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內有教堂,穿著雪白長袍頭戴方帽的唱詩班孩童剛完成了一天的禱告,手拉手走出來,噴泉與花園,這些或者是從孤兒中走進神殿,或者自願獻身到此的孩子,如魚切慕溪水,潔白神聖的建築背後點綴以他們安寧滿足的笑臉。
呀,是主教大人。
親愛的主教大人,我們敬愛的父親。
如花般綻放的孩子圍著他們,怯怯地含羞地笑,保羅抓著瑪瑙觖的手,教他去撫模這些孩子們溫馴的頭顱。
「我收留了很多孩子,並把他們留在教堂,教他們識字,有時候每天打開神殿大門,都能發現他們嬌小的身體躺在冰冷的石階上,那些父母報以何種心願,趁著夜色無人把都放在這里,我全當是神靈的恩賜,將給予我能賜予最大的努力,祈禱他們能平安長大。」
天地下最幸福走運的孤兒,他們閃亮亮的眼楮內里似乎藏有無上的寶藏,保羅主教微笑地看著瑪瑙觖這個新上任的親切「哥哥」演繹生疏僵硬的表現。駐步察望,那猛虎在細嗅著薔薇,一剛一柔卻如此交融,剛如冷石,心中仍存柔弱蓮花呵——《聖詩集》著名的那首抒情短詩,也好恰巧地形容此刻,今昔薔薇依稀芬芳,出落得動人。
瑪瑙哥哥,瑪瑙哥哥,有屬靈的生命,是個得勝的聖徒,世間用以歌詠神靈的清婉嗓音傳來,此起彼伏,軟軟地喊著,眷戀,無限柔軟如茸毛的目光,誰顫抖的心弦被悄悄地撥弄了一下,濺成一灘水。
我昨天種下的花,在今天清晨枯死,我發現的時候,它只剩下干癟的花苞,一個孩子說。
瑪瑙說,不要難過,也牽著孩子的手——動作越來越自然流暢,從孩子乍然燦爛的笑容分辨出來,側耳听智慧,專心求聰明,瑪瑙觖學得很快,也很好。
我不難過,嗯。
孩子說,它是那麼脆弱,到過這個世界,不過好奇地看一眼,覺得不夠滿意,才回去了,說的時候,他酡紅的臉蛋洋溢著天真又空靈的神韻。善良的人們給早夭折的嬰兒祈禱,這孩子也把那枯死的花朵相等對待。
「……」
或許不知所措,更多人會想狠狠地擁抱一下這個孩子。
下來幾天瑪瑙觖成為神殿的常客,穿著與一般學者無異的白袍,卻自然擁有驕人想靠近的干淨氣質,神殿里里外外的人們都稱說喜歡上了這個沉默善良的年輕人,帝都的人們有句俗語,事務多,就令人作夢,言語多,就顯出愚昧,寡言更勝喋喋不休,「光輝之子」的頭餃越傳越遠,瑪瑙觖用身體力行的努力征服了武聖,征服了主教大人,不久也征服了那些心地單純熱情的民眾,已經有人開始希望可以親吻一下其手背。
找到一本書,和一個安靜陰涼的地方,坐下然後開始閱讀,有時跟在保羅主教大人的身邊,聆听教誨,老人的語言充滿著智慧,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知道的越多,心里的問題越多,追求越多,隱約的側臉,削成的肩,握在手中的筆唦唦地書寫著,訂成冊的淡黃色紙頁上浮現優美的文字,字如其人。
「你不該去學武的,孩子,我曾夢到你接替我的那一天,噢,那定然會是非常令人高興的事情。」
主教大人半真半假的玩笑引得眾人矚目亂猜,而武聖大人目光閃爍,連連皺眉。
………………
………………
「都是神靈的安排,孩子,你的洗禮早就開始了,有更多人願意代替我。」
含笑揮手目送歡樂雀兒一般的孩子們,白袍貼著地飄動像鴿子撲稜稜地扇動翅膀的樣子。主教大人顯得很高興,他隨手拈來的主意帶著深刻的目的,再看到剛才的反應,欣慰之余他暗地明確了要收下這個天賜的義子的決心。
「把你介紹給我所有認識的人,我願自豪地向所有人宣布,瑪瑙,還是你希望我可以親切地叫你為觖,你的哥哥,我那遠在他鄉的傻兒子啊,他還不知道自己多出一個可愛的兄弟。」沒有比這更美滿了,感謝神,他想著。
多麼迫不及待,大家都知道除了收養無數的孤兒以外,保羅與妻子阿蕾西是生育有一個孩子,一個健康活潑的男孩,該當成長為跟其父母一樣受人喜愛的人,雷克夫因為多年游蕩在外的緣故,沒有對與這個孩子更深入的印象了,這孩子現今是已經成年,不曾經歷大病大痛,正學著帝國大多數初成年的青澀孩子一樣,選擇了離家歷練,離巢的幼鷹勇往直前,距離約定回來的日子還遠著呢,保羅知道自己看似豁達的妻子其實心里日夜擔心,現在多了瑪瑙觖這個同樣出色的義子,他盼望貪愛孩子的妻子也許會因此寬心一些。
阿蕾西第一次見到瑪瑙觖,這位滿臉皺紋的婦人抓著瑪瑙觖的手,雙眼發亮,眼角的笑紋綻放,說了一整天的話。
「回去吧,到我家來,親愛的孩子,叫上雷克夫我的朋友,阿蕾西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一切,不要懷疑你母親的手藝,她很多年沒有這麼高興地去準備晚餐了。」
神用眨眼過流沙流動的時間,創造了這個大陸,以古神語記載的古籍中含糊地描述,似乎是編織華麗的錦緞,光彩流轉的梭就緊握在神祗的手中,埋在遠古廢墟中斷牆壁畫用粗糙的筆法重現這過程,其中神祗的面目一直躲在磅礡恢弘的雲端之後,心腸慈悲的麒麟陪侍在神左右,不悲不喜地從高處俯視大陸的生靈,濃烈的用色與寫在一邊的禱詞宣泄濃稠激烈的感情,直到百年前得到這幅壁畫,莎多大陸上的人們才得到徹底的心理安寧——那里描繪的世界,不正是如今莎多大陸的普遍樣子。
帝都白色神殿為了重現有重大意義的壁畫,花費幾年,請來足夠狂熱虔誠的畫者用最高超的畫藝把它填在正廳長長走廊兩旁,當彩色琉璃長窗折射進來的一道道光束,揮灑出如夢似幻的效果,只有潸然跪下的人知道。
「回家吧。」能瞬間溫暖心房的一句話。讓你我所在之處,變成了一座充滿著光明的歡宴的華堂了吧,低著頭引路的殿內學者偷偷回首瞥看,恭敬後退著步出正廳,望著攜手的和睦的老少二人,他心中醞釀著無數個振奮人心的話題,因為走動而交疊的袍擺,和不間斷過的笑聲,明天過後,帝都就會有更詳盡的關于主教義子「光輝之子」的描述。
大約已經分不清了,這是一種愛屋及烏的微妙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