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天邊境,落草谷。
此時正值夜深,圓滾的明月在天空高高掛著,柔和的月色透著一層又一層黑紗簾帳般的雲朵朦朧地籠罩在大地之上,落草谷內,一眼望去都是齊腳跟高的青草,在月色與風兒的交織之下,舞動著那悠然的綠色。
落草谷,也因這遍地可見的青青綠草而為之得名。
就在這萬物俱靜的時刻,一聲急促的馬蹄打亂了這沉寂,隨之奔騰而起還有無數的草屑,隨著腳步卷起的風兒在天空中散落而下。
「駕。」
車夫一聲低喝,手中馬鞭揮舞而下,落在馬背之上,牽扯著那血紅色的寶馬越發拼命地奔馳著,速度堪比一陣紅色的旋風。
馬車的體積並不大,外面還用十分低調的黑色簾帳蒙了起來,只留出左右兩邊的一扇小窗,被這汗血寶馬拉得顯得有些顛簸,車內燭光通明,似乎里面的人未受其一絲一毫的影響般。
但能用得起如此寶馬,身份顯然,非富即貴!
而此時,在落草谷中的一個矮坡上,一個身穿漆黑夜行衣的男子彎身蹲在一塊巨石之後,一雙露在那黑色面罩之外的鷹眸順著那輛馬車奔馳的軌跡緩緩轉動著,隱入月色,微微偏轉身子,手中緊握著一把做工極為精致的白色月牙弓,另一只手上,則是搭在自己貼身的箭筒之中。
黑衣男子此刻面色沉穩,眸子唯獨倒映著那馬車奔馳的身影,猶如在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般,隨著馬車的奔跑逼近,黑衣男子似乎連呼吸都閉了起來,生怕被人察覺。
而那輛馬車的車夫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男子,仍舊趕著汗血寶馬往前方的谷道奔跑而去,黑衣男子見那馬車越發接近自己現在身處的矮坡,眸子微眯,手上終于有了動作。
拔箭,搭弓,彎腰滿月。
「嗖。」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猶如行雲流水般,黑衣男子擺好架勢之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拉弓發射。
弓箭帶著一股強勁的氣流劃破了虛空,白色的箭頭直直刺入了那趕著馬車的車夫身上,只見那車夫連呵都沒呵一聲,直接被弓箭刺穿了心髒,偏過頭就從馬車上摔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尸體上,箭羽輕顫,可見力度之強勁。
「放紫煙。」
就在那車夫立弊之時,谷道之口又飛下來幾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其中一個手中往前甩出了一個紫色的小團,在半空中爆炸而開,紫色的煙霧頓時揮灑而出,籠罩了整輛馬車。
「鳴。」
馬兒受到了驚嚇,連忙止住馬蹄,往逃離紫煙的方向跑了去,結果卻是一支利箭再次劃破虛空,直直射入了馬兒奔跑前方的草地上,嚇得馬兒不由停下腳步,不知該前還是該退,只得原地跺了跺馬蹄,卻是寸步難行。
而就在此時,這五名黑衣男子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這馬車的四周,以甕中捉鱉的形勢將這馬車團團圍住,個個手握武器,刀柄在月色下散發著寒光陣陣,眸子透著一股嗜血,仿佛要刺穿眼前的馬車一般。
「你們是誰!知不知道你們攔的是誰的馬車!不想活了嗎?!」
突然一個尖銳的嗓音從馬車內傳了出來,只見一個身穿粉紅色宮裝的嬌小女子拉開了車簾,撲灑過胭脂水粉的臉蛋上此時黛眉緊緊皺起,杏目一掃包圍著這馬車的黑衣男子,透著深深的不屑和鄙夷。
「當然知道,明國公主錦七彩,只是我們這次要找的不是你,叫錦雲出來。」
那個手握長弓的男子此時站了出來,一雙眸子連看都沒看一眼那驕縱的錦七彩,唯獨死死看著那仍舊飄忽燭火的馬車之內,似是有一種懼怕般的提防,其他的人仍在原地未動,身形沉穩,看來這手握長弓的男子便是這周圍黑衣人的老大了。
「你算什麼狗東西?!也配見我哥哥?既然知道這輛馬車是明國皇族的,你們還敢如此阻攔,真是好大膽……」
錦七彩見那帶頭男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頓時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指著黑衣男子破口大罵著,但話還未說完,直接便是一箭直直擦過她的臉蛋,伴隨著幾滴血珠飄在空中,在錦七彩耳旁呼嘯而過,嚇得錦七彩癱軟在地上,頓時靜了聲。
「我最後再說一次,讓錦雲出來。」
黑衣男子手上拉弓的動作仍未收回,話中透著一股濃厚的殺意,讓這周圍本平靜的風兒似乎也感染上了幾分,吹得越發凶猛了。
「你,你別做…。」
錦七彩雖然習過武,但也只是皮毛,更何況一個平日里驕縱的公主哪里見識過這樣的陣勢,特別是那黑衣男子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猶如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般的寒意,讓錦七彩說話的牙齒都禁不住打起顫抖來。
「彩兒,不要說話。」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了出來,隨著一把竹扇輕輕從車簾內甩開,拉開了那黑色的簾帳,透出了一雙白皙到一塵不染的玉手,他垂著頭緩步而出,頭上墨發舒卷而下,用一根紫色發帶束起,隨著風兒擺動著的還有那月白色的長衫,上面繡著一副荷塘月色,頗有詩意。
直至這男子緩緩抬起了頭,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般,讓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也包括周邊包圍著的黑衣人們。
這張臉並不是給人那種美到令人窒息的感覺,而是干淨,仿佛是從那月色浸透的湖水之中沐浴而出,月色照耀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個絕美的襯托,他額上輕點一滴朱砂,一雙眸子如同黑色琥珀般,很淡,猶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潔白無瑕。
世間真有如此男子,明國之中被稱為月之公子的錦雲,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是五個人,而且帶頭的人還擁有如此高超的箭術,就連我的車夫都沒有察覺到的隱蔽,一箭秒殺,看來今日錦某運氣不錯,剛來這傲天邊境,就遇到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五大行宮——金木水火土,只是不知今日你們前來堵了錦某的路,所意為何。」
錦雲手中輕搖折扇,不平不淡的話音自那薄唇中緩緩吐出,頗有一股听流水賞琴聲的味道。
「果真是月之公子,僅僅憑我的箭術就猜出了我們五兄弟的身份,只是可惜,你這樣聰明,難怪會有人想要買你的命。」
帶頭男子金冷笑一聲,繼而將手中的銀弓再次搭起,周圍的人也紛紛將那長刀伸出,緩緩朝馬車的方向包圍了過來。
月色此時也朦朧了起來,卷動著的風兒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氛,錦七彩已經嚇得口無遮攔︰「你們,你們不要過來,要多少錢都可以,但不要殺我們,你們該知道這是死罪!」
「既然知道我錦雲之名,那麼以為憑你們五大行宮的武藝,能夠鎮壓住我錦雲麼?」
錦雲此時的音色也帶上了幾分嚴肅,將手中折扇一甩而合,他從來沒指望過這個成為他催命符的這個身份會讓他們感到退意,站在馬車之上,一雙眸子俯瞰著四周的情景,似乎隱約有一股氣勢從那身上散發而開,擾亂了原本平靜的月白。
「當然知道,換做平日我們自然是不敢前來接這趟任務,但是你錯就錯在,在自己最虛弱的時間還跑來傲天國,你以為那個買凶殺你之人,會不知道你的一切麼?」
金此時已經擺好架勢,冷弓搭箭,直指錦雲,周圍的人也窸窸窣窣地發出一聲輕笑,繼而手中紛紛冒出暗器千千,猶如十里埋伏般,只待一聲令下。
錦雲心中一頓,微微閉上眼楮,想要勾起一絲苦笑,沒想到,竟然是身邊之人想要我的命,但此刻現在情況如此危急,自己的胞妹在身邊,錦雲沒有時間多愁善感,繼而,眸子微張,腳步輕移。
「不行,哥哥,那個女人說過,現在的你不能用內力,否則的話會反噬的。」
錦七彩一見錦雲的架勢,護兄心切的她連忙輕聲勸阻道,一咬銀牙,猛地站起身來,從自己身邊拿出個刺輪,沖著周邊的黑衣人大聲說道︰「既然如此,那麼就跟他們拼了,哥哥,等會你就快走,能走多遠就多遠,就快到傲天邊境了,有守城的士兵在,他們不會太敢張揚的。」
錦雲心中觸動,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聲嘲諷打斷︰「還真是手足情同,不過今日就是你們兩個人的忌日,準備了那麼久,你以為你們還逃得了麼?」
「放暗器!」
隨著金的一聲令下,率先將手中銀弓拉起,緊繃的弦聲帶著一只羽箭直射前方,其余四人皆是將手中的暗器拋出,一時間天女散花的架勢往錦雲的方向揮灑而去,無處可逃。
錦雲眉頭一皺,伸手將錦七彩拉入自己身後,腳步輕輕一點馬車的架子,剛想運起輕功,卻是一股熟悉的花香飄入鼻中,微微一愣。
是她,來了?
金驚訝地抬起眉頭,眼見這錦雲擺好架勢卻是不動,怎麼回事?難道他身上的後遺癥是那麼強?此刻就連輕功都用不出來了?不管怎麼樣,這樣下去,獵物就是到手了。
但真的會有那麼簡單嗎?月之公子,會就這樣死在自己手上?
「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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