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小環才跟著一個叫竹影的丫頭領著一大包東西回到了靜蘭苑。
那竹影長得俏麗妖嬈,身材凹凸有致,儼然就是個性感尤物,與她的主子李柔兒竟然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她臉上帶著嬌媚的笑容,姿態搖曳的行了個禮,說道︰「給二姑娘請安了,這是我們姑娘領著小環一起去庫房里選的合適的擺件和字畫。您放心,這都是得了咱們夫人許可的。」
說完就狀似無意的環顧了四周,果然就看見了那件淺紅色繡百蝶串花的妝花緞的禮服被掛起來,放在一個顯眼又通風的地方,基本是就靠近門口的位置。
「嗯,真是辛苦三妹了。你也辛苦了。蘭草。」李貞兒就像是沒有看到竹影那有些放肆的舉動,只是端著茶,正眼也沒有瞧她一下。
蘭草會意,就趕忙拿出了一個小荷包,塞到了竹影的手里,笑著說道︰「真是有勞姐姐了。」
竹影輕輕一捏,就知道這荷包里的是銀子,她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一分滿意的笑,又接著說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我們姑娘還等著我回去復命呢。小環妹妹,至于這怎麼擺放,就看你的了。」說完還特意看了小環一眼。
小環有些害怕似的抖了一下,才回答︰「姐姐放心,我都記著呢。」
竹影這才又朝著李貞兒行了個禮,掀了簾子,一搖三擺的走了。
蘭草走了幾步到窗前,眼睜睜盯著竹影出了靜蘭苑的大門,才回頭說道︰「听說這竹影是三姑娘身邊最得寵的,很是潑辣難纏的,今日一見,怎麼看著和三姑娘……反正就是這麼別扭呢?」
「可不是別扭,她這做派怎麼看都和三姑娘那神仙勁兒截然相反,也難怪你看著覺得不對勁了。」李貞兒噗嗤一笑,道出了問題的關鍵。
「可不就是嘛!怎麼就想著找了這麼一個丫頭,看著那模樣,都不像是個安分的。」蘭草皺了小鼻子說道。
李貞兒卻是佩服起了李柔兒的細膩心思。李柔兒本就是一味的想要標榜自己的不食人間煙火和那股飄飄欲仙的勁兒,以彌補自己在樣貌上的稍微遜色。這竹影偏偏就長了一張冶艷到極致、俗氣到極致的臉,恰好可以襯托李柔兒那月兌俗的風姿。
更何況,這李柔兒既然給自己找了個「月兌俗」的基調,平日里行事必定是不肯輕易出口、出手去得罪別人的,那麼竹影這種潑辣,不是也恰好可以幫助本來凡事不方便開口的李柔兒去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真是一舉兩得了。
她也沒有多和蘭草討論此事,就直直看向了小環,她知道,那李柔看似無意的指了小環跟著她去拿東西,定然不是無的放矢。
果然,小環走了過來,輕輕的說出了一番話。
李貞兒心里倒是奇怪多過驚訝了,這人……這一番安排到底是什麼目的?隨著李柔兒去李貞兒那里,又被派到去李順兒那里「串門」的丫頭名字叫竹心,此刻她已經完成了任務,又回到了李柔兒的院子——菡萏苑。
「姑娘,我去找秋桐說話了,那時候五姑娘是在屋子里的,我特意壓低了聲音說話的。至于那件衣服……奴婢雖然沒有得見,但是……想必是十分華麗不凡的。」竹心低聲說道。她和竹影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看著就是個安靜淡漠的性子,容貌也不十分出挑,不過是中人之姿。
「嗯,你做的很好,我自然是明白你的能力的,你且好好做事,有你出頭之日。」李柔兒面無表情的說道。
她的房間並不像李貞兒的房間那樣,簡單的被分成內室和外室兩個部分。
她本就是精通琴棋書畫,又對針黹女紅也頗有建樹,因此這本來不算太大的院子里的幾乎所有正房、廂房都被佔用了。
東廂被充作書房,擺滿了各位名家的字畫,更有一架紅木的書架,都是她自小讓父親幫著收集來的孤本真跡。更有一座焦尾古琴擺在一角,並且細心的蓋上了綢布,防止落上灰塵。
西廂則是做了繡房,里面各色的絲線和繡樣,琳瑯滿目,還立著一個繡架,上面一副繡品,卻被蓋住,只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圖樣。
此刻,她正是坐在這東廂的書房之中,坐在桌前,手里捏著一枚棋子,對著棋盤上的宜居殘局,邊思索邊回答竹心。
竹心心里一陣狂喜,可是面上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李柔兒看到之後,臉上就露出了更加滿意的表情。
竹心本來也是不服氣,為什麼竹影無論為人還是辦事都不如自己妥帖,可是偏偏她卻更得三姑娘的歡心?
後來她仔細觀察之後,才漸漸發現,這三姑娘哪里是真心寵愛竹影呢,根本就是讓竹影去當擋箭牌,去做那得罪的人!
姑娘想要責罵奴婢的時候,出面的一定是竹影,姑娘想要探听消息的時候,出面的也一定是竹影。
可是這些事情不是失了小丫頭的心,就是招惹主子們的忌諱,雖然容易出風頭可是也是極其容易惹來禍患的。
這分明就是在毀竹影,又哪里是在寵愛她?
從那以後,她就收起了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想法,反而安分守己,盡量少說少做。但是對三姑娘吩咐的事情,又一定會做出一副竭盡全力、費盡心思卻又默默無語不求回報的模樣。果然,她這份心思引起了李柔兒的注意。
顯然,李柔兒對于她的言行更加的欣賞,也更加信任她了。而她也很自覺的不去和竹影搶風頭,只是沉默的躲在背後,有出風頭的事情都讓給竹影。
今天,她雖然不明白姑娘的真實用意,可是卻知道,她讓自己去找秋桐,絕對不是真的去和閑扯,目的必定是為了五姑娘知道二姑娘那里得了好東西,而且那件她根本沒有看見的衣服也必須是豪華得超過任何人的。
李柔兒輕輕的說道︰「今天這事,你知我知,不可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奴婢明白……只是今日那二姑娘身邊的小環……」竹心提醒道。畢竟當時,小環就在現場,肯定是听見了的。
「听見什麼?听見我讓你去和秋桐敘舊?再說了,這些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不該操心的就不要操心了。」李柔兒的話里有幾分冷意。
竹心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犯了忌諱,就趕忙閉上了嘴,乖乖的退到了一邊。
李柔兒也靜下心來,依舊拿著那枚棋子,專心的看著棋盤,猶豫著究竟應該把棋子放在哪里。
到底是該主動出擊還是應該固守陣地?
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主動出擊!因為事不宜遲,如果再耽擱下去,她恐怕就會騎虎難下。
李婕兒听說竹心來找秋桐,本來也沒有放在心上,只因為本來兩個人就是同鄉,關系一向不錯。
可是當她听到竹心小聲和秋桐說,二姑娘的院子如何如何大,她新得的衣裳又是多麼多麼華美甚至比三姑娘、四姑娘的還美上三分。而且還有三姑娘又給送去了多少的珍品,多少的字畫,她就又不能保持淡定了。
她等到竹心走了之後,就把秋桐叫了進來,又細細的問了一遍,方才竹心說的那些話。
在听到秋桐更加具體詳細的描述之後,李順兒當機立斷要去看看究竟。
可是當她真的站在李貞兒的靜蘭苑門前之後,她幾乎立刻就退縮了,她甚至連門都沒有敢進,因為她不知道如何和人家解釋她來的原因。
她帶著滿腔的憤怒而來,卻只能訕訕的懷著無限的遺憾而去。
然而就是因為這不過短短一盞茶功夫,她卻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此刻她跪在老夫人的瑞喜堂,百口莫辯。
因為有至少三個來自不同主子的奴婢,指認曾經在二姑娘的院子附近看過她。
可是李貞兒本人卻偏偏沒有見過她!這豈不是大大的奇怪!
至于原因……
李貞兒那件織錦閣所制作的昂貴禮服,居然被人用剪刀剪得一塌糊涂,幾乎都成了一團破布!穿是肯定無法穿的了,甚至連原本的模樣都看不出來了。
看著眼前這團破布,老夫人真是氣不打一出來,這不過是小半天功夫,居然又除了這樣的荒唐事情!
她冷冷的瞅著那有些哆嗦的跪在地上的李順兒,厲聲說道︰「五丫頭,你還有什麼話可說!想不到你小小年紀,行事居然如此的惡毒!」
「不,不!老夫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我怎麼敢做這樣的事情!我一向循規蹈矩,怎麼敢這樣!」李順兒有些語無倫次了。
「這自然是因為嫉妒!你瞧你那副小家子的樣子,一定是嫉妒同是庶女,二姐卻可以去中秋宴會,你就只能呆在家里眼巴巴的看著。」四姑娘李婕兒滿眼都是不屑,她這是听了消息,立馬就跑來看熱鬧。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小丫頭急匆匆的跑進門來,大聲說道︰「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放肆!又是什麼事情!不會好好說話啊!什麼不好了!」老夫人身邊站著的馮嬤嬤立馬一陣訓斥。
「菡萏苑那邊有丫鬟來報!說是三姑娘的衣服也被人弄壞了!」
所有的人,全都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