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躺在縣醫院病床上,全身包扎地嚴嚴實實的二叔,氣簡直不打一處來。
二叔不是我的二叔,是鈴音的二叔……也許這樣說顯得疏遠了一些,那麼就改一下,他不是我的親二叔,我的父親是沒有兄弟的。但是鈴音的二叔,我也得當二叔喊啊。況且當年我和鈴音結婚的時候,還受過諸多照顧,如今他被人打成這樣,我又怎麼可能好過。
我們是一大早晨就被叫過來了,鈴音她們只怕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不過不消一會兒,她們自然便會得知。我和禮音兩人且在這里看護,同時從哭哭啼啼的二嬸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自從風家遷到了村東頭的新居後,原來的老房子也就閑置下來了,我的老丈人風四爺盤算著干脆把房子租出去,還能賺一點兒。于是就把這事兒托給了在鎮上做生意的二弟一家。風四爺雖然排行老四,不過那是說在所有的本家兄弟中,我這位二叔則是他的親弟弟。頭些年這房子被幾戶外地人分別租下,倒是也得了不少收入。不過今年,租房子的人中有兩位返鄉去了,這房子自然也就空出來兩間。恰好這時候從鎮上來了幾個年輕人,想要租下這房子,二叔原本看他們流里流氣的不太想同意,可是他們一掏就是三個月的房租,二叔想來想去,也覺得只要房租能交上,也別把房子弄出什麼問題,那就不要管那麼多了,于是便把房子租給了他們。可是誰曾想到,打第四個月開始,二叔再該去收房租的時候,那幾人就開始推來推去,說手頭不太寬松,要暫時欠著。二叔為人老實,尋思手頭沒錢倒也是可以原諒的事,于是便許了他們暫時欠著,待到下一次再一起給。但是等到下一個月,這幾人又說拿不出錢來。二叔已經有些不願意了。這次他們保證說下一次一定給,二叔雖說不太樂意,但是卻也勉勉強強答應下來,只說這是最後一次。這一拖就拖到了前兩天,二叔第三次去收房租,這幫人還是沒錢給。二叔可就真來氣了。
這幫人來這里住著,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到處亂竄,弄得處處不得安生。其它幾戶租房子的人家也都抱怨過不少次了,只不過他們也在這里住了不短的時間,不太想搬走而已。這幾人不但不交房租,水電費也用了不少,卻是一點也收不上來。二叔這次是下了決心了,這一次就讓他們把賬一次x ng結清,然後就卷鋪蓋走人!讓這幫孫子在這兒還不夠伺候的呢!
這一次動靜鬧得大了些。不但那邊租房子的人出來幫忙要攆他們走,就連周圍住的人家也不樂意他們在這里住了。一時間可謂是「群情激憤」。那幫孫子一看對面人多,這才縮了,答應兩天之內弄到錢直接給二叔送去。
二叔琢磨著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讓他們跑了,不過那又如何,至少從今往後清淨了。二叔家里兩個兒子都在外地做生意,自然是缺不了錢花,之所以自己也做生意,純粹是年紀雖老卻還一身干勁兒不想閑著而已。
昨天中秋節,二叔的兩個兒子都在外地忙著沒時間回來陪二老過節,二叔心情也不是特別好。在家里跟二嬸吃了頓不算團聚的中秋宴,正吃著呢,就來了信息了。是租房子的那幫小青年發的,說是已經湊夠了錢,就等著二叔去拿呢。
二叔喝了些酒,有點兒暈暈乎乎的,也沒多想就直接過去了。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若在平常,這麼晚誰會閑的沒事跑到外面去。可見天黑之後果然是犯罪高發期。
二叔到了那邊就被人給打了。具體是怎麼樣也不清楚,這一次租房子的人不少都回家過節去了,只有一戶沒走的看見了,說那幾個人怕也是大過節的喝醉了,還好沒動刀子,不然二叔還救不救的回來都難說。這邊租房子的人大半夜的也不敢就這麼出去拉架,還好他也是個厚道人,就這麼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周圍鄰居本來都在過節熱鬧著呢,听到這麼一喊,便趕緊出來看看怎麼回事。那幫孫子一看人多,只得趕緊跑掉了。有人去通知了李大夫,可是二叔的傷雖說重也不算太重,只是李大夫這個小診所有點兒難處理。于是鄰居們又叫了救護車來,把二叔送到鎮上來治療了。
昨晚上我听到的救護車的聲音,必定就是因此而來的。
我看著二叔眼下這樣子,半是生氣半是擔心。回頭看了眼正在抽泣的二嫂,我問道︰「那幫人什麼來歷,二嬸你知道嗎?」
「我也不太清楚,」二嬸拿紙巾擦了擦眼角,可是沒用,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掉下來,「那些人是從鎮上來的,手上有點兒小錢,別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好像有個人說過他爸是鎮上的什麼官。」
我听著暗自焦慮起來,倒不是擔心什麼鎮上的小官兒,這種事情上他們惹不起我,雖然我自己說不上話,但是這邊怎麼說都是我們自家人。C國人親友觀念最重,部長又向來疼我這個外甥,只要我說一聲,他就一定會以部長的身份對那邊施壓,不怕他們不妥協。退一萬步講,就算部長不幫我,我也可以像上一次幫鈴音出氣一樣,自己一個人去把事情辦了,也不讓他們知道我是誰。不過若真的被他們查起來,懷疑到二叔頭上反而是給二叔添了麻煩。我不是什麼快意恩仇的江湖兒女,社會關系是個好東西,雖然不說想用就用,但是有些時候用了還是有好處的。
但問題是,現在連他們的來路都不知道,這可不就麻煩了嗎?不管怎麼說,二叔才是自家人,現在他踫上這樣的事情,我若是幫不上忙,那我自己都得怨自己。可是我連對方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想打他們一頓為二叔出氣,也找不著人啊。
看看時間也堪到中午了,我回頭想讓禮音先去吃頓飯——我們可是連早飯都沒吃就過來了。誰知這一回頭倒把我驚了一跳,禮音這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屋子里了。
(這家伙——!)
我是在醫院大門口追上禮音的。
「你干什麼去?!」
我抓住他的肩膀,呵斥道。
「……還用問嗎?」禮音原本也算英俊的臉上露出猙獰的憤怒表情,我這才知道原來老實人發火也是如此可怕,「二叔叫人給打了,怎麼連個報j ng的都沒有呢?!」
禮音和我又不同了。我是接著鈴音這層關系才把二叔當做是自家人的,而禮音卻是從小就在家里的這些親戚長輩的關懷下長大,對于親人自然比我要更加親近許多。二叔對只是佷女婿的我都如此關照,對于自家小孩兒那就更不要提了。若是禮音不這麼說,我才會當他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我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雖然已經這麼大了,但畢竟還是個學生,你爸媽平常又只讓你讀書,沒經過旁的事兒,你對于社會的了解可能有些偏頗。要麼是好的,要麼是壞的,我就算與你說了,你也不一定能理解。那我就簡單點兒說吧。」
禮音對我還是比較信任的,雖然眼神中忿忿之s 依舊,但卻也不再走了,就等著我的下文。
「這麼說吧,你若是報了j ng,昨晚有那麼多人看見,證據確鑿,抓他們倒也容易。可是酒後傷人又能判得了幾天?更何況,我不知你剛才听沒听見,他們之中有個人可還是個小官二代,若是他父親再參一腳,那可就更難說了。到時候他們關不了幾天又出來,肯定要把咱們恨上了。閻王好惹,小鬼難纏。若是被這樣的小**盯上那可就麻煩大發了,他們y n招多的是,保不準什麼時候就讓你吃個大苦頭。前些時間那個少年犯的新聞你可看了?」
禮音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前些時候,有一件事引起了很大的社會反響。作為主角的家庭不能用「不富裕」來形容,簡直就是社會底層的貧困戶。但就是這樣一個家庭,在某天晚上一家三口出門散心,踫上了一群混子要非禮一個女孩兒。這一家人最難能可貴的就是人低頭不低,社會沒有磨去他們的道德本質。一般人見到這樣的情景大概就是不做聲悄悄離開,可這一家人卻是心地極好又有些正義價值觀,見此情景男人立刻上去幫忙,妻子和兒子則是報了j ng,一群小混混立刻束手就擒。不過這種小事倒也沒幾個人關注,事情到這里當然沒完。沒過多久,那幾個小子從看守所出來,不知怎麼想辦法搞到了那一家人的住址,于是某天就找上門去,把一家人堵在家里就是一頓暴打,父母兩人都被打成重傷。兒子本來被見勢不好的父親推進廚房,不讓出來。可他一個鐵血男兒,又是在這種家庭中燻陶長大,連路邊素不相識的人都要出手去救,听著父母的慘叫聲又怎麼可能忍受得住?于是他抓起菜刀就沖了出來,紅了眼楮就是一通亂砍。五個社會青年全被砍死。男孩兒其年剛滿18歲成年,考上了著名的Z大,是全家人的希望,結果就因為這種事情……最後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雖然社會公眾對這件事情也是各有看法,甚至為男孩兒說話的人還佔了多數。但是男孩兒最終還是免不了要被判刑。
法**,當有問起男孩兒為何要下如此重的手時,我原以為他只是一時憤怒,沒有控制好自己。他的回答卻讓我大吃一驚。
「我不後悔。如果我不殺他們,那麼r 後一定還會有更多更多的麻煩。他們都是混子,耗得起,但是我耗不起。」
男孩兒很平淡地這樣說了。
我相信不只是我,一定有很多人和我一樣,為這男孩的話語感到驚訝。不只是為他能夠有這樣的心思,還有——這樣說來他就是有意識的殺人了,說出這種話,對他的量刑會很不利。
這件事情,引起了一片深思。
「……做人自有做人的苦。」我最後說道。
「但是,做人也自有做人的尊嚴。」禮音看著我的眼楮,鏗鏘有力地這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