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听了李貞兒的話,細細回想,好像的確是方才有幾個丫頭在那邊嘀嘀咕咕的時候,自己偷偷听來的。說話的好像就是那個經常替大夫人過來問安的丫頭。
這麼一想,是不是也有點太巧合了?
更何況,那些姨娘們的八卦瑣事又怎麼會有人突然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提起?實在是奇怪得很!
李貞兒看著蘭草那張露出疑惑的臉,就知道這事情必然是被自己說中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這對婆媳也是很奇怪的。老夫人很少讓大夫人過來這里請安,寧願花更多的時間去和孫子孫女們相處。而大夫人也樂得不來面對老夫人,每日不過是派人過來說一聲如何如何忙于府內的事務,希望老夫人保重身體雲雲,就罷了,很少親自過來。
而大房與二房的女眷就更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你來請安,我就走,你剛進門,我就告辭的情況屢見不鮮。
而李靖和李端也默認了這種局面,並沒有對此多加置喙。
因而也就形成了安平侯府奇怪的局面︰媳婦不給婆婆請安,姨娘不給夫人請安。
雖然開始的時候,李貞兒作為一個現代人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可是後來她才意識到,這樣的情況在古代是多麼的不尋常!
也因此,她也從中窺到了一些婆媳之間、妯娌之間、主母和姨娘之間的微妙關系。
所以,她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沖過去解救孟氏,反而是發覺了其中的不尋常之處。
「這事,必定沒有那麼簡單。只怕是有人故意說給你听的。」李貞兒下了定論。
「這麼說姨娘是沒有被大夫人叫去?或者是沒有危險?」蘭草皺著眉頭,她實在還是不擅長人心揣摩之道。
「不,姨娘一定是真的身處危險!」對方這就是讓她要麼擔上一個不敬嫡母、隱瞞不報的罪名,要麼就是有一個不顧生母安危、狠心毒辣的名聲!
「那該如何是好?要不咱們去找老爺?」蘭草病急亂投醫。
「不可!他絕對不會為了姨娘去觸怒大夫人!」李貞兒心里嘆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大夫人狠辣、凌厲得多!自己的一番布置只怕都付之東流了。反倒還給孟氏帶來了危險。
她本想著如今孩子已經過了兩個月,才故意縱容丫鬟把消息傳出去。本意就是引著大夫人發覺,然後她再就勢請來醫生,宣布孟氏懷孕的消息,也就水到渠成了。
沒想到大夫人一直遲遲沒有動靜,她便就放松了警惕。誰知卻是突然出手,而且一擊必中。
現在的情勢已經逆轉。如今再去宣布孟氏的喜訊,非但沒有驚喜,反而會惹來埋怨。老夫人、大夫人、李靖都不會縱容一個居然隱瞞身孕的姨娘。
而且,依她所想,大夫人必定還留有後手,不會只是簡單的逼迫孟氏承認隱瞞不報的罪名!
李貞兒突然心頭一動。不好,只怕大夫人這次是想要永絕後患的!
她趕忙扭頭,對著蘭草說道︰「走!回瑞禧堂!」
雖然情勢轉變,但是亂中出錯,倒不如以不變應萬變,就按照自己最初的計劃實施!
老婦人看見剛剛離開的李貞兒又回來了,而且臉上帶著幾分驚喜之色。
「喲,你怎麼還去而復返的了?」老夫人張口問道。
「這不是來給老夫人道喜嗎?」李貞兒說的沒頭沒尾的。
老夫人心中微微一動,笑著回道︰「你這丫頭,又弄什麼玄虛?這喜從何來啊?」
「老夫人我方才出去,蘭草才和我說,說是姨娘那邊之前派人過來,說是似乎有喜了!只是不敢確定,就告訴我一聲,問問我該如何做才好!」李貞兒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悅之情。
「果真?」听到這話,老夫人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這府里已經多少年沒有過喜訊了。前陣子白姨娘小產的事情讓她很是傷心郁悶了一陣,這次的消息如果是真的,她的抑郁之氣可以盡除了。
「這是自然的!想必姨娘是有了幾分的肯定才敢和我說的。可是我不過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又能出什麼主意?所以考慮再三,還是直接來回稟祖母了!」李貞兒流露出一份恰到好處的猶豫之色。
老夫人對此盡收眼底,她也明白了李貞兒的用意。一般知道這種事情,都是先回稟給家中的夫人,然後在通知侯爺。可是,大夫人那秉性……實在不是個能托付此事的。而李靖對她也不過是心里埋怨,面上卻多是縱容,對她的決定幾乎不做反對的。
也不怪孟氏和李貞兒慌了手腳,若是真的被大夫人搶先一步知道,只怕是禍不是福了。
她立馬吩咐道︰「來人,去群芳園把孟姨娘給我找來!」
李貞兒聞言,心中總算是稍安,可是還是在暗自擔心孟氏能否撐過去!
大夫人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容都有些扭曲的孟氏,心里真是萬分的舒坦。
看到孟氏這般的痛苦,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濁氣,仿佛這些年來受到的委屈一時都得到紓解了。
這般相似的面容,讓她透過孟氏看到了那個一向飄然若仙、高高在上的楊逸仙——唯有她們都沒有了孩子,都慘死在自己的面前,才能讓自己這顆不甘不願的心,稍稍有些慰藉。
孟氏此刻也知道了大夫人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可是如果此刻說出自己懷有身孕,豈不是恰恰中了對方的圈套?
可是若果不說,那麼是不是大夫人就準備這麼逼迫著自己做出傷害孩子的舉動。
她左思右想,可是面前的琴思還是依然帶著三分的嘲諷之色冷冷的看著她,手里還是端著那個托盤,連一點要退下的意思都沒有。
孟氏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好歹還是孩子更重要!自己受些責罰沒有關系,可是如果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必定後悔終身。
想到這里,她的雙膝就是一軟,跪在地上,張口就喊了一聲「夫人恕罪……」
可是接下來的話就被門外有些尖銳的一句「老夫人來了!」給生生打斷。
大夫人雙眼微微一眯,心中有三分驚訝,可面上還是一派淡定之色。
她輕輕瞥了一眼孟氏,那眼神仿佛尖利的銀針扎在孟氏的身上。孟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就顫抖起來。
大夫人輕輕站起身來,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裙,輕輕扶了扶發髻,這才緩緩走到門前。
金枝替老夫人打了簾子,老夫人低頭走進來,就看見大夫人儀態端莊的站著。頭雖然微微低著,但是那頸子和那那背脊卻是挺得筆直。
她心里一梗,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李貞兒也提著裙子輕輕跟著走了進來。她一眼就看見了那跪在地上已經搖搖欲墜的孟氏,她強忍住,還是沒有上前,只是低眉順眼的跟在老夫人的後面。
老夫人看到幾個姨娘居然都在,而且那孟氏還跪在地上。
再抬頭看看大夫人——一臉坦然,沒有絲毫的心虛或者不安。
這……老夫人雖則是對這件事情其實已經了然于心,可是見對方居然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她突然不知道是該憤怒還是該尷尬。
她也不過是稍微遲疑了半刻,還是步伐堅定的走到上位,穩穩坐下。
李貞兒給大夫人行了禮,才敢露出一副焦慮的神情,竟然一下子跪倒在地,低聲的哀求道︰「夫人贖罪,不論姨娘做了什麼事情,還請夫人先讓姨娘起來。她如今……可能有了身子!」
一石驚起千層浪。
那白姨娘和柳姨娘雖然都已經想到了這個,但是好歹都沒有得到證實,便也覺得有其他的可能性,如今李貞兒一說,頓時看向孟氏的眼神都染上了幾分惱怒和嫉妒。
「姨娘,你怎的這麼不知道珍惜自己,你方才送信來說懷疑自己有了身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怎麼轉眼又跪在這冰涼的地上?夫人本就不是那蠻橫不講理的,怎麼會讓有了身孕的人受這樣的罪?你真是糊涂了!你這樣不是陷夫人于不義?」
李貞兒生怕孟氏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立刻就又扭頭,貌似呵斥,實則提醒說了一大段話出來。
大夫人見這個二姑娘一進來,就先給自己扣了一頂苛責姨娘,殘害子嗣的罪名,心里知道這是這母女兩個在弄手段。
只是沒想到李貞兒居然來了一招釜底抽薪。這般的大膽,非但沒有心虛不敢出現,更沒有喪失理智跑來自己這里大吵大鬧,反倒是請到了老夫人這尊大神。
如此一來,情勢反倒逆轉了!
她早已經看出了孟氏有孕的消息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她也曾懷疑對方是不是假懷孕,不過是引自己上當,想給自己按什麼莫須有的罪名。這才任由事情沉澱。
如今突然發難,她以為李貞兒必定慌了手腳,而且孟氏又是個沒有什麼主心骨的,一定會忙中出錯。況且自己又做了雙重的打算,必定不會有什麼紕漏。
誰知李貞兒居然到了危急關頭沒有喪失理智,反而還選了一條如今看來最為合理的路去走,更加先發制人的讓老夫人一廂情願的以為是自己這個當家夫人明知道孟氏有孕還要故意為難!這樣的沉著冷靜,實在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的手筆。難不成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
好一招黃雀在後!
以為她不過是靠著小聰明和幾分運氣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卻原來這丫頭到底還是有幾分真本事。起碼這份膽色和沉穩之氣就不是一般姑娘家能有的。
看來自己是在應該是重新評估一下這個二姑娘了。
大夫人平日對待庶女和姨娘,總是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輕視,覺得這群人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永遠都是陰暗自卑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永遠都翻不出天去。
因此,她制定計劃總是不自覺的忽略這些人的能力,而且這些人也確實讓她感覺沒有什麼回擊之力,任由她玩弄于故障中之間。
比如前次她利用白姨娘的貪婪,使得白姨娘小產又連帶想要陷害孟氏之事;比如她巧借李順兒的愛慕之心利用柳姨娘之事。
可是李貞兒卻偏偏不如她的所願,就是不肯走到她設計好的獨木小橋,而是要走另外一條陽關大道。
事發之後,她沒有如同大夫人所想那般,只是糾結于如何把自己摘出去,反而是想著如何讓孟氏懷孕的事合理化。
究竟是她小看了李貞兒的心胸,還是真的孟氏母女之間的感情如此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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