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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徵縣之遇 上

()騾車從古榕村出了來後,徑直轉向了縣城的方向。堪堪走了近一個半時辰之後,又穿過了一條林蔭遮蔽的路徑,忽然路一轉,前面徒然敞闊,出現了三條路徑,其中一條通向不遠處的一條約莫兩丈寬的寬闊大道,這大道正是演州南北往通的唯一官道。騾車出了小徑,上了官道就一路向北行去。

方生石早已收回了對家中的那點憂思,倒坐在騾車上,悠然的看著大道之上那些往來的各式各樣的人,或看著兩旁青翠的山嶺,還有山嶺間隱約可見的村莊,與從蓼州府回來時的那種惶恐、狼狽,實在是不可同r 而語。另一旁的吳豐子卻沒有方生石那麼悠閑自在了,一路上手里拿著幾張紙正忙著默誦,而駕車的吳父偶爾瞧看吳豐子一眼,目光中透出一股贊許之s ,讓一旁的方生石心中暗笑。

因時間頗為富足,所以吳父趕著騾車走得並不快,一路上每隔上個把時辰,但見路邊有茶棚、酒肆、館驛之類的停歇之處,便停了下來,以稍事歇息。或是吃喝點東西,或是讓騾子飲水、喂些草料,所以這樣走走停停的走了近一r 也沒有走出熙雎縣的地界。

三人雖然走得慢,不過好在一路還算順暢。晚上找了個宿頭住了一晚,第二r 一大早就繼續趕路,只行了不到一個時辰,終于是出了熙雎縣的地界,到了鄰近的徵縣。

這徵縣乃是整個南安道最大的縣份,甚至在整個國中也是數得上的,其之所以大與地形有莫大的關聯。這徵縣天然的就是西高東低,在徵縣的西面方圓近百里多是險山峻嶺,當地人稱其為「鬼子山」,這里出入難行,人煙稀少,且多有詭異;而東面則是地勢平闊,又得一條演水穿繞其間,異常繁盛,只中間一條官道將東西分隔開來,所以自古來就形成了西貧東富的局面。當初分地而治的時候,這「鬼子山」官府本意是鄰近幾縣分而治之,因這「鬼子山」雖說里面有不少山野奇珍,但本就有幾分詭異,不僅偶有凶獸出沒,更是一些匪盜嘯聚之所,所以極難管治,以致于鄰近的各縣都不願意治理。而由于徵縣東面不僅地理好,而且因靠近南安道最繁盛的州城演州,在整個南安道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庶縣份,所以干脆官府就直接強制把「鬼子山」全數納入徵縣的轄制地域,徵縣雖不願意,但也無法。每任縣令治理這「鬼子山」都頭痛無比。為了便于督管「鬼子山」,演州府干脆在官道旁一東西交通的咽喉處建了一重鎮叫「奉兆集」,以交通兩地,貨易東西。並在離鎮子不遠處設置了一衛所,常年均有五百軍兵駐扎。

騾車進入徵縣不久,方生石看到左邊的西面隱隱是高山連綿不絕,而右邊的東面則是平闊無垠,覺得好不新奇。此時就連吳豐子也早把書扔了,和方生石一同賞看起這徵縣的別樣風情來。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到了申時時分,天上的r 頭仍是**,騾車卻出了官道,轉入了「奉兆集」這處大鎮甸。方生石和吳豐子都頗覺奇怪,現下不過是申時,怎麼這麼早就找宿頭了?吳父一眼瞥見二人面露疑s ,早知何意,不等問就說,「過了這奉兆集,夜宿的地方一時半伙不好找,反正現在去演州的時間還多,也不用緊著趕路。」

騾車進入了「奉兆集」,方生石四下看去街道兩邊鋪面林立,覺得甚是繁盛,甚至比熙雎縣的縣城還要強盛幾分。這時候又是街市熱鬧的時分,所以街面上各式各樣的往來人等絡繹不絕,極其熱鬧。不過,最是讓方生石覺得奇特的是,經常見一些衣衫襤褸之人成群成堆的在街道兩側或坐或臥,也沒人理會。說是乞丐吧,卻也不象,衣著雖差,卻頗為整潔,全然沒有乞丐那種蓬頭垢面的景象。

方生石正尋思間,吳父已趕著騾車在鎮子的西北角找了一家叫「順意」的客棧,這家客棧看上去挺一般,住客也不多,不過價錢卻不便宜,比熙雎縣縣城的客棧還要貴上幾分。當然這類事情倒不用方生石c o心,出來時方西嶺早把方生石一路要使的銀錢都交給了吳父。吳父先是要了一個房間,讓二人先去歇息一下,待自己打點好諸事,再上去。二人進了客房,本來j ng神頭就極好,哪里坐得住,打開窗戶,看起外面的風景來。過了一會兒,吳父把事情安排妥當後進入房中,見二人正趴在窗戶邊上沖著窗外的風景說說笑笑、指指點點的。吳父心想︰現在離晚飯時間尚早,不如帶他們到外面逛一下。兩人听吳父這樣一說,自然大喜,歡天喜地的搶先下了樓。

吳父帶著方生石、吳豐子二人出了客棧,沿著奉兆集的街市閑逛起來,還未走得多遠,忽然看到前面圍著一群人,里面則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麼。吳父帶著二人走近過去瞧看,因帶著方生石等二人,所以也不敢太靠近,只是遠遠的看。

方生石看去,在一家牌號「仁惠」的兩層高、樣式頗為壯觀的當鋪前面,正有兩撥人不知道為什麼在大聲的爭吵。其中一撥看上去應該是當鋪的朝奉和伙計,共有五、六人,另一撥則是方生石一路看到的那些衣衫襤褸之人,卻有七八人之多,兩撥人不知為何事正鬧得不可開交。

方生石剛來,自然不知所以,正疑惑為何爭吵時,忽然听到旁邊的人正談論此事,不免留心听了一下。

一人說︰「這些北地來的流民也忒膽大,竟敢到鬼子山里面去找營生,就不怕死在里頭?」

另一人則嘆息說︰「你哪里知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北方的戎人打了進來,臨近邊界的三個道全亂了,不少人干脆都逃到我們南方來,他們來到南方後官府又不怎麼理會安置,只是略微接濟一下,不做點挺而走險的營生,如何過活?」

先前那人說︰「這倒也是,要是換了你我,說不得也得如此。不過他們也算命大,進去後不僅出得來,竟然還找到了一朵千年的靈芝,要是順順當當的出了手,怕不得幾百兩的銀子?」

另一人答說︰「嘿,幾百兩銀子?要是在演州城里千把兩銀子都是有的。你說這些北方人也是,你要找地方出手,別的商鋪你不找,偏要找這仁惠當,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你出手前好歹也打听一下,這仁惠當可是有名的黑心當,鎮子上誰人不知?」

先前那人說︰「老哥,你這話就不對,雖然鎮子上的人都知道這仁惠當不厚道,可是鎮子上的商鋪誰有它本錢足、勢力大,鎮子上能一下子拿出幾百兩銀子,也就只有它了,其他的有哪家做的到?」

另一人說︰「那倒是,它背後有演州城的菜刀會撐腰,誰能強得過它去?那些流民方才說驗當時,靈芝掉了一截我看八成就是當鋪的人動的手腳,看看當價太貴,少不得使點手段,看來這些流民八成是要吃虧的了。」

先前那人說︰「想來應該是這樣,可是這當鋪的梅朝奉卻死活不認,看著也不象是扯謊,一時我倒也認不出真假了。」

另一人冷笑說︰「要是你都能看得出來,那梅大頭這些年在鎮子里不是白混了嗎?」

……

方生石听了一會子話,大體就明白了是什麼事情。這時,忽然原本只是爭吵的兩撥人,竟然s o動起來,流民里為首的兩個年輕漢子和當鋪的幾個伙計開始相互推搡,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就在這時,街道的北面忽然闖過來一群黑衣人,這些人有十數人之多,手里都握著一把大菜刀,氣勢洶洶的朝這里沖了過來。在那彪黑衣人中,為首領頭的是一個白淨面皮的中年漢子,白臉兒上長滿了短須,面目懶散,方生石看那人面相甚覺象是一個地痞無賴。

一旁圍觀的人見了那白淨面皮的漢子,臉上都顏s 微變,有的還小聲說︰「扈八爺過來了,都小心些,不要惹事。」

當鋪的朝奉原本見手下的伙計和這些流民沖突起來,生怕吃虧,心中甚是不安,現下見這群黑衣人過來了,心中不免大安。沖著那些流民說︰「我們的人來了,你們最好老實點,不然的話,一會子有你們好瞧的。」

那些流民自然看見了黑衣人正朝這里沖過來,卻竟然一點也不驚慌,為首一漢子說︰「我們也不想惹事,只要你們賠我們的靈芝,我們立馬就走,不然的話,就算你們把天王老子叫了也不行。」

那當鋪的朝奉听了大怒說︰「我方才不知道說了多少回了,我根本沒有弄壞你們的靈芝,你交到我手里後不知道怎的就掉下一截,關我屁事!」

為首那流民卻說︰「這可不好說,反正我只知道東西是到了你手里才壞掉的,我不找你找誰?」

那朝奉怒極反笑說︰「嘿嘿,說不得是你們做了什麼手腳,到了我手里就出事了。看來你是訛上我們當鋪嘍,你們也不打听打听,我們當鋪是什麼地方,豈是可以撒野的?」

為首那流民冷笑說︰「我自然知道你們當鋪背後的菜刀會是鎮子上的惡虎,可萬事強不過一個理字,方才我說過,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要賠我們靈芝。」

那朝奉和為首流民正爭吵間,那彪黑衣人已然是過了來。那叫為首叫扈八爺的黑衣人一面過來,嘴里一面嚷罵著︰「哪個不長眼敢在這里鬧事,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來到那當鋪朝奉的身邊,看了眾流民一眼,然後指著他們問那朝奉︰「就是這群野小子要惹事?到底為了什麼事。」

朝奉忙湊近那人,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向他說了個清楚。

為首那流民見菜刀會的人氣勢洶洶的圍攏在身周,依舊面無懼s ,慨然而立,任憑那為首的扈八爺和朝奉說話,並不理會。

不一會兒的工夫,白淨面皮漢子已然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然後怪模怪樣的打量了一下這些流民,嘿嘿冷笑說︰「這世道還真是了不得了,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們菜刀會頭上了,我看不是得了失心瘋就是想找死吧。你們說吧,是想要留手還是留腳?」

這時為首的流民還未答話,人群中忽然有一個清冷的聲音說︰「哦?扈老八,我要是手腳都想留下該怎麼辦呢?」一個披頭散發的灰衣人從人群走了出來。

這個聲音一出來,別人還好,方生石卻听得身子一震,心中已是一驚,心想︰這聲音怎麼這般熟悉呢?

方生石定眼看去,這人身材頗有熟悉之感,只是披頭散發的把大半張臉給遮住了,實在是看不清面相。

那披頭散發之人一走出來,眾流民漢子齊聲叫道︰「二哥!」

披頭散發之人沖眾流民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徑直目不轉楮的看著那叫扈老八的黑衣人。

扈老八疑惑的看向披頭散發之人,打量了一下,可惜卻看不清面相。扈老八見徒然出來這麼個人,且言語也有些蹊蹺,心中有點拿捏不準,一般的流民極其分散,在當地成不了氣候,倒也不用放在心上,但這披頭散發之人听其口音不象是北地人,如果是背後有大勢力的人,倒是件麻煩事,就問說︰「你是何人?」

披頭散發之人笑說︰「一個打抱不平之人!我听說我這些兄弟在山里尋了一枝千年的靈芝,還拿來仁惠當鋪當賣,所以過來瞧看一下。」

扈老八說︰「打抱不平之人?哼!還不知道是誰下套子呢。我生平不和藏頭露尾之人打交道,你還是帶著這些人快快退去好,免不得到時候倒成了一場禍事。」

披頭散發之人又笑說︰「扈老八,扈八爺!你也不必管我是不是藏頭露尾,反正我這些兄弟拿了靈芝到了你們當鋪,靈芝本來是好好的,可一轉手到你們手里卻掉了一塊,就不怎麼值錢了,于情于理你們都該賠付才是,這事就算是告到衙門打官司也是這個理,你說是不是?」

扈老八怒說︰「放屁,明明是你們動了手腳,卻要訛我們,識相的趕緊滾蛋,不然休怪我手中的菜刀不長眼。」

披頭散發之人忽然「撲哧」一笑說︰「扈老八,你也不必拿把菜刀嚇唬我,我和我的這幫兄弟可不怕這個。要是我們遇到的是英雄好漢,自然是要退讓的。可世上的人都知道在家里誰常拿菜刀啊,都是婦人吶!你們菜刀會這些娘們拿著菜刀嚇唬誰呢?」

為首的那個流民也趁勢笑說︰「二哥,干脆我們把菜刀會的這些娘們都擄回家里去得了,生孩子是不指望的了,能做做飯菜也是好的。」另外幾個流民也在一旁起哄,惹得一旁圍觀的人也暗自偷笑,只不敢笑出聲來。

那一群菜刀會的人橫行鎮子許多年,哪里受過此等言語,听了自然都是大怒,恨不得將這些流民挫骨揚灰,只待那扈老八一聲令下就立即動手。

那扈老八心中自然怒極,不過卻也不是莽撞之人,不然如何能在這鎮子上橫行數年?他面上咬牙切齒的,心中卻暗想,這些人看上去有恃無恐的,莫非有什麼憑借,莫著了道才是。轉一想,可是這幾個人分明就是一些流民,又手無寸鐵的,附近也不見有什麼幫手。

扈老八心思百轉之際,那披頭散發之人又說了︰「扈老八,你們怕了我們不成?也是,一群娘們怎麼敢和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做對頭,你們還是趕緊回家做飯抱孩子去吧。」那幾個流民听了這話更是起哄得厲害。

扈老八身後的那些黑衣人哪里還忍的住?因不得令所以強忍著不敢輕舉妄動,但還是忍不住也破口大罵起來,一時之間唾沫橫飛。

扈老八一咬牙,向後招手說︰「把這些野雜種都給我砍了。」

扈老八這一聲令下,那些黑衣人立即揮著菜刀嘴上罵罵咧咧的朝披頭散發之人和那幾個流民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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