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榕村的時候,劉子浚就時常吹噓演州城的富庶和繁華,惹得方生石和吳豐子心動不已,極想見識一番。如今二人方一來到演州城的近處,就被眼前這極其高大壯闊的城池給驚住了,在古榕村里哪里能看到這般景象?
這演州城號稱南安道第一城,自不是虛言。單單是城中的住戶就將近二十萬戶,近百萬人,再加上每r 鄰近的村鎮或遠地往來的人,早就過了百萬,單就憑這個已是冠絕整個南安道。刺史府和將軍府所在的真州城算是南安道的第二大城,可也只不過十二、三萬戶,左右不到五十萬人,還不及演州城的一半多。
方生石和吳豐子在城外看那城池,城牆足足有近六丈高,城牆的下半部分全都是用兩三尺見方的大塊青條石堆砌起來,有近兩丈高。而上半部分的城牆用的也是j ng心燒制的大塊青磚砌就,雖不及青條石,卻也是極其堅固的。在城牆的邊上是一條近兩丈寬的護城河,這護城河的河水是從演水引入,將整座演州城環護其中。
演州城的城門也甚是高大,此時方生石他們來到的這處城門是演州的南門,叫「光南門」,三個古銅s 的大字鏤刻在城牆頭上。字下的大門有兩丈高,門頂上是半圓拱形,門甚寬,可容四、五輛馬車並排行進,巨大厚重的門扇是暗紅s 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滿是門釘。在城門前是一座與門寬相仿的鐵索吊橋,兩條手臂般粗大的鐵索拉扯著橋板。此時吊橋已落下,鋪搭在護城河上,不少進出城的人正行走其上。此時在城門處正有十數個值班的軍士在值崗,不過對往來的人也不見盤查,有點懶懶散散的樣子。在正城門的正上方是一座高大的雙層的城門樓子,頂上鋪著黃銅s 的琉璃瓦,在斜陽下熠熠閃光,也極是氣派。
方生石和吳豐子坐在騾車上看那眼前的城池,看得心ch o起伏的。不一會兒,騾車走進城門口,值崗的軍士只瞥看了一眼,就不再理會,然後騾車極其順利的就進入了演州城中。一出城門口,前面顯露的是一條筆直、寬闊的大道,足足可以供七八輛馬車並行。兩邊都是林立的民房,偶爾也有些鋪面,各式各樣的往來人群不少,看得方生石和吳豐子二人很是新奇。
騾車走在大道上,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前面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吳父似乎對道路頗為熟悉,駕著騾車就往左轉,左轉後依舊是一條街道,只不過要小上近一半,不過仍可以四、五輛馬車並行。
方生石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吳豐子家的一門遠親,在演州城里住了有三、四代人了。早在一個多月前,吳父和方生石的父親方西嶺早就為此次赴試籌謀了一番。他們自然知道要是住演州的客棧花費甚巨,要是過了府試則還有院試,不說方生石家,就連吳豐子家也難吃得消。不過若的借宿于一民戶家中,就可節省了許多,雖然這種借宿會多有不便,但是很實惠。吳父和方西嶺想了想就把主意打到了吳家的這門遠親上。
說起來,吳豐子家的這門遠親著實有點遠,甚至可以算到祖上幾輩去,親情已極是淡漠,兩家極少往來,上一次走動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吳父知道這家遠親家中有幾間房,雖不大,但想來住三四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于是,吳父和方西嶺計議之後,也就在一個月之前,就修書一封說了借住的打算,這家人本不願意擔下這種事情,但是礙于祖上的那點情分,又怕讓人說閑話,且吳父和方父又許諾了些錢財,加上時間也不算長,這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吳父駕著騾車沿著西面的街道走了近一頓飯的工夫,然後又拐進一個七八尺寬的巷子。往里再走上一sh 之地,就看到一株老槐樹,這地方已經是頗為僻靜的地方,一路行人極少,兩邊多是些左近民戶家的院牆。騾車過了老槐樹後,到了一略空闊處,兩邊有七八家住戶,不過最特別的里角的三間並排的屋子,這三間屋子並不大,其中靠里的一間門口緊閉,而另兩間則門口敞開是一鋪面。方生石和吳豐子兩人一眼就看出來這鋪子是干什麼的,竟然是個棺材鋪,門臉兒上還掛著個招牌︰吳記棺材。靠外這邊的屋子擺滿了紙扎的祭品,還賣些香燭燒紙什麼的,而靠里面的屋子則擺著三四口棺材,總之目光所到之處都是黑白一片,讓人見了心里頗有些不自在。
方生石想來這必定是吳豐子家那遠親開的,就在車上忍不住偷偷對吳豐子笑說︰「想不到你們家還有賣棺材的親戚,趕明兒你死了,那就省心了。」
吳豐子吐了一口吐沫,罵說︰「你才要死呢。」
兩人悄聲斗嘴時,吳父已把騾車停在棺材鋪門口,看見到鋪面的櫃台邊上正站著一個瘦削、面s 蒼白的年紀接近四十的中年人,他正忙著低頭算帳。吳父下了車,然後招呼方生石和吳豐子也下來。方生石和吳豐子兩人跳下車後,吳父走進棺材鋪來到櫃台前,打量了一下那中年人,才小心翼翼的問說︰「請問,你是長生世佷嗎?」
那瘦削的中年人抬起頭來相了吳父一眼後,又打量了一番,想了想才說︰「您是老吳叔吧?」
吳父忙說「正是」,又笑說︰「二十多年前見你時,你還是個小後生,誰曾想如今已經是當家主事的人了。」
這人正是吳豐子家那遠親,名叫吳長生。
那吳長生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是呀,r 子過得真是快。老吳叔,我估模著這一兩天你們就要到的,果然今r 就到了。」
吳長生和吳父閑話客套了幾句後,又見過了方生石和吳豐子,吳長生虛夸了兩人幾句,才說要帶他們到下處先休息一下。吳父自然說好,畢竟三人趕了一天的路,身倦體乏的,正想休息一下。
吳長生叫他們稍等,然後沖著屋後叫喊說︰「里屋的,你出來一下,幫我看一下鋪面,老吳叔來了,我帶他們去安置休息。」
屋後登時傳出一道滿不樂意的聲音︰「你窮嚎什麼,死人啦。」
吳長生尷尬的看了看吳父,吳父卻裝做什麼也沒听見。
不一會兒,從屋後走出一個身材豐碩的婦人,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模樣一般,還算周正,不過一雙桃花眼卻頗為醒目,隱約透出一絲嫵媚之s 。這女子出來後,皺著眉頭打量了吳父和方生石三人一眼,隱約露出一股鄙夷之s 。說實在的,這鄉村里出來的和城里的人舉止打扮實在是天差地遠,就象方生石等三人在這城里人的眼中,那都是極土的。
吳長生尷尬的和吳父介紹那女子是自己的渾家叫段氏,那段氏也不行禮,只點了點頭。吳長生然後又給段氏介紹了吳父等三人,吳父身為長輩自不用說什麼,而方生石和吳豐子則趕忙施禮問好,那段氏見了也不理會。吳長生見狀,面有不豫之s ,卻又無可奈何。原來這段氏名叫段寧,是城西屠戶段家的女兒,那屠戶人家的子女多x ng情粗疏,懶于管教,所以這段氏自小養成了生x ng刁鑽又有些勢利的x ng子,而偏生這吳長生卻是個懦弱的人,段氏初初剛嫁過來時還收斂些,到後來卻愈發拿勢,在家中儼然吳長生強壓一頭。
這時吳父見狀,哪里不知其中隱意,就從隨身背著的包裹里拿出一吊半的錢來遞給吳長生,只說這些時r 要打攪一番,極是過意不去,這些錢就算是這段時間的食宿等用度的花費,那吳長生應景似的推辭了一下,也就接過去了,然後交給了段氏,這段氏臉上方露出一絲笑容。
吳長生交代了段氏兩句,然後就走了出來,在前面引路。而吳父和方生石、吳豐子則拉著騾車跟在後面。吳長生引著三人穿過鋪面旁那門口緊閉的屋子,拐了個彎,來到一處側門前。吳長生打開側門後,把三人讓進去。吳父把騾車停靠在牆根處,讓吳豐子先留下照看,自己帶著方生石先進去看看。方生石跟著吳父進了門口,才發現原來門後是一處院落,院落並不算大,就在鋪面的後面,院落的另一邊還有幾間房舍。方生石這時已看明白,這鋪面和院落以及後面的幾間房子都是一套的,院子在中,左是幾間偏房,右邊則是鋪面。那院子里很是簡單,院落正中是一張石桌兒,旁邊有三個石凳。里面一側則打有一口水井,上面用一木蓋蓋著,在水井不遠處還搭有個小屋棚,一時看不出是干什麼,方生石估計是茅房,在側門的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牲口棚子,里面有一匹騾子正趴在地上耍懶。而院子的左邊的那一排偏房共有四間,這幾間偏房都要比鋪面的房子有小一些。
吳長生面帶歉意的對吳父說︰「老吳叔,佷兒家就這麼大,讓您見笑了,住的時候可能還要受些委屈。」
吳長生為何說這話呢?原來這吳長生家雖然做著棺材生意,但也不是寬裕的,在這演州城中也僅僅夠度r 而已,這鋪面、屋子、院落還是祖父一輩留下來的。這吳長生父母早亡故,所以家中除了吳長生夫婦外,下面還有四個女兒,一共是六口人,這四個女兒因送到城里的德秀院去學些針黹、女紅,以圖將來能嫁個好人家,所以現在都不在家中。這吳長生家中雖說有七間屋子,但是也剛好只夠住。其中當巷正屋三間,有兩間做了鋪面,另一間則是囤放棺材或其它商品雜物的,而院落另一邊的四間偏房,夫婦二人住一間,四個女兒兩人又各一間,最後剩下一間則是廚房和洗澡間的,所以也沒有多余的房間。按理說是沒有空屋給方生石三人住的,最後這家人倒想了個主意,把囤放棺材的屋子清出了一半,再搭上兩張床,就權當方生石三人這些時r 的住處。
吳父明了後,雖心中頗為不滿,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如今在這城里也算是寄人籬下的,要是住在這演州城稍微體面點的客棧,一吊半的錢還不夠住三晚的呢,現今只能將就著暫且住下。
吳長生引著吳父和方生石二人進入歇宿的地方,二人一看果然是存放棺材的,靠里面一側有近一半的地面摞放著七八口棺材,向外的另一半的地面則鋪著兩張床,再就是在一些空處又放了幾張凳子。不過雖然里面看去不甚吉利,但還算還算寬敞潔淨,勉強還算住得人。其實方生石等三人對吃住也是沒有多少講究的,只是這吳父覺得兩個孩子要考試,住在這種地方既不方便讀書休息,也不甚吉利,但想想暫時也無法,先住下來,再想想看還有什麼法子。
看了一下,吳父就領著方生石出了來,三人先把車上的東西取下放到屋子里,然後一齊把騾車卸了,吳長生也在一邊幫點忙。卸完後,吳豐子和方生石負責搬扛車板子,而吳父則將騾車拉到牲口棚,和牲口棚里的那頭懶驢擱在一塊,又喂了些食料、清水。不過一頓飯的工夫,諸事已是打點妥帖。吳長生自然要回鋪面那里照看生意,只說晚飯時候過來叫。而吳父知道離開晚飯時間尚早,就叫方生石二人先休息一下,自己也在床上躺了下來。
可三人剛躺下不久,院落里忽然傳來「唧唧喳喳」的女孩兒的說話聲和一陣紛亂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