂死的雙峰野駝,故意讓血噴了一身,那些軟蛋說什麼都不願意上牆呢。」
「你身上和斧頭上的血是這麼來的?」托馬德驚訝的眨了下眼楮,換來了老巴赫翻出的一對白眼,「當然啦,托馬德,你還當俺真去殺了兩個人嗎?」
「你這副樣子的確像是剛殺過人。」查瑪隊長接口說,「老巴赫,我們剛剛談到了一個計劃,你有沒有興趣……」
一陣刺耳的骨笛聲響起,正在逼近的蠻獸人大軍在距離營地大門還有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隨後陣列走出一個看上去相當瘦弱的家伙。這家伙一只手舉著火把,另一只手拿著根木棍,上面綁著一塊破破爛爛的白布。「不要放箭,我沒有帶著武器。」他用熟練的通用語大聲朝著圍牆上面叫喊,「我是強?齙牙首領派來的使者!將和平的願望傳遞到這座營地的每個人耳中。」
「該死的叛徒!」查瑪隊長低咒一聲,從肩膀上摘下長弓,「看我給他的脖頸開個窟窿吧。」不過還沒等他拉開弓弦進行瞄準,就被托馬德舉手制止了。
「听听他想要說什麼,反正拖延時間對我們有利,不是嗎?」
「一個叛徒的話有什麼好听的?」查瑪隊長放低長弓,但是語氣之中的嘲諷和鄙視的味道都變得更濃了,「他們貪生怕死,痛恨自己當了蠻獸人的奴隸,更痛恨別人不是奴隸。托馬德弟兄,依我看,還是給他脖頸上來一箭比較痛快。」
營地外面的那個人可不知道自己的脖頸已經被一名優秀的弓箭手看中了,他感覺沒有從牆頭得到一通亂箭,是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一部分作用的原因。于是他變得更加大膽了一些,揮動著白旗走向大門。
「強?齙牙首領是偉大的蠻獸人之王、督帥萬軍之主祖魯?格里投茨陛下的親族大將!」那個人驕傲的挺起胸膛,一副與有榮焉的架勢,「我代表強?齙牙首領向你們宣布,根據祖魯陛下的旨意,白丘營地及附近三公里範圍都已經被劃為強?齙牙首領的直屬領土。強?齙牙首領要求你們馬上打開營地大門,迎接這里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