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雖然做出一副冷酷到底,絕不會苟同女兒的模樣,實則眼楮的余光一直在看著女兒的一舉一動。
她本來看見李順兒有些目光呆滯,心里還一喜,以為她這是徹底死心了。心想著,這樣總算是不用受著大夫人的威脅再去干那冒險之事,也不用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去那水深火熱之地受苦。
雖然方才大夫人威脅要送女兒去給老頭子做妾,她雖然心中很是顧忌,可是她只能安慰自己說,要去向老爺和老夫人求救,因為只要有老爺在,她也不敢太過分的。
可沒想到,自己不過一錯神的功夫,李順兒居然就敢去撞了櫃子!
她趕忙一個箭步過去拉住了李順兒。李順兒到底是年幼氣力小,頓時被拉得一個踉蹌倒在了柳姨娘的懷里。
柳姨娘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居然會選擇這一條路,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傻女兒居然對那個不過見過幾次面的吳世杰用情至深到這個地步!
她緊緊的抱著一臉痴痴呆呆的李順兒,又是氣得睚眥欲裂又是心疼的直掉眼淚,只是不停的說著︰「傻孩子,傻孩子,傻孩子……」
李順兒嬌女敕的臉上全然都是麻木,似乎靈魂都已經被抽走,她直愣愣的看著不知道什麼地方,不管柳姨娘怎麼搖她晃她,她都是一副沒有感覺的樣子。
柳姨娘著實嚇了一跳,她看著已經有些痴痴傻傻的女兒,頓時慌了心神。摟著女兒足足過了一刻鐘,才終于是咬咬牙,扇了女兒一個巴掌,然後啐了一聲︰「小冤家!你不要再嚇娘了!娘答應你就是!娘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你送進侯府,圓你的這個心願!」
李順兒听了這話,又挨了那個巴掌,好像也還了魂,她顧不上臉上還在絲絲拉拉的疼痛,立刻跪在柳姨娘面前,喜極而泣道︰「娘,娘,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娘,你最好了!娘,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柳姨娘扶起已經雲鬢凌亂,衣衫不整的女兒,心里哀嘆不已。女兒如今不過十二歲,又懂得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不過就是被那安盛侯世子的容貌、身份、地位所迷惑才會動了這不該有的心思,可是如今卻做出這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又讓她這個做娘的如何是好?
她不得不安慰自己說,從某個角度來說,吳世杰也可以稱得上是個上佳的歸宿!起碼他還有容貌、身份、地位,只要順兒能應付好大姑娘李婉兒,又能稍微博得吳世杰的青睞,她的前途也不會太差!起碼李婉兒不像大夫人這般陰鷙狠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主母!
既然女兒選了這條路,她也只得拼死助他一臂之力!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她也顧不得了!
李貞兒從大夫人的院子出來的時候,也不過是過了一刻鐘罷了。她明顯感覺到了大夫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審視和觀察,她卻是故意的好像被嚇得砸了個杯子,又做張做喬的掉了兩滴眼淚。
果然大夫人就露出了三分的不滿,三分的不屑,隨後就讓她出來了。
大夫人眼看著李貞兒那窈窕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心中除了冷笑就是蔑視。這種伎倆也敢來自己面前班門弄斧?她自以為這樣的行為能打消自己對她的疑慮?不過弄巧成拙罷了!
可是這丫頭看來是個有心計的,雖然手段不夠高明,可是到底也算得上是心思活泛了。怪不得那日在安盛侯府行事那般的有章法,卻原來只怕是一直都有所準備呢。
「哼,依你看,這野種打的什麼主意?」大夫人冷哼一聲,問了問站在堂下的陳嬤嬤對剛才李貞兒的行徑的看法。
陳嬤嬤早就在心里想了又想,這時看大夫人提問,她立刻帶著有些諂媚的笑容說道︰「奴婢真是有些看不清了。不過依著我看,這恐怕是二姑娘怕夫人您對安盛侯府那件事情還存有疑慮,所以才故意來示弱的吧。」
「你也這麼想的?我看她實在不是個厚道人,假以時日,婉兒將來只怕也不是她的對手!我斷斷不能把她送到侯府去!」大夫人下了結論。
這丫頭只怕也是惦記著自己的女婿呢!所以才故意來自己面前示弱裝天真,想讓自己去了防備之心,然後再借著她那出挑的容貌一躍入安盛侯府做那枝頭的鳳凰!
休想!
陳嬤嬤看著大夫人的神色就知道她肯定是不可能再選擇二姑娘了!她不動聲色的模了模自己袖子里的銀票,想著這錢總算是沒有白拿!卻也賺的夠容易!
大夫人想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猶豫,她接著問道︰「那姓楊的小賤人和大姑爺已經圓房了?」
陳嬤嬤那略有些出油的肥胖的臉孔上帶著的都是憤憤不平,呸了一口,才說道︰「那賤人慣于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竟然真的得到世子爺的垂憐,抬進府里的第二天就圓房了!大姑娘想要稍加為難,卻都被世子爺攔下了。」
大夫人今日本就是讓陳嬤嬤去打探消息的,好讓自己能安心。可是听到這樣的消息,她的心頭怒火不禁又再次升騰。她死死的攥著身下的坐墊,卻依然難以平復心情。
最後到底還是摔了一個白瓷繪彩蝶串花的杯子,才算是稍微平息了怒火。
誰知這杯子剛剛砸在地上摔成八瓣,門口就伸進來一只穿著官靴的腳。
隨後一位面容清 、身材頎長的中年人就背著手走了進來。他眉頭微皺,臉上帶著幾分的不解和不耐。
正是安平侯李靖。
他的身後照例跟著那位長相清秀的貼身小廝李思逸。
大夫人一愣,他沒想到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出現在自己院子的老爺居然會在此時突然出現。
一向穩重淡定的大夫人一時之間居然有點手足無措。
「夫人,這是怎麼了?因為何事生這麼大的氣?居然連體統都不顧了?」李靖的話里帶著一絲的不滿,依舊英俊的臉上也沒有一點的笑容。
大夫人慌忙給陳嬤嬤使了個臉色,陳嬤嬤會意,趕忙說︰「都是奴婢笨手笨腳,不小心失手打了茶杯,請老爺贖罪。」
對這明顯的謊話,李靖卻是沒有戳破。
這畢竟是自己的原配妻子,而且此處門外門內都有不少的僕役,他自然也必須給妻子留些顏面。
他先是遣退了陳嬤嬤和李思逸,又吩咐他們好好約束門外的丫鬟婆子。這才走上前去,有些無奈的說道︰「這麼多年了,你的脾氣怎麼還是這樣的暴躁!」
大夫人一听這話里全然都是埋怨,卻一點安慰的意思也沒有,頓時怒火重炙,也顧不得壓低聲音,就說道︰「老爺說的倒是輕松!婉兒也是您的女兒,如今受了這樣大的委屈,卻無人可以給她做主,難道我這個做母親的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非要像你這樣無動于衷才叫不暴躁?」
「她受了什麼委屈?」李靖也不肯示弱,說道︰「不過就是世杰納了個妾!人家可是娶了你的女兒之後,即便是一直也沒有子嗣,也整整三年都沒有納妾!如今不過是因為婉兒終于有了身孕,找個人來替她伺候自己罷了,你們又何必這樣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你可知道那姓楊的小賤人使了什麼樣的卑鄙手段?你那好女婿居然明知被算計還接了這樣的賤人入門,這不是給婉兒添堵是什麼?為什麼你們男人總是這麼自私,卻不想想我們這些女人辛苦懷著身孕,還要看著丈夫和別人洞房的痛苦!」大夫人不依不饒,說道後來竟然都有些哭腔了。
李靖見她情緒激動的不能自已,只好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敬賢,難不成你還要婉兒也走你的老路?你就不能不要總是咄咄逼人?」
大夫人听了這話,心中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可性子剛硬的她到底還是忍住了,她梗著脖子,依舊強硬,說道︰「我何曾咄咄逼人,都是你們逼我的!婉兒這事說什麼我也不能善罷甘休!那姓楊的賤人絕對不能留!你去和那吳世杰說吧!」
李靖見妻子油鹽不進,恨得牙癢癢,卻又不能真的如何,只能勸說道︰「那婉兒如今有了身孕不方便,世杰總得有個人在身邊伺候,你把楊小姐除了,又有誰能服侍世杰?」
「這你不必費心,人選我已經選好了,你只去把那姓楊的賤婦給我攆了就是!」大夫人說到這里,卻不知怎麼的,故意加了一句︰「姓楊的女人都是水性楊花,沒有一個好東西!」
本來還算是鎮定的李靖,听了這話也是立刻翻臉,他氣憤的指著大夫人,英俊的臉孔瞬間扭曲,卻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也不過就是憤怒的拂袖而去。
看到丈夫那無可奈何又怒氣沖沖的模樣,大夫人心中的怒火卻是好像突然被熄滅了,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隨後那笑容卻又變成慘笑,最後留在唇邊的卻又成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