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之事,只是總有那麼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這不,一大早,喬府便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料,只是主角只有喬雲珞。
今日,已是壽宴結束後的第三天了,市井間的傳言倒是愈發沸沸揚揚了,諸如喬三小姐被拒婚,喬三小姐跟管事小廝廝混,喬三小姐因陷害長姐挨打……
「小姐,她們太過分了。」紫書氣不過,一臉的憤怒。
「你這孽障,閉嘴!」門外的老夫人雙眉緊皺,今日她本就來告誡這大孫女勿要日夜啼哭,方才又听到那些話,不由怒從心起。
「哈哈……你個小踐人,母親不會放過你的,下藥害不了你,下次本小姐直接找人殺了你這踐人……哈哈」
喬雲珞原本平靜如水的雙眸,听到喬雲馨辱罵白意如時,陡然添了幾分陰冷。
「是你!」小乞兒眼神一怔,驚訝出口。
剛出了自己的庭院,便听到喧嘩聲自四面穿過,不由心情大好,連那局促的腳步也一下子變得輕快了!喬雲珞,這一次可是你自找的,你害我受罰,我絕對不會讓你舒服活著!
「牙印是她咬的?」紅衣男子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雙眸頓時晶亮晶亮的。
得到劉氏點頭後,喬雲馨顧不得一身的傷痛,直接喚進丫鬟,吩咐伺候穿衣,那小踐人既然有把柄出現,她怎能睜眼放過?
這時候,林嬤嬤端著早膳進屋,滿臉喜氣,「小姐,不要被那些個流言風語氣著,听聞皇後娘娘設下百花宴,老爺正考慮要不要有你代替咱們喬府去呢。」
臨出門時,喬雲馨依舊顫顫巍巍,猙獰一笑,對著門口的丫鬟吩咐道︰「梅霜,吩咐人去將各房睡著的人都叫醒,這三小姐丟了,必須要盡快找回來不是?」
「你是不是想接近她?」被喚宮天凌的男子愣了愣,不死心又問。
遠遠看去,他嘴角玩味的笑依舊清晰可見,尤其是那一雙眸子,深不見底,忽明忽暗,詭譎異常,似將她看穿了一般,雲珞遠遠的對上他的視線,不知為何,怎麼也無法移開,猛然,她看見那雙唇慢慢開合。
喬雲珞扯了扯嘴角,這長姐往日的形象猶在心,怎麼一次打擊下就成了這副模樣,她也不計較那言語,委屈說道︰「雲珞自認沒有得罪姐姐,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壽宴當日,雲珞也不知道青荷會將矛頭指向你,雲珞不過想給自己求個公道……近日時常听到姐姐淒厲喊叫,雲珞很是難過,才一早過來照顧姐姐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說到大婚,賀禮絕不會少,只是從現在開始,寧郡王是我,天音也是我,你只是個游俠。」面具男子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淡淡開口。
話剛落,一粒銀錠便落在地上,少年一見,忙不迭的上前,想要將銀子拿在手中,但還未觸及,一只腳便硬生生的踩在了銀子上。
「大小姐,不用了,老奴早就安排下去了。」跟上來的賈嬤嬤,一副諂媚的嘴臉。
「姐姐,還請消消火,來,把藥喝下去!」喬雲珞臉色依舊含笑,將手中的的藥碗前遞,準備伺候雲馨喝藥。
一旁揮著扇子的的紫書不由雙腿一頓,差點絆了一跤。這白芍怎麼見完張英姑姑就像是換了個人,以前是讓自己討厭,現在是讓自己哭笑不得。
雲珞看著他的模樣,心里知道,這三個耳光,算是將這個少年從自己的夢魘桎梏中解放了出來,旋即說道︰「所以我記得沒錯,你的母親應該在長卿出現過,你去那邊試試。」
老夫人發話,把張英姑姑調來照顧這小踐人一段時間,這張英可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如門神一般站在門口,她這個當家主母瞧了心底也怵的慌。
見過我?面具男臉色冷了冷,當初喬雲珞救自己的事情應該沒有外傳過,這宮天凌如何得知的?抬眸,瞧見那臉偷腥成功的嬉笑面龐,面具男四周頓時寒意四起︰
雲珞冷冷看著,身側白芍突然輕捏了她一把,旋即恍惚听到有腳步聲傳來。
「嗯,雲珞知道了。」雲珞斂下眉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又道︰「母親若是沒事女兒便不招待了,方才鳴鸞郡主喚女兒過府,女兒耽誤不得。」
海棠苑。
瞧著身邊這一對忠心的丫鬟,喬雲珞突然覺得老天待她真的不薄,重生一次,她除了沒有那虛偽的側妃名號,得到的實在太多。
雲珞斂下眉眼,斂去眼中的驚詫,她知道自己方才是唐突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只是這誅心樓在前世,曾落入宮辰焰手中,而自己更曾與幼子在這樓苑渡過很美好的一段時光,這樣的過去,她確實淡然不了。只是這宮天凌帶自己來這地方,有什麼意圖呢?
「我記住你了!」
這喬三小姐未免太警覺了吧?
「你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姐,怎麼會認識這地方!」宮天凌挑眉,方才一路上,雲珞都太過鎮定,此刻看到她眼中的驚詫,以及那月兌口而出的話語,他知道這個女子實在詭異。
「這衣服就是雲珞親手所做,錦瑟鋪子材料齊全,我親自去,改了快些,大概一個多時辰便好。」雲珞依舊溫和解釋,鳴鸞自然不知道自己口中這三姐姐只是想利用這外出的機會,去辦自己的事情。
「那小郡主就在府中先練會舞步,雲珞去城西錦瑟裁縫鋪子給你改下好了。」
雲珞出了清荷苑,直接朝著海棠苑走去,半路上踫到三夫人曾氏,微笑行禮,便匆匆的擦身而過,隱約中她察覺了曾氏那不懷好意的目光,笑了笑,微微留了心眼。
「三小姐那邊……許是出事了……」喬雲馨一听雲珞出事,立馬喚賈嬤嬤進屋細問。
啪的一聲,響徹整個破廟,這一巴掌,少年完全可以避開,卻直直地站著受了這一巴掌,那木然的眼神中,隱隱有哀痛彌漫。
劉氏眸中的恨意更明顯了!
雲珞被宮天凌帶著,一直到了一處庭院外才停下來,借著月光,雲珞可以看出這庭院的輪廓,不由驚呼出聲︰
喬雲馨一听是雲珞的聲音,怒火不打一處來,立即破口大罵,「踐人,你還敢來,你把我害得還不夠嗎?你又沒什麼損失,為什麼還要這麼惡毒的對我,你個踐人,跟你娘一樣,都是踐人!」
破廟常年失修,已經殘破不堪,一進破廟,便看見角落那蜷縮著的熟悉少年,殘破的衣衫沾滿污穢,頭發散亂的披在肩上,儼然一個乞丐的模樣,唯獨露出來的那張臉,依稀清秀惹人憐。少年正在小憩,窩在牆角蓋著殘破的被子,瑟瑟發抖,雲珞不由一陣惱恨。
「喂,我可不要萬花樓那些美人,瑤箏會劈了我的!」宮天凌大聲叫著,看來他是觸到虎須了,以他的經驗,若是不趕緊道歉,那些煙花之地的姑娘定會送到他的府上。
飛月樓!
到了海棠苑,便看到丫鬟一個個面露委屈的出來,雙手被藥汁燙的通紅,不用猜,也知道是喬雲馨在發脾氣。
出了文王府,雲珞直接朝著城西走去,不多久,一處破廟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雲珞眸光微斂,頓了頓腳步,繼續朝前邁出了步子。
喬雲珞卻只是微微一笑,她當然知道這是大夫人與喬雲馨搞的鬼,只是她懶得理會,畢竟孰是孰非在喬府之人心中是透如明鏡的。她喬雲珞不過是個閨閣女子,甚少出門,如若不是讓人刻意去查,那些流言蜚語也傳不到雲珞耳中。
「希望本郡王大婚時,你別派他們來送禮!」一偏離正事,宮天凌又吊兒郎當起來,對于這個閣主,他雖不知具體身份,不過卻知這人能力非常,雲淡風輕卻囊握天下之事,手下又能人輩出,幸好,他跟這閣主是朋友,不會與他為敵。
「我竟就這麼被你蒙騙了。」喬雲珞幽幽嘆了口氣。
面具男子眸光尷尬之色一閃,選擇沉默。
「前幾日謝過你了。」喬雲珞原本是想讓林嬤嬤尋個動物試驗的,只是說服力不夠,當時白芍便想到用自己作餌,畢竟劉氏一早就覺得她不是什麼善僕,也不會懷疑。
兩道身影在喬府飛了幾個起落,得意非常的宮天凌絲毫沒有注意到,在經過的某處,起夜的某男童及隨同的少婦,已然看到了他們……
果然,喬雲馨眸子一亮,她正愁找不到雲珞的把柄,听賈嬤嬤這麼一說,自是興奮不已,繼而問道︰「嬤嬤可親眼所見?別是那小踐人故作玄虛,讓爹爹再治我一個誣陷之罪。」
已故太子曾造過這類屋子給天音做住宅,只是這飛月樓可是建在太子府的,更隨著那場大火化為殘垣,如今這座可是天音憑記憶翻新的,她怎會一眼認出?
這鳴鸞郡王相邀之事,喬雲珞心底早就知曉,那日宴會中她主動說起要教這郡主驚鴻舞的,京城閨秀大多喜好才名,鳴鸞更不例外。
「去把白芍喊進來。」喬雲珞揉了揉眼穴,輕聲吩咐道。
喬雲珞腦中一想起那句話,便很是不安,對于這個記憶里沒有的人,她是有抵觸的,更何況這男人給自己的感覺又幾番不同,讓人難以分辨。
「這一巴掌,我是替你自己打的!」雲珞收回手,冷冷的看著面前的少年,「當然我便說過讓你去長卿,或許那邊有你想見的人,即便你不信我,你也不該放過任何一個找尋你母親的機會,你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留在京城,是想讓人看笑話嗎?讓那些害過你的人看笑話嗎?與其這樣,你倒不如死了干淨,省的我看著難受!」
「雲珞听說姐姐雙手不便,一早去伺候姐姐了。」雲珞緊皺著眉峰,一改往日的唯唯諾諾,不帶任何情緒地敘說。
無聲的訊息傳來,雲珞心中一驚,匆匆的收回視線,逃似的離開,這男人感覺像換了個人,比昨晚上冷太多了……
「郡主府上能人輩出,做這樣的衣服自然是小事一樁,雲珞哪敢以這等禮物相送呢?」喬雲珞笑著回應,不得不說,不論前世今生,她都很喜歡這開朗活潑的小郡主。
雲珞氣急,正想掙扎,耳畔傳來令她抽氣的聲音。
「三小姐好像被人擄走了,像是一個男人,老奴想著這大半夜的,瓜田李下……」賈嬤嬤意有所指。
「昨夜宴會你安排的三件事,本王倒是知道的清楚,若是你不配合,就怨不得本王了。」
劉氏憤恨地看了一眼雲珞,她的寶貝馨兒承受著痛苦,怎能讓這個小踐人得了舒服!手中端著滾燙的茶水,不停地撥弄著杯蓋,眸子一緊,她很想毀了這小踐人的手,讓她陪馨兒一起的,可是……
劉氏雙眸微斂,她當然知道喬雲馨心中的苦楚,她也很想動手為女兒出氣,可是,這喬雲珞還有用處,他跟老爺都有意願讓這三丫頭做攀附權貴的踏腳石,如今斷然是毀不得的!
喬雲馨因受罰心中氣恨,很容易便禍從口出,在听得老夫人訓示下,劉氏便從牡丹苑搬到了海棠苑,她發覺自己必須不離身的照顧著這寶貝女兒,以免再生事端。
雲珞蹙眉,那人是誰?她確定方才那窗邊定是站著一個人,那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的感覺,那感覺很不舒服……雲珞心中生出一絲不安,自己找尋九兒的事情不會被人跟蹤了吧?
「雲珞心想,郡王爺或許是不小心跑錯了院子,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收起匕首,喬雲珞故作輕松道。畢竟她沒膽量更沒本事刺傷到這她傳聞中武功卓然的男子。
雲珞淡淡的交代一句,扔了一方包袱,轉身出門。
「可是人家就想現在穿著學舞嘛。」不依不饒地,鳴鸞開始撒嬌,她總覺得這個三姐姐一定有辦法。
「是,祖母。只是姐姐那……」在孟氏面前,雲珞是真心溫順,畢竟這祖母不曾虧待過她。
樓上,雅間內,一耷拉著腦袋的紅衣少年恨恨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跟他一模一樣的男子,方才他們正瞧著開心,這可惡的閣主卻拽他到一側,自己跑到了窗口。
眸光一亮,宮天凌呵呵的笑出聲來,「你是想和我談條件?」
厄?好像真沒有……宮天凌撓了撓頭,那姿勢別提多滑稽。
這句話似觸及到少年心底最深處的屏障,緊握的雙拳愈發收緊,仿若刻意掐出血來。
雲珞怔了,想起今日他的那個「我記住你了」,心里咯 了一下,面上卻不願承認那個出現在市集的是自己,淡淡的開口道︰「郡王爺總是自以為是,雲珞只是覺得像你這般身份的人,扣上個宵小污名,著實不值得。」8564284
「可以!」面具男也被自己道出口的兩個字被驚住了,深邃的眸子緊了緊,心里說不出什麼滋味兒,自己怎會答應了?
宮天凌微怔,他當然明白面具男子的意思,讓「魑魅」送賀禮,那賀禮便不是常人能夠承受得了的了。
雲珞看著那窗戶許久,本以為那人刻意避開,便不會再露面,卻不料,正在她要收回視線之時,那無人的窗戶卻是出現了一抹身影,雲珞看到那張臉,身體一怔,是他——寧郡王宮凌天!
「夫人,夫人」屋外傳來賈嬤嬤的輕喚聲。
面具男子眸光微閃,泛出一絲幽光,「哦?那可真是件大喜事,你既然準備外出玩樂,就順便帶著「魑魅」組替本座送上份大禮吧!」
宮天凌俊眉微挑,想到什麼,頓時眯成了桃花眼,豁亮豁亮的,「若是用本郡王身份招惹女子,可要自己解決哦。」
「這一巴掌我是替那些相幫你的人打的!」雲珞緊咬著牙,雙手緊緊的攥著,「你不顧所有人的好意,執意糟踐自己,難道宮內那麼多公公婢女相救,就是想留下你這樣一個窩囊廢物嗎?」
半晌,劉氏放下茶杯,徐徐走到雲珞的面前,卻是一改方才的冷冽,滿臉的慈愛,「還是雲珞心好,昨兒馨兒那邊對你,虧得你還這般友愛,不過以後還是少去你姐姐那,她如今心傷脾氣大些,欺負了你,母親會心疼的。」
瞧著宮天凌怪異的舉動,面具大致也猜出他心底開始在胡亂想象,緊閉了下眼楮,揮開方才的思緒,倒上一杯金葉龍井,雲淡風輕的開口,「大胤那邊情況如何?」
「三姐姐,你這禮送的可不心誠。」鳴鸞愛不釋手地模著手上的舞衣,一臉郁結。
「好啊,那是雲珞的榮幸呢,還請郡王爺不要反悔。」喬雲珞似笑非笑,傳言這郡王爺喜好自由,最煩的就是女人的束縛,她一點不信那些話。
雲珞聞言,抽了抽,自己比起劉氏那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雲珞剛剛進了內院,迎面來的鳴鸞郡主,便拉著要她教舞,想來是為了不久後的百花宴吧。幾舞過後,雲珞拿出一身精致舞衣讓鳴鸞換上,可惜稍小了些,鳴鸞很不舒服。
宮天凌突然聯想到面具男方才的怪異,以及昨夜的整齊牙印,眸中促狹之色盡覽,果然看到面具男子握著茶杯的手怔了怔,眸子明顯陰沉了幾分,宮天凌好似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有意說道︰「不過,若那女子像喬府三小姐那般有趣,我倒是願意接手的,只是看起來還澀了些,再養個幾年,也方便本郡王下口……」
宮天凌剛剛靠近床沿,正欲坐下,一個不留神,一柄鋒利的匕首便出現在他脖頸處,昏暗的月光下,匕首的反射陰寒透涼。
雲珞身體退後數步,見全數灑在喬雲馨身上的藥,眸光微閃,似乎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這痛,可是她自找的!
「三小姐,都是師傅讓我這麼做的,說白芍扮成那副形象更方便保護小姐。真怪不得白芍的,都是師傅的錯。」晶亮的眼眸忽閃忽閃地,把責任盡數推給了張英不說,好一個勁的重復,雲珞不由失笑。
喬雲馨感覺到有人靠近,心里更加不悅,再次大聲吼道,「你是不是聾了?沒听見本小姐說的話?給我滾,滾出去!」
宮天凌其實也是說笑,他可不敢指望這冰山男人同意,別說一個郡王爺身份麻煩,光是勸服瑤箏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三姐姐要親自去?找個奴婢送去就好了啊。」
一臉錯愕的宮天凌,突然理解起面具男子的話,猛地驚醒,立即大步追了上去。
「馨兒,我們再忍忍,娘親像你保證,喬雲珞得意不了太久,到時候,你想將她怎樣就將她怎樣,縱然是挖了她的心,娘也由著你。」劉氏臉色猙獰,白意如,我都可以把你弄死,何況你這沒人撐腰的女兒!
「宮天凌,你話太多了!」冷冷一句話,霎時澆滅了紅衣男子那高漲的熱情。
雲珞乖巧告退,低眸淡笑,孟氏是極重禮數之人,想必會給喬雲馨一些教訓吧。
不過那女扮男裝的丫頭他倒認識,自己曾冒充閣主身份戲弄過她,事後被瑤箏發現訓斥後,倒是一直沒再聯系過了,最後的印象便是三日前那驚鴻一舞了,可瞧天音閣主的舉動,他不由開始狐疑,「天音,你認識喬府三小姐?」
「踐人,少在我面前裝可憐,你不過是個庶出的女兒,我要對付你,那是你的福氣,我就是要哭,我就是要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嬤嬤做事就是讓人放心,難怪母親最重視你呢。」她知道這個老嬤嬤可是個有手段的主兒,聞言便賣了個乖。
少年微怔,還未反應過來,又一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他另外一邊臉上,紅紅的五指印赫然印于其上,這一次,還停留在震驚中的他听到女子的聲音再次在頭頂響起。
「嗒」的一聲,听到聲響,微驚慌,方才她布置的絲線斷了!?
雲珞微微蹙眉,這個宮天凌,果真多變,第一次荷花池相遇是內斂的,祖母壽宴是溫潤的,今日白天是冰冷的令人發顫的,現在又是嬉皮笑臉的模樣,她無法理解同一個人會呈現給自己這麼多面,莫不是有精神分裂?
提起正事,宮天凌瞬間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大皇子蕭甚前些時日請旨和司幽國的澤琪公主成親,怕是打著和司幽結盟的主意啊!」
他如何對得起大火中為他奮不顧身的人,如何對得起!
「這事我們稍後再說,你收拾一下,將早膳送去海棠苑,我和長姐一起吃吧。對了,白芍,你陪我去。」雲珞淡淡吩咐,語氣平靜無波。
身側男子不慌不忙地將面具帶上,回了句︰「接觸過。」
「你是誰?」
——
快步回到清荷苑,劉氏早已經在房間等著,雲珞一進門,便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壓力迎面襲來,一抬眼,只見劉氏坐在貴妃椅上,手中撥弄著瑪瑙珠子,滿臉的凌厲。
喬雲馨一听,大喜,隨後轉身委屈地望著劉氏,劉氏心想,若是喬雲珞果真偷情,倒也可以洗月兌自家女兒先前的陷害了,半晌,終是點了頭。
甩了甩腦袋,雲珞嘴角扯出一絲輕蔑,「小女子沒想到,鼎鼎大名的寧郡王也會在半夜做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果真是看了眼界。」
「五兩銀子便可以讓你如狗一樣的匍匐在別人的腳下嗎?方才的傲氣呢?」雲珞冷聲開口,沒有絲毫留情,說出的話如利劍一般鋒芒畢露。
喬雲馨一听「照顧」二字,便想起她雙手不便的事實,不由怒火叢生,猛地一揮手,想要給雲珞一個耳光,可她卻沒有料到,她這一橫掃過去,還沒踫到雲珞的身體,便撞到了她手中的藥碗。
「啊……」原來就已經痛得鑽心蝕骨的喬雲馨,再一次被燙傷,承受不住,痛呼出聲。
「既然你說能保護我,那麼你的功夫該是很好了?」喬雲珞不由好奇。
瞧著一臉不安的雲珞,孟氏不由嘆了口氣,「祖母會處理的,你去吧,莫要讓文王府的車駕久候了。」
砰地一聲,茶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隨即便傳來面具男子冷冷的聲音,「缺女人了?明兒我便吩咐葉媽媽給你找上十七八個吧!」
文王府,恢弘氣派。
名喚九兒的少年,不知怎地,就信了這怪異女子的解釋,來報恩的嗎?好,若是他日我有能力回京手刃仇敵,你的恩情我亦不會忘。
「不如這樣,你幫我一個忙,本郡王欠你一個人情?」黑暗中,宮天凌詭譎的眸子微微轉動,反正三日後他就開溜了,即便這喬雲珞有問題,也是那個人擺平。
「大小姐放心,這事錯不了。」賈嬤嬤雖說沒有親眼所見,但是這事是錦娘偷偷跑來通知的,她倒是放心的很,畢竟這錦娘還有把柄在她手上,斷不敢欺騙于她。
「魑魅」一出,必見血光,看來,閣主是不願意兩者聯合壯大實力了。
「三小姐倒是好本事,深夜都這般警覺,難怪劉家母女無法成功陷害!不錯,本王喜歡。」宮天凌挑眉嬉笑,完全沒將脖子上的利刃放在眼里。
喬雲馨一听,頓時心中雀躍不已。哼,小踐人,回府那日沒毒死你,昨兒又讓你躲了過去,不過終有一日,我喬雲馨定要親手弄死你!
「你又裝扮成本座的模樣?」
「嘿,這忙就你能幫!」宮天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兒,明顯就是不幫也得幫的架勢,況且,想到什麼,宮天凌另一手搭在她的腰間,輕而易舉的便將她帶起,扯下一旁掛著的外衣,覆在雲珞的身上。
少年听到腳步聲,發現了雲珞的存在,抬起頭,快速的打量了來人一番,微微挑眉,「這是我的地盤,滾開!」
「你說真的?」宮天凌正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差點灑了出來。
少年身形一怔,卻是哈哈的笑出聲來,身體一仰,靠在牆壁上,「你這臭女人,怎麼陰魂不散,前些日子才在市集踫過,怎麼今兒又找到這了,莫不是看上……。」
一句話還未說完,便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一個耳光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臉上,少年雙眸含怒,凌厲的瞪著眼前這女扮男裝的官家小姐。
宮天凌微怔,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這丫頭比起上次倒是牙尖嘴利多了!只是這樣一個十三四歲又沒有背景後台的丫頭,哪里來的自信呢?雖疑惑,不過那也是跟今晚的目的無關。
「九兒的記性倒是真好。」喬雲珞依舊冷漠出聲。對于眼前這個少年她是心疼的,前世大婚前夕,她曾被劫匪擄掠到山頭,當時便是這小小少年救了她,而這清秀少年卻在放跑她後,被那群喪心病狂的劫匪凌辱,一個男孩子,一個出生高貴的小皇子,卻遭遇那些污穢不堪的事情,所以當時他便自殺了。這些事情,雲珞也是在成為肅王側妃後得知的,並且當初擄掠她的那撥匪徒正是劉氏花錢尋來,當初自己是恨得,只是自己太軟弱,在肅王府又不懂扶持自己的勢力,繼而這事便過去了。今世重生,她喬雲珞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因而昨夜看到床榻上的怪異信箋,便計劃著趕來。
尋找母親的機會?是啊,當時救自己出宮的人便一再重復讓自己去找母親,她或許還活著,只是自己覺得于這茫茫人海,找尋一個或許沒有意義,才自生自滅的。
「這一巴掌,我是替文妃娘娘打的!」雲珞對上他的視線,目光如刀,「你這麼快便忘了宮內那場大火了嗎?難道你不要報仇了?」
他說,他記住她了?被這樣一個男人記住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吧?
不過,想到什麼,宮天凌卻是頓住了腳步,任憑面具男子越走越遠,原先的擔憂已無,有的只是詭異︰喬三小姐,本王攜美游樂前,怕是得借你一用了。
丟下一句話,面具男衣袖一甩,瞬時消失在茶樓,如同鬼魅一般。
話落,果然看到少年眼神驟變,似有什麼在那一刻被擊潰,雲珞看在眼里,氣勢依舊凌厲,她知道,對于這個什麼秘密都藏在心底的孩子,她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心里一橫,雲珞毫不猶豫的再一次朝著少年的臉打去……
果然,宮天凌臉色僵了僵,昨兒宴會,他分明感覺這女子排斥皇室,更不同那些想攀上高枝的女子。可方才……這丫頭,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切,許你扮成我,就不許小爺扮成你!**霸道!」只是這些話,宮天凌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
「呵呵,或許外人會覺得本郡王是迷戀上了三小姐,畢竟三小姐一舞,可是聞名京城了,你這樣的女子娶回去,想必也不會令本郡王無聊的。」宮天凌沒有絲毫退讓,反而笑意盎然。
見完了九兒,喬雲珞便趕到了錦瑟裁縫鋪子,取出了先前準備好的衣裳,帶上,再一次趕往文王府的路上。
「這麼晚,出什麼事情了?」劉氏自小跟隨賈嬤嬤長大,自然听出她聲音的興奮之意。
「去哪兒了?等你這麼久!」劉氏明面上對雲珞態度本是溫和是,但是自從喬雲珞害得雲馨受了那麼大的罪後,她再也裝不出慈愛。
「小姐客氣了,這是奴婢應該做的。」與往常自私刻薄的形象全然不同,突然喬雲珞雙眼便跳了一下,這小妮子隱藏的可比她深多了。
這幾日晚上,喬雲馨總是時不時慘叫,到了天明時分,才會稍稍停息,分明是不願意喬府中的人睡得安穩。今兒雲珞起床的時候,又听見海棠苑傳來的打鬧聲,听聞她這幾日不依不饒,把手也傷了,如今連吃飯都沒辦法自理。
頓時,裝著藥的碗熱度未減,硬生生的全數灑在了她的身上,包著紗布的手上,也滲進了些許。
是夜,靜得出奇!天窗上灑下幾縷月光來,這樣的夜看似寧靜,可雲珞的心里卻一點都不平靜,她總覺得心里毛毛的。
母女兩相視一眼,眼中的惡毒如出一轍。
喬雲珞作為她最「疼愛」的妹妹,理應該去貼心的「照顧」不是?
「你見本座跟你開過玩笑?」依舊酷酷的聲調,此時他很慶幸自己習慣戴面具,要不自己臉上的不自在,一定被天凌這小子發覺。
「不用害羞,本郡王告訴你,你不用刻意易容成本王的模樣,她見過你的。」宮天凌倒是口無遮攔。
「那你會哪些呢?」
雲珞斂了斂眉,從丫鬟手中接過藥碗,示意丫鬟下去,徑自走到床邊。
京城的街道,人潮竄動,猛然,在經過某處之時,雲珞身形一頓,敏銳的她察覺到一束視線緊鎖著自己,下意識的回頭,朝著那視線看去,卻只看見空洞的窗戶,一襲人影一閃而過。
「姐姐,你怎麼了?快讓我看看,早知道我就不躲了,都是我的錯……姐姐的手傷加重,我慘了,慘了……」喬雲珞一臉的惶恐不安,掀起衣服便要去擦拭滴落的藥汁。
這個女子似乎知道太多事情,而她又有什麼目的?
此時,喬雲珞已到達文王府,可她卻無心教導,送上舞衣,稱病告辭鳴鸞郡主後,便坐馬車回去了喬府。
雲珞頓住腳步,嘴角微揚,緩緩開口,「如果你相信前世今生,那麼我便是來報恩的。」
「除了不會生孩子,其他的奴婢都會些。」白芍一本正經地回道。
望著越來越冷的閣主,宮天凌討好地湊過去︰「就一次,絕對沒有下次的。小弟覺得天音兄比我更適合做這個郡王,瞧我嬉皮笑臉的端著多累啊,要不干脆這寧郡王的身份就給你用,你勸瑤箏跟我去雲巔之山?」
這個宮天凌……喬雲珞此時很後悔自己方才為什麼不一刀子刺進他的脖子,或許能來個毀尸滅跡,也省的被他脅迫!
「怎麼是你?」雲珞看清了他的臉,這個讓自己忐忑了半天了男子。zVXC。
「三丫頭,你先回去換身衣裳,文王之女鳴鸞派人來請你過府。」老夫人壓下怒火,吩咐道。
哼,那個小踐人舞藝絕倫又如何?若是沒了名聲……哼,她倒想看看還有什麼王侯公子敢要她。
從容進屋,還未進到閨房,便听到喬雲馨凌厲的怒喝︰「滾,給我滾出去!」
「郡王爺沒說笑?小女哪有那個本事幫您忙?」喬雲珞感覺到一絲不安,雖說這男子有惡意,但是那不時流露的笑容,總令人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母親,你什麼時候為女兒報仇?女兒實在不想看到那小踐人的臉了!」喬雲馨心恨,今日听到鳴鸞郡主邀她過來,她便猜到是為了教授才藝,此時她很想喬雲珞跟她一樣雙手被毀,彈不了琴,不,還要讓那小踐人折斷雙腿,決不能讓她再搶風頭。角如姐今。
「奴婢功夫只是二流水平,不過會的東西畢竟雜,所以才被選來伺候小姐的。」白芍想了想,回道。
不一會兒,白芍便進了屋子,幾日修養,那日的頹廢之色已全然不見。
雲珞的思緒被急急引回,深吸了一口氣,呈戒備狀態,感覺到來人的靠近,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
「姐姐何必如此,雲珞不過想來照顧你。」雲珞斂下眉眼,冷冷出聲。繼而上前一步,坐在床沿,想將喬雲馨扶起來,伺候她將藥喝下。
見她不說話,宮天凌也不勉強,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詭異,推開院子的門扉,大步走了進去,但卻很快的停住腳步,將雙眸再次眯成了桃花狀,溫柔出聲︰「三小姐,里面請!」
雲珞只覺得那含笑的眼神令自己不寒而栗,可如下四下無人,她更無法逃離,便乖覺地跟了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步子還沒邁出幾下,一股凌厲的冷箭便氣勢洶洶而來,喬雲珞大驚,卻知此時已經避無可避,不由恨極,雙眸圓睜,她還沒報完仇,難道就這般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