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刖就要乘勝追擊,被琴重華橫臂攔下,「別過去,叫他們回來,」
「為何,」此刻,六王爺也紅眼了,本來心里就郁結難平,琴重華不冷不熱「你沒感覺到有人正盯著我們看麼,」
「哪呢,」琉刖不耐煩的道,
「感知,」琴重華吸了口氣,「好好的感知,」
琉刖這才靜下心來,果然,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抹力量正籠罩著他們,遂大喊道「你們三個,快回來,」
根本沒人听他的話,那三個都殺瘋眼了,無塵的胳膊上連中了數劍,旋即只見他輕輕的閉了下眼楮,再睜開時,旁邊的樹木竟然變換了位置,
琴重華狠狠一皺眉,飛身過去,琉刖也跟著過去,這才將那三個人硬是拉了回來,可再望去,路卻不見了,身後是渾身血跡的無塵,空洞的對著他們微笑,
「糟糕,」琴重華看了看天空,「琉刖,你會看天象麼,」
「我,不會呀,」琉刖回答的理所當然,
這時林彥道「堂主,我會些觀天之術,」說罷,瞄了眼地上的影子,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道「我們的影子和太陽的位置根本就是錯開的,」
「那你的意思是,」琉刖不解,
「尋到影子原本的位置,」琴重華道,「本宮不會看天象,你且快快看來,」
林彥揣摩了一陣子,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圈,指了指道「該是在這里,」
影子的位置距離他們並不遠,幾丈開外,看來無塵的樹陣剛剛開始,琴重華緩緩舒了口氣「站過去,」
他們幾個站到圈圈里,林彥就繼續根據陽光畫出下一步的位子,就這樣他們緩慢的移動著,好在無塵受了傷,沒再追過來,也沒力氣再駕馭叢林布陣,大概半個時辰後,他們總算從這片雪白的林子移到了墨綠色的叢林中,天空的那一段,水晶球的前面,流砂陰翳的目光始終沒從琴重華身上移開過,「給我查查,他是何人,」
營地中,嵐風坐在門口盼星星盼月亮,
都小半天了,也麼見什麼子畫來呀,當時是,忽然他的頭頂掠過一片巨大的陰影,一只白色的大鵬倏忽飛了過去,他認得這只鳥,心道總算來了,子畫的腦袋是進水了麼,怎麼還往前飛,遂連忙站起身振臂高呼「這里,這,,」
頃刻,但見白色大鳥回轉過頭來,像是在看著地上這個黑點,在天空盤旋了一圈,往他這邊過來了,這不能怪人家鳥兒,只來過一次,難免有點迷路,
落到嵐風跟前,鳥嘴里叼著一個小包包,他接過,模了模鳥兒的腦袋,毛茸茸的,要不是有事在身,他還真想騎一圈試試,「告訴子畫先生,謝了,我替我師父謝了,」
鳥兒好奇的瞅著他,心想這廝在跟我說些什麼,然後便拍拍翅膀飛走了,
嵐風如獲至寶似的塞起小包包直奔自己的房間,小心謹慎的鎖好門,坐在桌邊一一打開,
雖說師父他老人家看不到,可他仍有種做賊心虛的錯覺,包裹里只有一袋黑色的藥末和一封簡短的書信,嵐風一目十行的掃過信件,也沒細看內容,便匆匆的折疊好,放在一邊,重點是藥,他捏了一小點,在房間里四下看了看,覺得放在哪里都不放心,猶豫了半晌,也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可就在此時,他卻听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順著窗戶望出去,但見師父高挑瘦削的身影飄飄然而入,嵐風頓時就慌了,我的天,咋回來了,
慌亂之中,他將藥末放進了空茶杯,然後趕緊打包好方才的,原封不動的擺在了桌上,干咽了口,換上一副笑臉,推門迎了出去,
看這幾個人的表情,就知道沒啥好事,
「師父,……」他瞄了眼琉刖,想是說還是不說,
不過師父貌似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嗯,進去吧,」
如此,幾人便在一場虛驚後各自回去休息了,琴重華進到嵐風的房間後,一眼便看到了小包包,沉聲問「風兒可看過了,」
「沒,徒弟沒看過,」嵐風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嗯,」琴重華定定的望著他,「沒看過就好,」
嵐風知道師父的脾氣,別看平日里溫潤淡雅的,可涉及到原則性問題那是絕不留情,他也就對小師弟一個人仁慈有耐心,尤其是這件很明顯師父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若是發現他動過了包包,還不得罰他終身禁閉呀,
「沒事的話,徒弟先出去了,」說完,嵐風發覺不對,這是他的房間,而且最關鍵的是那點點藥末還在茶杯里啊,「師父,這個,個房間,是徒弟,的……」
「哦,」師父貌似也剛反應過來,「為師忘了,」說罷,拎起小包包便悠悠然的出去了,留下嵐風狠狠擦了擦腦門兒上的冷汗,
師父走後好半天,凌玄才裝模作樣的端著一盒糕點進來,飛速閃進房門,砰的一腳踢上低沉道「搞到了麼,」
「搞到了,」嵐風不放心的還把窗簾拉上了,「看,」
「就這麼點,」
「一共也沒多少啊,拿多了師父會發覺的,」
「嗯,那驗出來成分了麼,」
「還沒來得及呢,你們就回來了,」
凌玄端起茶杯湊近鼻子聞了聞,一絲清苦的味道,「走,」
「上哪啊,去鎮子要好久才能回來,」
「唉,」凌玄沉吟了下,「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地方,若是我們走了太久,師父又該不放心了,」
「要不,……」嵐風欲言又止,
凌玄轉了轉眼楮,「行麼,師父剛剛做了那傅鋒,琉刖現在正恨著呢,」
「也是,」嵐風點點頭,「不過量他也不敢把師父怎麼樣,再者,咱們只是用他來驗一下藥末的成分,又不吃他給的藥,」
凌玄沉默了片刻,「如此,也行,」
經過樹林里的迷惘,琉刖此刻的心也沉到了水底,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方才是誰在不知名的暗處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流砂,可他用的什麼招數,就在他想破腦袋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
「我,嵐風,」
「進,」
隨即便見凌玄和嵐風一起閃身進來,神色怪異,琉刖不動聲色道「找我何事,」
「借你的太醫一用,」嵐風道,
「你們怎麼了,」琉刖一點興致也沒有,
「我們沒怎麼,是想讓他驗一驗藥里的成分,」
「呵呵,」琉刖卻笑了,「就是子畫送來的那服藥,」
「你怎麼知道,」嵐風問完便覺得多此一舉,院內那麼多雙琉刖的眼楮,「對,」
打琴重華變相的害死了他的左堂主,琉刖對琴的熱誠度就大不如前了,「拿來,」
「你會看,」
「本王略懂醫術,」
嵐風便將包裹著藥末的紙攤開在桌上,「看吧,」
琉刖瞅了眼,指尖在細膩的藥末上撥了撥,又放到嘴邊嘗了嘗,眸底的神情變幻莫測,「你們等下,我找太醫來,」
「呵,不行就別吹牛,」嵐風和凌玄落座,片刻琉刖帶著花白胡子的太醫進來了,
老太醫顫顫巍巍的伸出干癟的手指,在藥末上輕輕一點,比琉刖專業多了,然後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對琉刖道「王爺,可有清水,」
琉刖倒沒含糊,親自去打了杯水過來,老太醫又顫巍巍的將藥末全部融進了水中,但見黑色的藥粉慢慢的沉澱,融化,最後變成了一片暗紅色,太醫搖了搖這杯殷紅似血的溶液,這才放到唇邊舌忝了一下,嘖嘖嘴,又品了品,然後放下茶杯不慌不忙道「回王爺,這是女子用來打胎的藥劑,」
一句話說得他們三個差點沒暈過去,
嵐風直覺得天旋地轉,腦袋里嗡的一下,有點眼冒金星,凌玄也愣在一邊,看看太醫,又看看琉刖,琉刖故作淡定,道「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老太醫退出去後,屋里立馬就炸營了,
他們三個從敵對方迅速轉變為一個戰壕的兄弟,圍坐在桌旁,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連連道,不能吧,不會吧,怎麼可能,是不是老太醫老眼昏花弄錯了,
「不能,不會,絕對不會,」琉刖否定了嵐風的意見,「這種方子十分常見,不過就是子畫稍微動了些手腳,加了些自己的東西進去,但主體上還是那幾味藥,太醫若是連這個也弄錯,豈不貽笑天下,」
「怎麼可能啊,」嵐風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大師兄,你可見到師父把妹了,」
「胡說八道,師父什麼時候干過那種事,」
「唉,看來真的是他自己吃,」嵐風百思不得其解,「可師父吃這個藥干什麼,」
凌玄沉著臉,這件事已經沒有任何別的可能性存在,藥,必然是師父自己服的,隱隱的,他也猜到了什麼,可沒有說出來,
「怪不得,怪不得啊,」琉刖一拍桌面,也淡定不能了,「我給他號脈的時候,就發覺他的脈象有點……果然如此,」
「師父的脈象怎麼了,別跟我說那時候你就發覺是喜脈,」
「不是,」琉刖瞪了嵐風一眼,「不同于正常的男子,我當時還在想,重華一個男人怎麼會顯現出女子的脈象,如今……」他微微點了點頭,
「還說這些有個毛毛用,」嵐風嘆了口氣,「大師兄,你怎麼看,」
「我啊,呵呵,」凌玄都木了,「難道師父是……」
他的話,引來一陣徹底的沉默,琉刖這才意識到,自己冥冥之中竟然干了一件那般逆天悖理的事,因傅鋒對琴重華產生的仇恨此刻在他的心里慢慢淡去,原來,原來自己也是這般對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