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歡啊,你放心,就這幾天,我去求一下皇上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和清婉見上一面。」
徐從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碧歡在這件事上本就對他埋怨頗深,求了好多次,他都找著借口沒答應,現在因為她「關心」徐清麗,反而爽快提起了,心里能不憋屈嗎。
「老爺拿主意就是了,如果真的讓老爺為難了,那就算了,龍胎掉了,那都是清婉的命。」周碧歡又抹了把眼角,「老爺,妾身先拿花式去給清麗選了。」
對著徐從才盈盈欠身,真轉身朝後院走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體己大方的模樣,當真是心軟了,在眾多子女里,他的確是偏心徐清麗,也不能做的太過,尤其是周碧歡這麼大度賢惠時,在她轉身朝後院走去時,一把拉住她的手,「選個花式,讓佣人把清麗喊出來就是了,哪里要你這個當母親的親自給女兒送過去。」
周碧歡笑的溫婉大方,「妾身听老爺的。」
被差去喊徐清麗的佣人很快就回來了,卻是跑的滿頭大汗,一進正廳,氣喘吁吁,也不顧上行禮,直接跪倒地上,「老爺,夫人,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好好說話!」周碧歡瞪著佣人,聲色俱厲地呵斥著。
「八小姐……八小姐,她……她……」佣人結結巴巴就是說不完一整句話。
這次輪到徐從才發火,用力拍打著桌子,「說八小姐到底怎麼了?」
自從進了一趟宮,他還真打消了所有的顧忌,一心一意的想把徐清麗嫁給訾容楓,可千萬別在這時給他出了什麼岔子。
那佣人嚇得瑟瑟發抖,伏在地上,聲音顫抖的幾乎連不成句,「八小姐……她……她不見了……」
不等那佣人說完,徐從才已經起身朝後院走去,徐清麗不見了,這還得了,兩天後的婚事可是皇上親指的,如果到時拿不出人來,擔的就是違抗聖旨的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被誅九族的。
周碧歡並沒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佣人身邊,再次反問︰「八小姐真的不見了?」
佣人實話實說,「回夫人,真的不見了,據八小姐院子里的下人說,根本沒看到八小姐出去,可是,八小姐就是不見了啊。」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佣人顫抖著起身離開時,周碧歡又喊住他,「八小姐不見的消息,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你也不用在尚書府呆著了。」
佣人打了個冷顫,背心劃過冷汗,外人以為不用在尚書府呆著,就是被驅趕出去,只有他們知道,不用呆著的意思,那就是不用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了。
周碧歡又再正廳里坐了會,眯著眼仔細想了想,才做出很匆忙的樣子朝後院趕去。
徐從才看周碧歡才來,心里不免有些生氣,「你剛才去哪里了?」
後院的事,他還真不大會處理,站在徐清麗的院子,面對被撥過來伺候她的佣人,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下手。
周碧歡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她故意晚來,就是要讓徐從才知道這尚書府的主母不是那麼好當的。
「老爺,妾身……」她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什麼,徐從才的臉色才微好看了一點,「你來問吧。」
周碧歡應了聲,挺直腰背走到一干佣人眼前,不算犀利,卻絕對帶著當家主母獨一無二權威的眼神,冷冷地把所有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昨天晚上是誰當值的?」
有個丫鬟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回老爺夫人,昨天晚上是奴婢……奴婢當值。」
「當真沒听到一點動靜嗎?」周碧歡又問。
「回夫人的話,奴婢一點都沒听到,昨天小姐回到院子就很生氣的樣子,用過晚膳,早早的就歇下了,奴婢以為小姐路途倦怠,就沒打擾,沒想到剛才一敲門才發現小姐根本不在屋子里。」丫鬟顫抖著嗓子,才把話說完。
「老爺,容妾身去屋子里去看一下。」周碧歡恭敬地詢問徐從才。
徐從才當真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了,現在只要能找到徐清麗就好,管他用什麼辦法,當即揮手,「你快去吧。」
……
結為夫妻這麼多年,徐從才還是第一看到周碧歡處理內院的手段,就四個字可以形容,「雷厲風行!」
把徐清麗院子里的佣人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後,周碧歡才走到徐從才身邊,「老爺,還有兩天就是清麗和宸郡王的大婚之期,妾身以為既然是清麗有意要逃,必定是會躲的很好,要在兩天之內找到她,想必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以妾身看清麗要暗地里繼續尋找,兩天後也要準時出嫁。」
徐從才睨了她一眼,煩躁地抖抖衣袖,「如果當真找不到她,還怎麼準時出嫁?」
院子後面一角傳來的棍子落在人身上的悶聲響,空氣中若隱若現的血腥氣,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
對這個女兒的喜歡程度,一下子減少了不少,像這種家庭的父母之愛,多多少少是不會像普通人家那樣簡單。
換句話說,如果徐清麗不是有幾分長的像他最寵愛的姬妾,或許他也不會把她當成心肝疼了那麼多年。
這放在心肝上的人,到頭來卻如此的不識大體,真的讓他太失望了!
周碧歡說那麼多,等的就是徐從才這句話,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踮起腳,拿帕子捂住嘴,湊到徐從才耳邊說了句話。
徐從才听完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還有不確定,斜著眼楮看她,「這招行得通嗎?」
周碧歡很肯定地笑了下,乘徐從才不注意,手已經伸到他衣袖里,訾容楓所欠下的那沓欠條就到了她手里。
看著那沓欠條,她並沒有生氣,嘴角甚至始終都掛著淺淺的笑意,「老爺,深受皇上和太後萬千寵愛,出生就被封王的宸郡王,當真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嗎?」
「夫人的意思是……」徐從才恍然大悟似的看著周碧歡。
周碧歡點頭,「老爺猜的不錯,宸郡王什麼東西買不起,還需要賒賬了,讓老爺給他還債嗎?他這樣做的目的,其實很明確,無非是故意在氣老爺,逼的老爺不得不去皇上面前告狀。」
訾容楓想用這一招來毀婚,徐從才倒真沒想到,周碧歡一說開,他才恍然大悟,捋著山羊胡沉思起來,半響依然沒有任何的主意,側過臉,依然詢問周碧歡,「夫人依你的意思,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辦法其實很簡單。」周碧歡隨著年歲增長也渾濁的眼珠里,閃過計謀得逞的精光,「既然宸郡王壓根本不想娶,我們把誰嫁過去,對他來說又有什麼關系呢?所以,妾身還是剛才說的那樣,暗地里繼續派人去找清麗,兩天後,不管清麗找沒找到,必定要有尚書府的八小姐嫁入宸郡王府。」
「夫人,如果讓皇上知道所嫁之人並非清麗,只怕……」徐從才以手做刀,在脖子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老爺,您就放心吧,以宸郡王目前所表現出的反應可以看出,他根本不可能會踏進新房半步,既然如此,把誰嫁過去,長的是什麼樣的容貌,又有什麼關系。」
打量了一下徐從才的表情,她又補充,「更何況,這只是暫時的,一旦找到清麗,我們可以馬上把人換出來。」
徐長才還是不大敢冒這個險,尚在猶豫,周碧歡已經拉上他的衣袖,語速急而切,「老爺,你可要做決定了,我也好去找合適的人,這個人一定要口風緊而且忠心,不然倒霉的豈會光止我們這一大家子。」
實在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徐從才這才勉強點頭,「夫人,就听你的安排去做,只是選的人一定要很可靠才是。」
周碧歡嘴角的虛笑在看到他點頭的瞬間,忽然就變的明媚,已經染上風霜的眉眼都漾著笑意,「妾身辦事,老爺就放寬心。」
徐從才總覺得周碧歡對找人代徐清麗出嫁這件事,特別的上心,也曾懷疑她是不是在背著他耍什麼心眼,背著她查看過陪嫁的禮單,數量很驚人,比起她嫁自己的親生女兒排場還大,心里不由又要多疑了,難道說周碧歡真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把徐清麗當成了親生的。
周碧歡很快就從佣人口中得知徐從才背著她看禮單的事,心里冷笑了幾聲後,當即去找他一通哭訴,無非是說自己盡心盡力,一切都是為了徐家,卻被老爺質疑,心里很委屈。
徐從才耐著性子除了在言語上好一陣安慰,還在**上給予了補償,才勉強安慰好正處于四十如虎年紀的周碧歡。
……
當天半夜,都不知道多久沒被徐從才滋潤過的周碧歡心滿意足地起床,捏手捏腳的出了尚書府。
她把自己裹得很好,外人甚至除了看出是個人,什麼都看不出來,一出尚書府,她就拐進了一個幽靜的小胡同。
夜色已深,除了幾聲犬吼,四周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她在原地打轉,時不時探出頭朝巷子口看去,正等的快心急如焚時,有車 轆壓在青石路上的聲音傳來。
她忙轉身跑了過去,半刻鐘後,她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上的臭氣很濃,周碧歡卻沒絲毫的介意,拉著她的手就朝胡同深處走去。
「娘親,我身上的味道好難聞,想先去洗個澡。」身上穿著太監服的徐清婉舉起衣袖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便便皺著眉,她是嬌小姐出生,身上無論什麼時候不是香噴噴的。
周碧歡側過臉,呵斥她,「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這些小事,當年你娘親我為了保住尚書府主母的地位,可是連狗SHI都吃過的。」
那是她極不為願意去回憶的經歷,為了身側的親生女兒也顧不上什麼不堪了。
「娘親,你說真的啊?」很顯然,徐清婉不相信,吃那個東西啊,實在是太惡心了。
周碧歡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有什麼好騙你的。」
徐清婉想到了什麼,「哦」了聲,「娘親,你這是為了對付那個老賤人吧。」
真不愧是周碧歡的女兒,好的沒學到一招半式,毒辣滿嘴噴糞倒是盡得真傳,很自然的稱徐清麗為小賤人,稱她的娘為老賤人。
「你這丫頭要是有你娘我一半的耐心,哪里會遭了周愉兒的當。」周碧歡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朝女兒的腦門戳去。
一提到那件事,徐宛然就倍感委屈,「娘,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我……」
周碧歡揮手打斷她,「好了,事情都發生了再去說這些也沒用了,你記住娘親告訴你的話了嗎?」
周碧歡從衣袖里模出樣東西遞給徐清婉,徐清婉低頭一看,借著不算亮的月光,她看到那是一張人皮面具。
「娘……」盯著那張人皮面具,徐清婉結巴道,「你不會真的想讓我代替那個小賤人嫁給訾容楓吧。」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周碧歡不以為然,把面具抖開朝徐清婉的臉上貼去,「那麼好的榮華富貴,做娘的當然要留給自己的女兒。」
「可是……」這個計劃在周碧歡進宮見她時,並沒告訴她。
當時她俯在她耳邊告訴她的計劃是這樣的,她用周碧歡帶進宮的毒藥毒殺了貼身宮女,然後在自己所住的清涼殿放了一把大火,再借著,她按照周碧歡安排好的,躲在收泔水的桶里,很順利的出了宮。
宮里因為清亮殿的走水,早亂成了一團,守門的侍衛哪里還有心思去搜查一個泔水桶,就這樣,她很容易的就出了宮。
本以為出宮後,周碧歡會給她安排個好去處,沒想到是讓她代替徐清麗嫁給訾容楓。
自上次無意看到訾容楓,她就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夢,夢里她儼然成了他唯一的宸王妃,被翩翩優雅風華的美少年摟在懷里,那是多幸福的事。
夢是美好的,只是,每每醒來,模著已經微微隆起的小月復,心里就一陣的惆悵和不甘心,為什麼沒有人早一點告訴她,訾容楓原來長的是這般的風華絕美。
這個世界上,良藥有萬千,毒藥也有千萬,卻唯獨沒有後悔藥。
「怎麼了?婉兒你不想嫁給訾容楓嗎?那可是唯一的王爺,在不久後就注定是太子,你不是說皇上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嗎?娘親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會登基成皇帝,到時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了啊!」
仿佛看到自己女兒鳳袍加身的那一天了,周碧歡爬在眼角周圍的細紋,綻放的如秋暮里的菊花般燦爛。
徐清婉做了一年多的妃子,當然知道皇後是多麼大的殊榮,不是不心動,實在是已經和皇家人打過交道,深深覺得皇家人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娘親,女兒當然想嫁給訾容楓了,只是……」她伸手模了模臉上的人皮面具,比她想象中的要光滑,也很透氣,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周碧歡給她貼上的,真的有點像她本來的皮膚,「女兒曾經在書上看到過,說這人皮面具在臉上戴的時間長了,會變形,而且是沾不得水,如果哪一天不當心被訾容楓發現了,女兒怕……」
「傻丫頭。」得知她擔心的真正原因後,周碧歡笑著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好了,你臉上戴的面具和一般的人皮面具不一樣,是以……」話已經涌到嘴邊,深怕嚇到徐清婉,話鋒一轉,「反正不但能沾水,而且不管用多久,都不會變形。」
徐清婉看周碧歡說的那麼肯定,也相信了她,伸手又模了模臉上漸漸融上她溫度的面具,若有所思地朝皇宮的方向看去。
日後的某一天,當徐清婉的面具被人揭穿,當她知道自己所戴的面具是用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制作而成的,惡心地當場狂嘔不止。
……
當徐清婉以另外一張臉,以另外一個身份重新走進尚書府時,皇宮里的確鬧翻了天。
太詭異了!
先是皇後莫名其妙地行刺皇後;再接著是愉貴妃因為妒忌去害徐妃的胎,龍胎沒了,結果弄得自己也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然後太後所住的慈壽殿又無故走水;到最後徐妃的清亮殿又走水了。
這慕容氏的天下是怎麼了?
朝堂上自然有聰明人,很聰明的就把這些災難都歸到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就是皇上最心愛的兒子訾容楓。
那個大臣也真不知道說他忠厚老實,還是蠢頓愚昧好,在府里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當慕容南詔支撐著久病的龍體上朝時,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參了無辜到極點的訾容楓一本。
那人是文官,用詞甚是激烈,大有恨不得讓慕容南詔立刻下旨把訾容楓趕回漠北的意思。
慕容南詔翻看完手里的奏章,右手支在瓖嵌著黃金和珠寶的龍椅上,拖著下頜,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就當所有的大臣都等的有點心慌時,康平帝忽然一個揚手,那本奏章狠狠地砸到了上本的那大臣身上。
那上書的大臣在漫長的等待著,一番忠君愛國的慷慨激揚,系數轉化成了焦躁和不安。
是以當奏章堅硬的側邊劃過他的臉時,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上,臣……」
他很想說這本奏章是他昨夜夢游時寫的,瞥到同僚們鄙視的目光,男子漢的尊嚴還被撩了起來,脖子一梗,朗聲道︰「皇上,您難道忘了宸郡王出生之日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嗎?」
他這句話一出,本來還抱著看好戲的群臣,瞬間屏息凝氣,富麗威嚴的金鑾殿里連大氣都听不到一聲。
皇帝生氣了,那可不是鬧著完的,是要掉腦袋的,而且是極有可能掉的不是一顆。
慕容南詔懶懶的聲音在金鑾殿里響起,「傳旨下去,王南出言不遜,撤去工部尚書一職,打入天牢!」
一般情況,皇帝動怒,多多少少都會有那麼幾個大臣站出來以真理的角度勸慰一下皇帝,今天卻無一人站出來說話。
在皇帝身邊呆久了,也算是很清楚他的脾氣,只要關乎當年那個寵盛一時的宸元妃,以及她生下的兒子,那就是皇帝的虎須,可萬萬是模不得的。
王南被拖下去時,眼珠轉動著朝四周的大臣投去求救的目光,當發現那些人的目光不是躲避,就是無可奈何,心里驟然一涼,這一次,只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
死個後妃而已,很正常的事,冷宮里都關著一群曾經得寵過的妃子,更不要說徐清婉只是個失去了龍胎,又根基不深的新妃。
是以,除了她的父親徐從才在金鑾殿上痛哭了兩聲,拱手哀求慕容南詔一定要徹查外,其他的大臣所表現出來的反應依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本來的軌道上,沒人知道不知不覺一招偷天換日已成功,更沒人知道身為大歷最有希望成為儲君的人,在那一天晚上也悄悄的溜出了自己的王府。
宋越依然跟在他身邊,看著打扮成像個……像個啥呢……宋越模著下巴,打量了又打量,思考了又思考,終于想起他像誰了,出于對主子的尊敬,他強迫自己不把那風華絕代的主子和有錢人喜歡豢養的粉頭聯系到一起。
好吧,哪怕事實是,他主子今天的打扮真的很像粉頭,也絕對不能這樣想。
因為穿著太過于鮮艷,反而讓人忘了他那張臉,就這樣,訾容楓沒給看到他的人留下什麼影響,就順利的離開了京城。
……
小夏子的駕船技術果然像他吹噓的那樣,本來要十天的水路,經過他不講道理的插隊,排擠,壓線,闖紅燈,種種流氓行為後,終于在三天後已經到了東陵的國界。
大歷和東陵這些年的關系都一直不好,也嚴重影響了兩國百姓的互通,幸虧有身為東陵人的小夏子在,暮雪瞳和紫菊才得意順利進入東陵境內。
至于掠影大俠,在這個時候就充分體會到了它身為一只鳥的自豪,看你們人類多麻煩,還分你的,我的,你不準到我這里來,我也不讓你到我這里來,看我們鳥類,乖乖,那絕對的是天高任鳥飛啊。
是以,當暮雪瞳抬頭去找它時,更是巨有氣勢的高昂起它那顆鳥頭。
暮雪瞳看著它,忽然嘴角劃過意一絲笑,那笑,落在掠影大俠的鳥眼中,怎麼,顯得那麼的耐人尋味,那麼的……落井下石呢。
沒等「落井下石」四個字從它不大的鳥腦袋里跳出來,它已經被一群鳥圍攻了。
尼瑪。
假設掠影大俠會開口說話的話,肯定要對著那一群青紅不分,飛上來,對著它就群毆,哦,不,一群鳥對一只鳥,那應該是群啄的鳥破口大罵,注意素質,素質還真是有待提高,有這麼不要臉的偷啄嗎?還盡啄它的鳥臉!
可惜啊,掠影大俠再怎麼是神鳥,也抵不過一大群鳥,而且是氣勢洶洶,凶神惡煞,在它看來比流氓還流氓的鳥。
到最後,掠影在半空中嘎嘎叫著,什麼任它飛的高空也不要了,什麼驕傲也不屑了,抱著鳥頭就朝暮雪瞳懷里沖去。
暮雪瞳雖然剛才落井下石了,卻也不會見死不久,腳尖一跳,順手一接,再朝外一拋,剛才攻擊掠影最起勁也最凶猛的鳥,被小石頭正中眉心,嘎地尖叫一聲,顫抖著羽毛就跑了。
槍打出頭鳥總結的還真不錯,隨著那只鳥的逃跑,後面的鳥立馬也散了。
「好了,沒事了。」暮雪瞳輕輕的模著掠影的羽毛,努力憋著笑。
掠影就像是睡著了似的,對暮雪瞳的話置若罔聞,到最後,暮雪瞳去抓它的翎羽,干脆躲的更深了。
暮雪瞳拿它無奈,反正也不重,索性就隨了它。
結果,在一旁旁觀了很久的小夏子,看著掠影露在外面的尾羽,回想起在它那里吃的虧,眼珠轉到一半,就決定落井下石,「公子,也不怪人家鳥群起攻擊它,要怪也只能怪它不檢點。」
饒是暮雪瞳來自二十一世紀,見多了各種不相乘的形同詞,但是,用不檢點來形容一只鳥,真真實實的還是第一次,一手輕輕拂過掠影光滑黑亮的羽毛,不由笑道︰「你倒是說說它怎麼個不檢點法了?」
說起來,也幸虧上次小夏子去扯了掠影象征是它褲子的後羽,這才讓他知道了掠影的性別。
真真的令人發指啊,明明是只男鳥,偏偏整天裝聲女鳥,不是依偎在公子懷里發嗲,就是瞪著它那雙不算大的鳥眼賣萌。
鄙視它,狠狠地鄙視,鑒于一路過來沒再找到機會,他暫時也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里。
眼前這絕好的,落井下石,欺鳥負鳥的機會,他怎麼樣都不可能輕易錯過。
斜著眼白了依然只露半個尾羽出來的掠影一眼,毫不客氣地繼續拆它的台,「公子,你不要被它時不時弄出來的可憐楚楚的小眼神給騙了,它其實是只雄鳥,剛才被其他的鳥圍毆,就是因為它舞騷弄姿的想起勾引其他的母鳥。」
小夏子一口氣說完,居然還不帶任何的喘,可見,他這落井下石籌劃了多長的時間啊……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掠影大俠就再次嘗到了被人拋到空中的滋味,嘎地一聲尖叫,和小夏子說的那樣,瞪著圓溜溜地鳥眼,既可憐,又楚楚,還在賣萌地,在半空看著暮雪瞳。
坑爹的!好歹是個現代人,居然讓一只古代的鳥給騙了。
掠影看自己的屢試不爽的小眼神,不見任何效果,牙一咬,狠狠心,就厚著鳥臉皮朝暮雪瞳懷里撲去。
暮雪瞳是有原則的,沒等掠影撲到懷里,已經一個側身,掠影大俠撲了個空,因為慣性,直朝前撞去,眼看就要撞到不遠處的牆,也因為速度實在太快,極有可能頭破鳥亡,橫空出世的一只手,及時地接住了它。
那手的主人,看著抓在手里的掠影,笑道︰「這麼胖的一只鳥,還是現殺現烤的好,要真撞死了,著實可惜了。」
掠影大俠打了個寒顫,這下什麼也顧不上了,轉過頭就要去啄剛把它救下來的那只恩手。
「哎呦。」那人又笑,嘴角蔓延開的弧度,如三月春花般好看,「好厲害的一只鳥,本公……公子好心救了你,你卻恩將仇報啊。」
掠影才不管他在說什麼,左邊啄不到,就去啄右邊,上面啄不到,就去啄下面。
「好一只刁鑽不講道理的鳥,本公子救了你還真救出冤家了,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那人的聲音很清脆,合著不遠處碼頭飄來的春風,煞是好听。
暮雪瞳哪里會真的不管掠影了,覺得借用一個陌生人的口把它嚇唬成這樣,也差不多了再鬧下去,說不定真要出鳥命了。
走到依然在對掠影說著什麼的年輕公子身邊,拱著手,剛要開口,那人感覺到什麼,抬頭朝暮雪瞳看去。
暮雪瞳張開的,正準備說話的嘴巴僵住了,她保持著原本的動作沒動,卻忘了說話,心里暗暗驚嘆,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道,怎麼會有這麼多好看,而且風格迥然的美男。
暮雪瞳不是之人,卻也是個懂的欣賞美的人,美男當前,她自然多看了幾眼。
最後,還是那個眉目雋秀,舉手投足間竟然都是高貴氣息的年輕公子率先開口,「這位公子,這只鳥是你的嗎?」
他把蜷縮他掌心中,因為左右上下不斷轉頭,最終弄得頭昏眼花的掠影放到她眼前。
暮雪瞳伸手把掠影接了過來,「多謝兄台出手相救。」
「哪里。」那人很是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嗯,很不錯的人,一看就是出身高貴,卻毫無半點所謂世家子弟的傲氣,值得深交,遂對他伸出一只手,「兄台,在下姓晚,名雨目,今年十八。」
那位年輕公子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笑著也把手伸了過來,握住了暮雪瞳的手,「在下月明,比你大四歲,今年二十有二。」
暮雪瞳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和自己相握的那只手很軟,也很柔,在收回手時,她多了個心眼,故意在他手心里劃過,居然沒有任何一點的老繭。
心里當即起了疑心,即便是出生就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再這樣一個不算安定,時不時也有戰爭爆發的年代,富家子弟為了防身,也都是練劍習武的,絕對不會像這個人的手這樣光滑如玉。
「晚兄,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月明看著躺在暮雪瞳手心里撞暈的掠影一眼,笑著問暮雪瞳。
三國的關系,這些年越來越微妙,尤其是大歷和東陵,也虧得小夏子在臨下船時反復念叨了好幾遍,一個屬于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名字月兌口而出。
巧的很,東陵最靠南的城池和大歷最靠近,雖是東陵的國土,說的話卻是和大歷差不多。
月明也沒再說什麼,伸出手又去逗弄掠影。
被人當做狗一樣的逗著玩,掠影大俠那絕對不干的,一回過神後,當即表示了反抗,以及它堂堂神鳥後裔,誓死不從的決心。
偏偏,暮雪瞳還想通過細微處得知這個年輕公子的真正身份,也就再次利用了掠影,手在不知不覺中用力,牢牢地按住掠影,任另外一只手從掠影的頭模到掠影的尾。
很顯然,這個叫月明的年輕公子,不是什麼斗鳥的紈褲,這從何見得呢,就好比一般的人都穿著衣服,往往就是有很多衣冠禽獸。
這次暮雪瞳相信自己肯定看的很準,因為他不僅模了一次掠影的尾羽,而且似乎覺得掠影大俠渾身上下,就尾巴處的羽毛長的最好,是模了一邊,又模了一邊,嘴里還發出嘖嘖的驚嘆聲,「哇,這鳥的羽毛好光滑,比起墨狐皮還澄亮上好多。」
墨狐皮到底有多澄亮,暮雪瞳是沒親眼看到過,也沒什麼概念。
忽然,上一輩子曾經看到過的一部關于N多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最後擔任主角的那個女豬腳和男豬的弟弟XXOO,最後把男豬氣死了的電視劇,閃過腦海。
那時無聊啊,整天處理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甚至,曾經有段時間接到某個老太太她家的貓爬到樹上下不來的報警電話,也能讓她興奮半天。
晚上回到家更無聊,就硬著頭皮把那部電視劇一集不落的看完了。
可能是情商比較低,她真的沒感受到什麼愛,要真追問她觀後感,就一句話,為毛男豬生和女豬那啥啥後,而且是N多次後,好不容易才懷孕,結果還是個畸形;結果輪到男配來了,只一次就中標,而且是龍鳳胎。
她有些無語,電視劇想表達的到底是男豬的戰斗力不行,還是男配的戰斗力太強,絕對是戰斗機類型。
腦海里一個靈光,她還真想起了墨狐皮,其實她是听說過的,電視劇里有個最壞,最囂張,總喜歡罵別人賤人就是矯情的女人,曾經拿墨狐皮討好過太後。
依稀記得電視劇里是件黑色,皮毛光亮的大衣,也讓見識過無數珍寶的太後也贊不絕口。
電視劇誠不欺我!
果然是好東西!
暮雪瞳還在回憶著電視劇,掠影大俠卻有了反應,它是神鳥後裔,怎麼會听不出那個叫明月的男子拿它和墨狐皮的目的。
保命當前什麼都不重要了,它張開鳥嘴,做了個倒吸冷氣的動作,然後,鳥脖子一仰,鳥爪子一伸直,直接挺尸了。
暮雪瞳徹底無語了,就它這小身板給人家做塊鞋墊都不夠,還真挺自欺欺人的。
月明看著詐死的掠影,不由朗聲笑了起來,「真是好狡猾的一只鳥。」
「讓月兄見笑了,回頭我一定好好的教育它。」暮雪瞳客套道,這個月明比她大了四歲,她就以弟自稱。
「這是它的天性,為什麼非要糾正它。」原本笑容滿面的月明忽然冷下臉,看著挺直的掠影,神色有些復雜,「我倒是覺得就這樣天真無邪,保持著它的天性挺好的,就像是關在籠子里的鳥,看似是鳥,其實,它們已經不是鳥了,那是囚徒,自己的命運永遠都拽在別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他說這句話時,仰起頭朝天空看去,聲音帶著耐人尋味的悲涼,「晚弟,它這樣真的挺好,我很羨慕它。」
暮雪瞳以為自己听錯了,一個人,而且一看就是不是特有錢,就是特有權,要不就是有錢又有權的人,他居然說羨慕一只鳥,暮雪瞳要不是在下船前才掏過耳屎,真要以為自己听錯了。
暮雪瞳把掠影放進衣袖正要對明月拱手,有人一路小跑到明月身邊,「公……」
那是個小廝打扮模樣的人,看樣子跑得很著急,不僅額頭就連鼻尖上也都是細密的汗珠,喘著氣,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在瞥到明月身邊的暮雪瞳,當即閉嘴,猛喘了兩口氣,才語帶埋怨地開口,「公子,您怎麼到這里來了,都急死奴婢了。」
「我能到哪里去,有什麼好著急的。」月明對自己的小廝態度並不算好,口氣也很冷。
轉過身再次看向暮雪瞳時,嘴角又有了笑意,解開腰間的玉佩遞給暮雪瞳,「晚兄,我家住在楓葉胡同十八號,你有空可以過來做做,把這個東西給家丁看,他們就會讓你進去。」
暮雪瞳知道這就是古人所謂的信物,想到這個地方自己人生地不熟,還要潛進皇宮去,多認識個人,也算多條路,客氣了一聲,就接了過來。
接過玉佩後,她就開始掏自己的口袋,再次悲催了,除了模到毛茸茸的掠影,她什麼東西都沒有,臉上閃過尷尬。
本來想把掠影拉出來過過場,誰知道那貨,似乎知道這一次極有可能有去無回,小爪子死死扣在她衣袖上,就是不松。
明月看著晃來晃去的衣袖,哈哈笑道︰「晚弟,你客氣了,得空到我府上,一定和你一醉方休。」
那個小廝對明月把貼身而戴的玉佩給一個陌生人,顯然意見很大,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明月並沒理會他,對暮雪瞳拱手告辭後,就轉身離開了。
剛好一陣春風吹來,站在下風的暮雪瞳聞到了若有若無的一股香氣,淡淡的,絕對不是一般的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