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緬推著工作車,走進最後一間房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窗外的夕陽把坐落在南明市的這家本市最高的五星級酒店籠罩在了一片溫暖而迷人的橙色光芒里。從門口望去,是一間比較干淨整潔的房間,地上稀疏的廢紙團和衛生間的一些用過的一次性用品正軟綿綿的趴在架台上。
夏緬略帶愉悅的走進了這間房間,流暢的拉開了窗簾。窗外的街景,在盛夏的時節里,帶著一抹燥動與不安,在這個城市里緩緩彌漫開來。風卷起淡淡的沙塵,揚在空氣里,像一抹灰色的霧氣。
陽光把盛夏的世界,粉刷成了一片躁動而火熱的紅。
但夏緬並不關心窗外的風景,他看的是此刻那皺巴巴的床單上,一張略帶皺褶的小費。
風風火火的將那張紙踹在了衣服里,麻利的收起了床上用品和零散的垃圾之後,便開始提著清潔桶打掃起了衛生間的浴室、浴缸。不過當夏緬把目光轉向洗手架的時候,神情中便帶著一絲不悅。因為此時的洗手池底層正附著著一抹褐紅色,結痂了的濃重血跡。
「真惡心,怎麼搞得啊。」小聲的感嘆了之後,便開始用消毒藥水噴灑在上面,帶上了手套,洗刷了起來。此時的南明市,由于某種特殊流感病毒開始悄悄的在此地流行,所以該酒店目前的客源並不多。客房空了較多,員工多數休假中。
約二十分鐘後,腰間的工作機便嘟嘟的響了起來。夏緬不耐煩的月兌下一只手套,接過工作機後,便迅速的拿了一瓶礦泉水,一盒抽紙,放在了托盤上。輕輕的關上了房門,便向5803號房間走去。因為總機剛剛通知他,5803號房間的客人現在需要一瓶礦泉水和一張抽紙。
「(客房部)」
輕輕的按了一下門鈴大聲喊了一聲,連續三次之後,夏緬便打開了房門的一角。
「你好!服務員。」夏緬在看到屋里的客人之後,回答道。
拉上窗簾的房間,正充斥著昏暗的光線和一些淡淡煙味。屋里的客人,正坐在了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在魏朔開門後,他才反應過來。是一個老外,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大理石般蒼白的臉。在看見夏緬後,他重重的咳嗽了幾下,用含糊不清的嗓音說著並不標準的普通話道︰「謝謝,就放到桌子上吧。」說完之後,便機械的扭過了蒼白的頭顱,繼續看著電視。
「好的。」輕輕的走進去,放好了東西之後,夏緬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他此時內心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恐懼,再看見了房間里客人那布滿血絲的雙眼,蒼白的臉色,和像是一口濃痰卡在嗓子里,而發出來的聲音,在屋內昏暗光線的襯托下,空氣里的氣氛在那時便迅速地變得詭異而扭曲起來,像是彌漫著從死亡沼澤上吹過來的腥臭。此時在安靜的走廊上,恐懼,便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似的,漸漸的布滿了夏緬的全身。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此時的他,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噩夢。
終于,夏緬回到了他那間還未打掃完的房間。還好,是一間退客房。用略帶顫抖的手迅速的關上了房門,帶著一絲沉重的震顫。夏緬便一坐在了地上,無意識的抓扯著柔軟的地毯,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便又緩緩的站了起來,繼續打掃著房間。不過那時不時回蕩在他腦子里的暗褐色的血跡、蒼白而又布滿血絲的臉,卻漸漸充斥著他的大腦,揮之不去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了最後的二十分鐘,打掃完了房間,拋好了房態(只有這樣主管才會來查房,檢查完畢,沒有需要返工的,主管便放房,表示可以入住後,這間房才算正式做完)。便推著工作車進入了工作間,開始補備品和清理工作間。偷偷的在廁所里點了一根藏在身上的香煙,反鎖好了門之後,便抽了起來。等著主管查完房間,然後下班。
淡淡的煙霧,漸漸的沖散了夏緬內心的恐懼和不安。略帶自嘲的笑了一下︰「居然會被這點小事嚇到呢。」
已經到了南明市的夜晚,此時的夏緬,已經下班了。走在熱鬧的夜色中,在昏暗的路燈的照射下,他快步的向著地鐵口走去,熟練的搭乘著三號線的地鐵。向著家的方向抵達。
走出地鐵時,已經快七點半了,迎面吹來了一陣干燥的熱風。夏緬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因為,在下班前,酒店的客房部總管剛剛開了一次小會,除了要大家繼續小心此次的流感。還點了一些明天休假的人的名單,夏緬就在此列。在听到這個消息後,他的第一決定便是下班後找一家網吧上上網。
他走到了一個機面前,取出了幾百塊錢。便徑直的走進了最近的一家網吧,開了一張卡,上起網來。當然,正玩著他最喜歡的游戲——打魔獸。不知不覺中,便要到了十二點。想了一下明日的一些計劃,便結了帳走出了這家網吧。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的身影便隱沒在了這燥熱的夜色中。不過他並沒有察覺到,兩個不懷好意的身影,正尾隨著他。
「喵~」
一聲突兀而又低沉嘶啞的貓叫,在這安靜的夜色的承托下,使夏緬受驚不少。腦袋微微左轉,便看到了一頭黑貓正安逸的趴在一個破敗的二層房屋的房頂上,安靜的看著他。
「什麼玩意兒?真晦氣~」略微的抱怨之後,他便听見了身後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這位大哥,你好」
夏緬此時的心里猛地一緊,還未來得及轉過腦袋,後腦勺便傳來了一陣劇痛,接著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丟掉了手中的板磚,將已經昏過去的夏緬拖到了一個陰暗的小巷子里面。兩個男子便默契的在他的身上扒弄著,不一會,便掏出了一個錢包。在一陣嬉笑中,兩個黑暗的身影便離開了此地,只剩下一個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倒霉蛋。
「喵~」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一只剛才看見了夏緬的黑貓,此時正輕手輕腳的向夏緬走來。圍著他的身體走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之後。接著,便用爪子試探性的撥弄著夏緬的臉。
「喵~嗷!!」
但卻不知為何,接著,一陣慘叫,便從這只貓的喉噥中擠了出來。它便立即丟下了夏緬,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這個已經昏迷的倒霉蛋,現在卻隨著那貓的慘叫,已經停止了呼吸
清晨,微涼的風,伴隨著蘇醒了的小草,飄蕩在了這晴朗的夜空中。一只鳥兒清脆的叫聲,迎來了新的一天。陽光輕輕的布灑在了這微涼的大地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仿佛昨夜的那件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不過,伴隨著某晨起的大媽那陣破鑼似的嗓音,從這條昏暗破敗的小巷子中迅速的擴散開來,便打破了這里的和諧。不一會,一輛警車,便開到了這個小巷子,車上的條子,在錄完了這位大媽的口供後,便迅速的調查起了這里的現場。尸體,也被迅速的處理掉了。
當然,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是,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一只黑貓,正在冷冷的打量著這里的一切。
此時,這頭不知道該如何定義的生物——準確的說,是一頭擁有人類靈魂、貓的身軀的生物。正是此時的夏緬,一臉漠然的看著這里的一切。輕輕搖晃著那條烏黑靈巧的尾巴,微微轉動著眼珠,盯著那具漸漸被抬上車的尸體後。他便在轉眼間,消失在了這陰暗潮濕的巷子里。
笨拙的操縱著這具軀體,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油膩、骯髒、肆溢著污水的道路上。肚子里傳來一陣陣咕嚕嚕的抗議,迫使他必須去尋找食物,來填飽肚子。
回憶著那無法想象的一夜,剛剛睜開雙眼。不遠處的地上流淌著的污水便映照著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現在是一只貓之後。夏緬簡直郁悶的想吐血,不過,接著想了想,他便又迅速的安定了下來。因為,變成一只貓,總比死了要好。在這樣的想法下,夏緬便迅速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此時的他,正在向此地的一個菜市場走去,那有賣魚的。所以,自然應該有魚鰓之類的果月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