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堅心
「冷!」
周如風全身抽搐著,只覺得奇寒無比。他好似赤身埋在萬年寒雪中,深入骨髓的寒冷,好似血液都變得奇涼無比,正慢慢的凝結。他恍然听到血液結冰形成叮叮的聲音。慢慢的整個身子也好似被拉直,不能絲毫彎曲,一陣無以言語的疼痛,在他的肌肉、骨骼、血液甚至是經脈里施虐。
這寒毒是周如風年少時受傷造成,以往每兩年發作一次。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寒毒並沒用得到抑制,反而發作的時間越來越短。今年已經是第二次發作了,而且現在每一次發作都比以往要更加的猛烈。
「好冷!好冷!」周如風精神已經模糊,嘴里時不時含糊不清的申吟。
方振聲抱著周如風的手臂早已經凝結了一層寒霜,正快速的向身上覆蓋。他功力快速運轉,才堪堪抵住寒氣的侵襲。感受著那少年的狀況,他眉頭深鎖,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眼前是一個獨門小院,一個少女正在打掃院子的積雪。那院門轟的砸開,方振聲猶如一陣風似的沖進去。他把周如風放在床上,立即運轉功力為他驅寒。
「啊!」小女一聲驚叫,回過神來。跑進屋中,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如風哥!爹!」
小屋中一個火爐正嗤嗤的燃燒,突然一陣寒氣襲來,它也好似嗚咽了幾聲,瞬間熄滅,上面慢慢布滿了寒霜。整個小房間中氣溫急速下降,牆壁上,椅子上都變得白茫茫一片。少女也忍不住哆嗦著,只是她滿臉關切的看著房中二人卻不肯離去。
方少峰急速的趕來,掃了眼屋中的情況,便在院門站定,防止有人打擾。少女站了一會,便又移來了幾個火爐,離床稍遠些放好。滴放些桐油,松脂變又生起火來。
「我要活下去,我還有心願未了。」這一次寒毒又急又猛,周如風早已經意識不清,只是腦海深處時時的提醒自己。
「我還要做很多事情,仗劍高歌,笑傲大陸!」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的心髒猛的一抽,全身的血液都是一陣倒流。他的心髒也好似在劇烈的顫抖,不時把身上的血液倒抽再釋放。每一次都痛入骨髓,每一次都痛到了靈魂最深處。
「啊,啊,痛!」
「哈哈,我不能習武只不過是人們眼中的廢物,還想仗劍高歌,豈不是可笑之極。倒不如早點去和父母團聚,也不用再受這等折磨!」周如風臉上閃現一絲慘笑,分外恐怖。
他的心中閃過這種念頭,沒有那意志的支撐,氣息立即是微弱了幾分。方振聲臉色陰沉,頭上的汗水汩汩而下,感受到周如風的狀態,他眉頭緊蹙,手上的光芒再度明亮了幾分。
這一次周如風的情況比以往每一次都險惡,方振聲全力運轉功力也不能把他心中的寒氣驅散,兩股勁氣這周如風身體中激烈交鋒。周如風的身上不斷的鼓出一個個的大包。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寒氣佔了上風。周如風也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再也不想承受這種痛。只是想解月兌和逃避。
他的心髒也不似剛剛那樣瘋狂的跳動,只是每隔半響才微不可查的抖動一下,顯示他還有一絲生機。不過他早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意志,那絲生機也在飛快的消逝。
「終于要解月兌了嗎?」
「等這一天好辛苦!」
「周如風,你還沒有替父母報仇,你也沒有續傳周家香火,他們定然會死不瞑目的。你有什麼面目去見他們!」
方振聲沉喝一聲,氣血上涌,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手上的光芒也是微微一暗,又再度明亮起來。方少清含淚的擦拭父親嘴角的血跡,看著滿臉死灰色的周如風幽幽的哭出聲來︰「如風哥你要堅持住啊,以後我嫁給你,讓我們的孩子完成你的心願好不好?」
「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你是周叔的全部希望。想想你父母英年早逝,想想你的仇人仍然逍遙自在。如風哥,你怎麼能放下這一切!你要為他們報仇!」
「報仇!報仇!」周如風心中有幾分觸動,下意識的喃喃一聲。周如風的腦海中也閃現出少時那一幕幕畫面。
一片荒涼的亂石坡上,一個高大的青年高聲道︰
「少澤兄,你快帶風兒先走!以後就拜托你了!」
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懷中抱著一個小男孩,他急聲道︰「承東,快一起走!納蘭無忌同十二血狼一起,你又深受重傷,不是他們對手的!」
「哈哈哈哈,害我的琴心,我定要他們陪葬!」青年仰天一陣慘笑,臉上幾分毅然決然的表情。
「別說只來了一個納蘭無忌,他納蘭家齊出,我又何懼!」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啊,承東快走啊!」
「十年後,那叫交給我的風兒吧!他自會為父母報仇的!」那個高大青年臉上閃過一絲絕然,大手往後一揮示意二人先走,一轉身化為一道幻影消失。
「父親,父親!」
周如風頭腦中閃現出父親的身影,听到那句話他忍不住要高聲嚎叫。那極致的寒冷,極致的疼痛再也感覺不到分毫。一股強大的求生意志充斥在他的心間,那絲執念也帶給他了生機。
「我要練成絕世武功,為父母報仇。我要縱橫天下……」
周如風的精神早已經模糊,但他的意志卻是其堅如鐵。他終于是挺了過來。一股暖流從後背而來,進入丹田再游走于全身滋潤著那寸寸肌膚,血肉。那疼痛也慢慢的舒緩。
方振聲早已是滿頭大汗,貼在周如風後背的雙掌籠罩在一片輕霧之中。隨著他功元的輸入,周如風身上飄起一片片白霧,慢慢整個房間都變成了迷霧一般。
方少峰焦急的在門外來回游弋,少女也是一臉緊張的守在一旁,不時的用毛巾的輕柔的為方振聲擦拭著汗水。時至正午,方振聲才異常疲憊的收功起身。
「如風哥沒事吧,爹!」方少清滿臉關切的問道。屋外方少峰听到消息也趕緊進屋,同樣滿懷期望的望著方振聲。
方振聲看著二人點點頭,道︰「別打擾他休息!我也先去運功調息!」
方振聲靜坐了一會才起身向里屋走去,剛進屋就是一個踉蹌,咳出一口黑血。他微微喘氣,索性坐在地上運功療傷。
「小清,小風哥就交給你照顧了。」方少清點點頭,小心的為周如風改好被子。又多生了兩個火爐,關閉門窗。輕輕走出了房間。
待周如風睜開眼楮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夜了。躺在床上听著屋外傳來咚咚的聲音,他輕輕下床。身上除了略微的疼痛,就是精神還有些虛弱。
月色下,一個少女正神情專注的搗著藥泥。長發披肩,只用一根紫繩隨意的一束。她眉頭微蹙,小嘴一張一合好似在念叨著什麼。
「清清,方叔呢?」
少女抬頭,歡喜道︰「如風哥你醒了,感覺好些沒?」
她蹦蹦跳跳的跑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確認沒有大礙後,自然的挽起周如風的手臂道︰「爹爹呀,他好似上山了!」
周如風點點頭,正看到方少清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不由有些窘迫起來。他昏迷時可是听見少女說要嫁給他,雖然可能只是一句鼓勵,但此刻仍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麼晚了,方叔還不回來嗎?山上可是很冷的!雖然方叔實力高強,那要抵擋那寒意也不容易!」
少女眼中含著笑,突然秀眉一蹙,又撅起小嘴。「爹爹也說,如風哥哥的寒毒發作間隔越來越短了呢!而且越來越難應付!如風哥哥,你說這該如何是好呀!」
方少清搖著他的手臂,一臉的關切之色。周如風望著天空皎潔的月色,嘆道︰「命不與天爭!天意如此,又怎能逆天而行?反正我也是廢物一個,這些年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方少清哼哼一聲︰「哼,不許別人這麼說,更不許你這麼說!不能習武又如何,天意如此又如何!誰說天意不可違,只要心有執念定能逆天改命的!」
周如風微微一搖頭,眼神說不出的落寞。方少清一急,眼中就蓄滿了淚花︰「如風哥哥,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
看著眼前的少女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有幾分愛憐。他點點頭,說道︰「清清你不習武技,只學醫術也是為我吧!謝謝你給方叔這些年的照顧,我銘記在心!你放心,不管天意如何,我這一世也誓與天爭!」
「我身負血海深仇,又豈能死。」
方少清轉哭為喜,又擔憂道︰「如風哥,我也听聞你父親當年可是華嵐第一人,華陽周家更是華嵐五大世家之一。誰能殺得了伯父,誰又敢動手?恐怕對方勢力極強,你可千萬小心!」
周如風長長的呼出一口有氣,臉上閃過無奈,悵然道︰「可惜我如今連小小的寒嶺也無法出去,又怎麼探查當年的事情。」
方少清一番開導,周如風慢慢釋然。時間慢慢流逝,天空出現一片魚肚白,新的一天來臨了。周如風道︰「清清,我要開始晨練了。」
「這麼早嗎。方家子弟都還要一個多時辰才開始晨練呢?」
這麼多年下來,周如風沒日都堅持著晨練。雖然他體內無法蓄積天地元氣,經脈也不通暢。但他仍然是日復一日的堅持著。每天站樁,負重,奔跑等各種基本訓練。他也悄悄練習看來的方家拳法,他悟性極高,每一套拳法他只要一看,就能有模有樣的打完。看過不知道多少遍的方家拳他早已爛熟于心了,不過他欠缺心法也只是空有其形。
方少清院落前有幾根丈高的木樁,是平常方振聲練習用的。周如風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輕舒一口氣,兩腿微張,練習著最基本的馬步站樁。
方少清在下面看了半響,又悄悄的離開。寒風呼嘯卷起殘葉飄落,天空慢慢變得明亮起來。大半個時辰了周如風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寒風中他手腳早已冰涼,從之前的骨骼發疼發酸發熱到現在手腳冰涼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方少清提著一個竹籃過來嬌聲道︰「如風哥,快下來吃點東西吧。你已經練習這麼久了。」
周如風閉著眼,答道︰「你自己吃吧,我再練習一小會就可以了!」
「一會就該涼了,今天少練會吧!」
周如風神色堅定的搖搖頭,方少清撅嘴守在樁前。又是小半個時辰後周如風才緩緩站起身來,慢慢的活動活動四肢,從那木樁上跳了下來。
「清清,你怎麼不到屋里去,外面這麼冷!」
「我等你吃早點呀,可惜這香卷涼了。」
周如風揭開蓋子,拿出一個香卷一口賽進嘴里,沖少女嘿嘿一笑,含糊不清道︰「嗯,真好吃。清清的手藝可是比族里掌廚的師傅手藝好多了。」
方少請高興道︰「真那麼好吃呀,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做好不好?」
周如風搖搖頭︰「清清每天那麼多事情,哪能給我做,不好不好,以後我嘴吃叼了,可怎麼辦!」
方少清坐在周如風身邊,神色一黯,幽幽道︰「再過幾天我就十四歲了呢?」
周如風取笑道︰「可是個大姑娘了呢,以後還不知道誰也這福分,娶到這麼好的姑娘。」
方少清滿臉的愁容,藏著心事。一會又羞紅著臉問道︰「如風哥,昏迷的時候听到我說什麼沒呢?」
周如風正吃著香卷,差點嗆到。頓了頓才道︰「我昏迷完全沒有意識,怎麼知道你說什麼?」
「方叔允許我到練武場觀摩,今天我一定得早點去!」
周如風不待方少清回話,已經起身逃離。留下少女恨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