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一次次忽明忽暗的機遇未嘗不像是命運女神在翻來覆去地把玩手中的小玩具。
匍匐在轉角石壁上的埃絲美拉達對著身旁幼小的安迪克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去。
這個隱藏在下水道深處的勒特食尸蠊蟲巢**讓伸出半個腦袋的安迪克林瞠目結舌,由蠊蟲分泌的粘液摻雜著下水道獨有的腐爛物布滿了整個通道構成了類似于不規則蜂巢的蟲**,密密麻麻的蠊蟲堆積其上不停地爬進爬出,僅僅從最大洞**中冒出的兩根粗大的觸須就已足夠讓安迪克林在想象中驚駭勒特食尸母蠊異常龐大的體型。
若不是勒特食尸蠊蟲要經過極其艱難甚至是苛刻的進化過程才會誕生出一只高等母蠊,否則相對于蠊蟲恐怖的繁殖力,下水道的王者將不再是諾菲勒族,而是這些比安迪克林的同類更加適合陰暗潮濕的世界中存活且油光發亮的扁平蟲子。
縴瘦的女族人埃絲美拉達貼近安迪克林的耳根用近似蚊語的細微聲音說道︰「小家伙,閉上你的眼楮,仔細傾听它們的聲音,女神賜予我族的天賦不僅僅是讓我們察覺到附近異常的動靜,更多的是讓我們听到黑暗中常人無法理解的細語之聲。」
依言緊閉雙眼的安迪克林試圖听出埃絲美拉達所說的細語之聲,但是第一次見到勒特食尸蠊蟲巢**的安迪克林的腦海中早就被堆積如山的蠊蟲畫面給佔據了,如果說下水道是黑暗的,那閉上眼楮後的安迪克林陷入了更加漆黑的空間中,難以控制從意識中涌出的恐懼感,生怕從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來的蠊蟲爬滿全身,然後被蠊蟲分泌的消化液融化成枯骨,骯髒的下水道中有一大半各種不知名生物的骸骨來自于這些嗜好血肉的蠊蟲進食後的產物。
背上傳來細微癢麻的感覺讓原本就已經十分畏懼的安迪克林立刻張開了眼楮並且瞪得老大,若不是埃絲美拉達用力地捂住安迪克林的嘴巴,被一只爬上背部的勒特食尸蠊蟲嚇得魂飛魄散的安迪克林差點就叫了出來。
「別擔心,小家伙,這些小東西只要不被激怒或是饑餓就不會攻擊你,要知道,互為下水道鄰居其實我們與它們是共生的關系,在棲息地里所有吃剩的食物都會被丟入這個巢**中,經過我們長時間的喂養,它們已經習慣了我們的氣味。」埃絲美拉達輕笑著模了模安迪克林這個小家伙的腦袋,然後發出了在安迪克林听起來十分奇怪的細微聲音,隨後安迪克林背上的蠊蟲順從地爬上了埃絲美拉達伸出的手臂上。
安迪克林驚奇地看著埃絲美拉達親昵地逗弄著這只不斷擺動著觸須的小東西。
「你听,這是它們高興時發出的叫聲。」埃絲美拉達托著蠊蟲的手臂靠近了安迪克林的耳朵。
稍稍放松下來的安迪克林再次閉上眼楮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細微的窸窸窣窣聲,高興地睜開眼楮對著埃絲美拉達說道︰「听到了,有點像這樣。」然後撅起各種讓埃絲美拉達發笑的口型學著蠊蟲發出的聲音卻怎麼也學不像。
「別著急,小家伙,再听听這個。」埃絲美拉達用尖銳的指甲輕輕地戳了戳蠊蟲月復部柔軟的部位,感覺到疼痛的蠊蟲左右地搖擺,尖銳的雙螯不停地張合。
再次睜開眼楮的安迪克林撓著腦袋地說道︰「除了大聲一點急促一點,和剛才差不多。」
埃絲美拉達撥弄了幾下蠊蟲,然後將它放走,對安迪克林說道︰「即使是最低等的爬蟲也會通過叫聲表達它們心中的忿恨,剛才是因為疼痛生氣的叫聲和高興時候發出的叫聲完全是不一樣的,小家伙,你得細心地听,這樣才會感覺到它們之間的不同之處從而了解到它們到底在說什麼。」
……
還未成年的安迪克林每天除了在水道中追逐長尾巴的小東西以外就是匍匐在蟲巢附近仔細地傾听著里面傳來的聲音,如果沒有埃絲美拉達在身旁,他的舉動將變得非常危險,密密麻麻的悉悉索索聲在開始的時候都是一個樣,無法分辨出其中區別的安迪克林經常被一些饑餓和正在生氣的家伙咬到,甚至連慘叫聲都不敢發出急忙捂著傷口逃走,刺耳的慘叫聲不只一次讓他的身後跟著一長串狀態不明的蠊蟲。
直到一段時間後,在埃絲美拉達的教導下安迪克林能夠依稀分辨出靠近蠊蟲的狀態後,這種慘痛的情況才稍稍有了改善,躲開那些不是太高興的蟲子已經能夠讓安迪克林在蟲巢附近來去自如。
……
女性在崇尚力量的諾菲勒族群中,除卻那些被發現天賦異稟或者表現出強悍力量的個別女族人外,作為體質稍弱的她們大部分生活在族群的最底端接受強者的庇佑,作為交換她們必須奉獻鮮血或者是擔當族群中一些打雜的工作,例如埃絲美拉達這樣說是喂養勒特食尸蠊蟲其實是作為一名讓人詬病的拋尸者。
每段時間總會有一些被帶到棲息地中圈養的血食被完全吸盡鮮血後死去,為了不讓失去生命的尸體在棲息地中腐爛,將它們丟入蟲巢中是個不錯的選擇。
今天埃絲美拉達帶著喜歡跟著她身後轉悠的小家伙安迪克林來到一個開闊的大水道中,將獵物的尸體丟到地面上,比劃著自己胸腔的位置說道︰「小家伙,教你一個有趣的方法,用身體的這個部位發力,然後……」
「歐~撒~貝~卡~」低沉的音節在下水道中不斷地回響踫撞,然後形成了一股獨特的激蕩聲。
被示意躲到遠處的安迪克林戰戰兢兢地看到了露出恐怖軀體的巨蟲帶著它的孩子們從一個洞口蜂擁而出,迅速地分解吃掉了地上的獵物。
同樣是血肉生物的埃絲美拉達愜意地站在蟲群中,嘴中不停地發出奇怪而且細微的聲音,隨著她的腳步蠊蟲們乖巧地讓開了道路,就連巨大的母蠊在埃絲美拉達走到身前的時候也溫順地低下了身體匍匐在地上,隨後坐在巨蟲身上的埃絲美拉達在安迪克林眼中如同一個指揮著千軍萬馬的驍勇將軍,手指所向蟲群奔流。
幼小的安迪克林目瞪口呆。
……
回歸之後的埃絲美拉達用柔軟的手掌撫模著卷縮在身下的小安迪克林,用一種奇妙的讓所有人陶醉的嗓音說道︰「小家伙,記住我教你的方法,仔細傾听黑暗中的細語之聲,它們會像靜寂山洞中落下的水滴一樣清晰而且動听,它們會像玄奧的法咒一樣充滿了來自于靈魂深處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僅能讓懦弱的人充滿勇氣而且能夠安撫暴躁的心。」
陶醉在埃絲美拉達如天籟一般的聲音中,幼小的安迪克林卷縮在地上甜美地睡去。
……
漆黑的意識中,幽光從四處浮現,殘缺的線條一點一點地匯集,然後緩緩地順著文字曲折的筆畫一個字一個字地繪制出一頁完整的書頁,隨後一頁兩頁三頁地疊在一起,原本崩塌無存的《查士丁尼法典》第一卷結構在一種極其順暢的狀態下被搭建出來。
驚醒的安迪克林用一種與他現在老貴族身份不相符合的速度猛然站起,瞪大了眼楮看著正站在簡陋舞台上高歌的女人,低吼著說道︰「我要她。」
包廂內所有的人都被這個似乎在劇院中陷入沉睡的家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到了。
《玫瑰騎士》不過是由某個不知名的游吟詩人為了取悅那些整天無所事事充滿浪漫幻想的貴婦們而編撰出的小歌劇,若是在上城區的知名劇院中,這類小歌劇會被明亮的燈光和各種華麗的服飾和精致的道具打扮得異常光鮮亮麗,然後再加上俊美的騎士和美艷的貴婦在舞台上縱情高歌確實能夠讓不少無聊的貴婦們熱淚盈眶。
但是在下城區的小劇院里,除了燈光還算明亮,其余的,例如簡陋的舞台、漿洗到發舊的服裝、蒼白無力的對白、手持鮮花的瘦弱小騎士和不算漂亮的貴婦扮演者,只是在這里獲取獵物和打發時間的伊莎修希爾無法想象為何主人有那麼大的反應,無可奈何地將粗鄙的安迪克林與一樓那些庸俗的肥胖婦人劃歸成一類,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听到了還算順耳的歌聲做出了讓人驚訝的舉動是能夠讓人理解的。
不過滿足主人的願望是每一個血奴最期待的事情,尤其是安迪克林顯示出如此強烈的願望,伊莎修希爾已經開始想象完成這個意願後身體里所能涌現出愉悅感能夠到達怎樣激烈的程度,情不自禁地模了模潮紅的臉龐。
低眉順眼的戴帕爾被維克托重新召喚回包廂里,然後作為一個擁有著奸猾本性的劇院老板臉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極其為難的神色,仿佛要割掉他心頭上一大塊血肉一般用可憐兮兮地語調說道︰「尊敬的伊莎修希爾小姐,先不說我們這個小劇院少了莎拉西尼這根台柱將如何支撐下去,您瞧,我用了十年的時間耗盡了家產才培育出她這般美妙的歌喉,莎拉西尼對于我已經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您說,除了出嫁,有哪個父親會願意自己心愛的女兒離開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