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菜刀會眾人動手之際,忽然從街道的四面八方傳來了一通吶喊聲,眾圍觀之人俱悚然,朝四面看去,只見一群手持棍棒的流民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極有聲勢。
轉眼之間,這些四面八方涌過來的流民反倒把菜刀會的人都給圍了起來,不過雖然看上去聲勢不小,其實若是有心的人細數一下,也不過三四十人左右。
那群正要揮刀下手的菜刀會的人,見忽然出來這麼多人把他們圍住,一時也愣住了,倒不好動手,只都把目光看向扈老八,看他如何吩咐。
扈老八見一下子圍過來這麼多人,也不由得心內一緊,不過並不是心中起了什麼懼意,自己雖然只有十數人,但是這些人都是積了年的流氓地痞,打架斗毆家常便飯似的,真的對起手來,說不定還佔得上風,只是一些損傷怕是難免。
那扈老八本是個腦筋靈動之人,此時不過瞬息之間竟已將事情始末想了一遍,忽然念頭一轉,想起一事,不由臉s 微變,對那披頭散發之人說︰「嘿嘿,我總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對頭,原來你們是下了個套子,只等我們鑽啊,說吧,你們到底要如何?」
那披頭散發之人,打了個哈哈,言語模糊的說︰「扈老八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听著有點糊涂啊,我們不就是要你們賠我們的靈芝嘛,有什麼套子?」
扈老八見對方矢口否認,也不多說什麼,只冷笑說︰「哦,那我倒想听听看,你們到底想如何個賠法?」
那披頭散發之人裝作思量了一番的樣子,然後微做沉吟,說︰「這千年靈芝可是珍奇之物,我們這靈芝嘛少說也有個五、六千年的年份吧,所以更是值不少錢,我們的這幾個兄弟為了弄到手,差點就死在鬼子山里頭了。我這人最是厚道的,也不訛你們,就按一兩銀子一年算吧,五六千年的靈芝就是五六千兩銀子,算了,給你扈老八一點面子,只賠五千兩銀子就好。」
扈老八還未答話,一旁的那當鋪朝奉已忍不住幾乎跳將起來,怒斥說︰「我呸!什麼五、六千年?這靈芝最多就一千年的年份,還五六千年?你想錢想瘋了吧!」
扈老八等那朝奉罵完,方冷笑說︰「听見了吧,最多一千年。」
那披頭散發之人嘆息一聲說︰「唉,看來你們還是不想認帳啊,沒辦法了。」忽的大喝一聲︰「打!」
這喝聲一起,眾流民c o起手中的棍棒直打殺過去,連原先和當鋪惹出事來的那幾個流民此時也不知道從哪里各模出一把匕首,也沖了進去。
眾多圍觀之人早已遠遠的躲開,生怕禍及己身,反倒為兩撥人空出了一大段的街道。一時之間兩幫人大打出手,不一會兒的工夫,就已血肉橫飛,已然是傷了十數人。
那披頭散發之人原本並沒有進去打斗的想法,只在一旁觀斗,不過看了這一會,眉頭不由緊皺。他本以為自己這邊超過四十人,人數是對方的近三倍,拾掇下對方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哪知這些菜刀會的潑皮無賴雖不是以命相搏,但甚是悍勇,場中受傷的人中竟然有大半是自己人。那披頭散發之人見如此便再也看不下去了,即時也沖了進去。
在遠處觀斗的方生石自從這披頭散發之人出現後,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此時見他也沖如場中打斗,心中也變得緊張起來,不過方生石只看了一下子,心中的緊張也漸漸放了下來。
原來那披頭散發之人身手頗為了得,看上去倒象是個練家子,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練家子,雖然看上去動作身法有些怪異,但極其巧妙,在人群之中如穿花蝴蝶一般,別人連踫都踫不到他,最了得的是此人的手腳頗重,往往三拳兩腳之下就要倒下一人,轉眼之間已經被他撂倒了四、五人,躺在地上直哼哼,甚至還有暈死過去的。
披頭散發之人撂倒幾人之後,看了一下場中的情形,如今已是一邊倒,菜刀會的人現在只有五、六個人尚在頑斗,不過每個人旁邊都至少圍著六七人,且挨了不少棍棒,看看也是支持不下了。
惟獨只有那領頭的扈老八,身手頗有些不俗之處,有攻有守、進退得法,身邊雖說圍了不少人,但是一把菜刀在他的舞動之下,竟然傷他不得,時不時反而被他傷到一兩個。原來那菜刀會的創立者本就是一個江湖刀客,一手刀法頗為了得,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創下了這菜刀會,于是就費勁心思的把長刀之法改為短刀刀法,改為短刀刀法後,該刀法變得重在近身搏殺,更以靈、動、閃、避為要。此刀法在幫會之中代代相傳,會中但凡有點身份的人無一不得傳授,這扈老八身為奉兆鎮的主事頭目,自然得傳授一二,雖然功夫甚淺,但對付這些流民自然不在話下,就算再來它七個、八個的,也還是綽綽有余。
披頭散發之人見扈老八確實有些本事,忽的腳下發力,突然竄出到扈老八近前,右手一抓就想把扈老八手中的菜刀奪下。扈老八見來勢甚快,心中一驚,顧不得其他圍攻他的人,忙反手順勢削出要斬來手。披頭散發之人見扈老八反應機敏迅捷,忙把右手縮回,與此同時,左手成掌閃電擊出,要斬扈老八持刀的手臂。那扈老八見勢急忙身子向後一縮,手中的菜刀畫了個半圓,又是反砍來手,因這扈老八使動手中的菜刀頗為圓熟,所以回救甚快,在電光火石之際堪堪趕到,那披頭散發之人見扈老八的刀口恰好正對著自己的左手,又只得縮回。
披頭散發之人見扈老八連續化解了自己的兩度搶攻,遂笑說︰「扈老八,你的身手還可以,可惜這第三下是躲不掉的了。」
那扈老八方才竭力化解了披頭散發之人的兩度搶攻,自覺有些僥幸,早驚出一身冷汗來。而且因顧著化解披頭散發之人的搶攻,身後還挨了圍攻自己的那些流民的兩記悶棍,疼得他眼前幾y 一黑。此時見對方說要來第三下,忙打迭起j ng神來應對。那些圍攻扈老八的流民此時反而都退到了一邊,倒似悠閑的看起熱鬧來,看那披頭散發之人如何拿下扈老八。
披頭散發之人說完話,腳步踏出,依舊是右手一掌斬向扈老八持刀的手臂,這與第二次搶攻的方式相仿,不過這次由左手變成了右手,而且頗為奇特的是這次的去勢比上次還要慢上幾分。
扈老八見披頭散發之人的掌勢不快,心中暗奇,不知道藏有什麼古怪,自己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右手揮刀平平向來手砍去,這扈老八甚是乖覺,他這一斬平平而出,給自己的招式留下了余地,而且也只出了一半的力,另蓄下一半的力以待後手,若對方有變招,自己還能從容變化應對。
那披頭散發之人好似沒有看到扈老八的菜刀朝自己的右手砍來,竟然照舊向前斬去。扈老八眼見自己的菜刀就要砍到披頭散發之人的手上,不由心中大喜,手上不免又加了兩分力,心想這次不把你的手砍成兩段,我就不信了。
就在扈老八以為十拿九穩之時,突然神s 大變,對方那斬出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不在原先的位置,竟然偏到原位的五寸之外,恰好是一空擋處。扈老八大驚︰這手掌什麼時候移開的自己竟然沒有半分發覺,自己可是一直盯著來掌的,難道是幻覺不成?正失神之際,手中的菜刀已然是砍到了空處,扈老八才曉得竟不是幻覺,忽然又覺得一道巨力擊到右臂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簡直就是痛入骨髓,他禁不住一聲慘呼,菜刀掉地,自己也抱著痛手倒在地上。
其實不僅是扈老八,場中場外除了一人外,誰也沒有看明白那披頭散發之人如何將手移開,並能一舉擊中扈老八的手臂,明明大家都一直盯著看,也沒有走神之時,真是幻覺不成?可是偏偏扈老八就中了掌了。大家都一陣失神,包括那些和披頭散發之人認識的流民也是如此,都覺得匪夷所思之極。
那唯一看明白的人正是方生石,不過方生石自己卻也不敢認定。
方生石自從兩年前開始勤練那套「y n陽勁」的拳法以來,雖說仍未能將體內的那些勁力融會貫通,成就y n陽二力,但是卻有種功法r 深的感覺,對運勁通氣的法門越來越有心得。
不過最奇特的還是在大半年之前,一r 他偷偷練拳之時,在「神海穴」的邊際竟然又生出了兩道似有還無的氣息,這兩道氣息極是飄渺,且只在「神海穴」附近游動,初時一生即滅,到後來愈漸持久,雖仍微弱無力、有無不定。當時方生石倒也不以為然,更是覺得這套拳法神妙莫測。在一個月之後,這兩道氣息竟然游移到了眼楮周邊的「楮明」、「承泣」等諸穴,然後注入這些穴位之中,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奇怪的是,這兩道氣息消逝後,那「神海穴」的邊際又生出了兩道同樣的氣息,然後還是注入眼楮周邊的諸穴……如此這般往復了近三個月後,方生石駭然覺得眼楮周邊的那些穴位極是異常,象是有小蟲子在穴位里面整r 蠕動,不練拳時亦如此。嚇得方生石不敢再練,直到十r 之後才漸漸平復,可是盡管如此,還是又生出了一項詭異之處︰但凡方生石一凝神專注的眼觀某物,腦中必然生出恍惚之感,腦雖恍惚但是眼中的景物卻是異常的清晰,甚至偶然還能看到一些光影的流轉,極其的詭異。弄得方生石自己都搞不清看到的是幻象還是真景,為此好生煩惱,恨不得找到那灰衣老頭問個明白。說起來,方生石三個月前停下來修煉除了要考童試外,這也是一大原由。
話說方才那扈老八一刀就要砍到披頭散發之人的右手時,方生石因對披頭散發之人頗為關切,不由的心頭一緊,凝神看去,恍惚間清晰的看到那披頭散發之人的右手處出現一道幾不可察的微微卷曲的暗影,然後其手就平平移出數寸,剛好避開扈老八那一刀,一掌斬到扈老八的手臂上。初時方生石因為那點恍惚之感以為是幻景,後來那恍惚感消失後看到扈老八抱臂倒地慘呼才曉得所見到的不假,心中暗自駭異那微微卷曲的暗影究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是那又是何物?
卻說那扈老八倒地慘呼後,其余的尚在頑抗菜刀會的人听到了不免心驚分神,不一會也一一的被圍攻的流民打倒在地。
披頭散發之人見四下皆定,自己這邊也是傷了十多個人,雖然不少都是被刀砍中,流了不少血,不過都是些皮肉傷,只要止血包扎好,再將養些時r 應該就無事了,所以他吩咐了幾個人過去幫忙止血、包扎、照料一下。安排妥當後,披頭散發之人來到了扈老八跟前,此時的扈老八抱著骨裂的右臂正「哼哼唧唧」的申吟,披頭散發之人一腳將其踢了個翻身,讓其面朝上,笑著對面s 蒼白的扈老八說︰「怎麼樣,賠錢吧?」
扈老八知道現在落入他人手中,大勢已去,雖然五千兩銀子是個大數目,但還是命要緊,遂咬牙對不遠處正面如土s 的當鋪朝奉說︰「去拿銀子。」
那當鋪朝奉哭喪著臉說︰「八爺,鋪里哪有這麼多銀子。」
扈老八問︰「有多少?」
當鋪朝奉說︰「三千多兩。」
扈老八對披頭散發之人說︰「好漢,我們只有三千多兩銀子,你看——?
披頭散發之人尚未答聲,他旁邊一漢子卻對他說︰「二哥,這老小子不老實,干脆我帶幾個人進去把當鋪搶了算了。」
披頭散發之人听了忙把那人拉到一邊,低聲罵說︰「笨蛋,現在只不過是因典當糾紛導致聚眾斗毆傷人,就算官府追究,大家都只不過小罪,而且情理上都說得過去,你要是真的帶人把當鋪給搶了,那就是劫掠財貨,入了盜匪響馬一流,你想大家伙被官兵追捕不成?」
那人一想果然如此,忙連連稱是。
披頭散發之人斥罵了兩句後又回來對扈老八說︰「你剛才听我這一個兄弟說了吧,說要搶你們的鋪子呢!不過呢,我是個正經人,不干這等土匪一樣的勾當,本來呢三千多兩銀子也是夠了的,就算給你們菜刀會一些面子,可是你看我這些弟兄傷了這麼多,要是沒有五千兩銀子可能他們不服呀,所以五千兩銀子還是要的。」
扈老八听了心中罵道︰你還他媽的正經人,這些人里頭最y n損的就是你。他心中雖罵,面上哪敢露出半分,就說︰「好漢,鋪子里既然沒有這麼多錢,要不我讓弟兄到別處去取?」
披頭散發之人慢條斯理的說︰「這倒是個法子,可是呀我這個人挺忙,怕等不了太久。我倒是也有個法子,不如你們將一些有用的當品折成銀子賠給我們,這樣倒挺快也方便許多。」
扈老八听了一愣,要是真把當品折成銀子給了他們,可就不是五千兩銀子的事情了,要是典當人拿著當票要贖回當物,自己卻拿不出來,不僅要賠付大筆的銀子,說不定連當鋪都要倒了。
扈老八忙說︰「好漢,這法子實在——,不如我們再商量商量?」
披頭散發之人說︰「商量可以啊,不過我這人實在不喜歡等,一等得久了就容易發狂,一發狂就不知道自己干什麼了,說不定就會把人的手腳給卸下來。」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把扈老八的掉下的菜刀揀起,然後把玩了一下,手中忽然運勁,雙手一拗,扈老八那把j ng鋼打造的菜刀竟然卷曲了起來,那披頭散發之人實在是神力驚人,圍觀的眾人見了皆駭然。
扈老八見狀,自然嚇了一大跳,心想方才這人擊我那一掌要是用這麼大的勁,那我的手可不就斷了?臉上的懼意更是濃厚,自然知道此舉何意,不由咬牙一想︰也罷,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就是一處買賣嗎?銀子沒了可以掙,手腳x ng命沒了哪找去?遂對那朝奉說︰「就按這位好漢說的辦。」
朝奉一愣,為難的說︰「這——」
扈老八見朝奉竟敢不挪步,本來心中極是心疼、委屈,現在見那朝奉連自己的話也不听了,不由大怒,一通嘶吼說︰「叫你辦就給我辦,想死啊!」
那朝奉忙慌不迭的朝當鋪里面跑去,那些一旁早嚇得面入土s 的伙計也忙跟了進去。
這時披頭散發之人沖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于是身邊的四個流民隨後也跟著當鋪的伙計進了當鋪。
那四個流民剛進去,這時從街頭急匆匆的跑來一個看上去和方生石年紀相仿的少年,那少年的面相看去頗為機靈,身穿一件滿是補丁的衣裳,他跑到了披頭散發之人的身邊,低聲說︰「二哥,官兵已經出營,估計現在離這里大概只有六七里地了,事情得快點了。」
披頭散發之人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悠閑的看著當鋪門口,只等那進去的四個流民出來。
只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朝奉垂頭喪氣的出來了,空著雙手,一臉的哭相,倒象是死了爹媽一樣。那進去的四個流民隨後也跟著出了來,其中三個人各抱著一口箱子,而另一人著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口袋。四人出來後到了披頭散發之人前面點了點頭,然後都站立在其身邊。
劈頭散發之人見事情妥當甚是滿意,又從懷中拿出一張折疊的紙張和一個方形舊木盒子扔到扈老八身上。扈老八一愣,不知何意。他用未傷的左手打開紙張一看,差點沒氣暈過來。原來上面寫了幾行字,大意是仁惠當鋪因損毀某某某的當品五千年靈芝一枝,特賠償紋銀五千兩……,最後的簽字畫押處卻是空著的。扈老八哪里還不知道其中之意?心中雖恨極,不過已然如此,再怎麼氣惱也是沒有用的了。于是,他叫過那朝奉,讓朝奉按指紋畫押,朝奉哪里肯?事後要是這扈老八把事情都推到自己的頭上,那可就是萬劫不復了。扈老八不得已自己先畫押,然後再遞給朝奉,朝奉方放心勉強印上。
披頭散發之人拿回文書,放回了懷中,然後對那幾個拿箱子、布袋的人交代了幾句,那幾個人點了點頭,徑直朝鎮西方向走去,幾個流民則跟上,隨護左右。其余的流民見著這幾個人走了,也摻扶起那近十個受傷的人向四面八方散去。
披頭散發之人見諸事均已妥帖,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低對扈老八說︰「扈八爺果然是個識大體、做大事的人,以後我們要是還有典當的買賣還是得找你。」說完後還伸手在扈老八肩頭一拍,這一拍之下,一縷黑絲從掌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透出並直接鑽入扈老八的體內,而扈老八竟沒有絲毫的察覺。
披頭散發之人在扈老八肩膀上一拍之後,就向鎮北揚長而去。眾多遠近圍觀之人誰人敢攔阻?紛紛閃開讓道,而那後來的與方生石年紀相仿的少年則興沖沖的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