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監的唱喝聲,進來兩個相貌卓絕的男子,沐承月與一頭雪白長發的白洛川,他們手里牽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身材妖嬈,玲瓏有致,只是頭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紅紗,遮住了模樣。
見進來的人是沐承月與白洛川時,納蘭雲鏡的心里已經有些起疑,看著他們之間的女子,眉心微皺。
「沐侍衛,這是……」
沐承月與白洛川都沒有說話,退到一旁,而中間的女子輕輕一福身,「民女參見皇上,听聞騰龍國需要一個紫幽郡主與其和親才肯放人,民女無能,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納蘭雲鏡尚未說話,就有大臣在旁邊輕笑道,「姑娘一片好心,但是,紫幽郡主的容貌天下無雙,非一般女子可以取而代之,若是姑娘此種安排,送去了騰龍國,一來,皇上將受盡嘲笑,二來,更會引發強烈的戰爭。」
「那,照這位大人所說,唯今,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納蘭雲鏡心里的征愣更甚,這姑娘說話的語氣,怎麼很像他……
一陣風幽幽的吹了進來,掀飛了女子的頭紗,她的長發凌亂的飛舞著,她輕輕的側頭避過,風平,人靜,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靜靜站立在原地的紅衣女子,她的面孔仿佛傳說中素白的碾玉觀音,柔白的肌膚如幻似真,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她,眉目似畫——一幅上帝精雕細琢、費煞心思的工筆畫。不笑不怒,雙眸透出聰慧的神情,卻又籠著一層薄薄的愁霧,顧盼之間很是勾人心魄,她的那雙手,輕輕隨意的放在胸前,修長細膩柔若無骨渾然天成。細膩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色,仿佛輕輕一捏就能捏出水來,一股淡淡的體香隨著剛才那陣風動,沁人心脾,她的脖子細長而光滑,如諾白玉一般璀璨奪魂。鬼斧削削的雙肩下高傲的挺立呈現出領下風光,蓬勃鼓漲之中透著極大的力度和美感。
艷俗的紅,沒削弱半分她的嬌美,反而更顯得妖嬈性感與嬌媚誘人,嬌美處若粉色桃瓣,舉止處有幽蘭之姿。若說她美得像妖精,卻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若說她的仙子,又哪有仙子像她這種讓人一看便醉到骨子里的妖艷?
納蘭雲鏡靜靜的的看著她。
她也靜靜的看著納蘭雲鏡,輕輕一福身,「諸葛清歌,參見皇上。」
「諸葛清歌?她是諸葛清歌?」眾大臣皆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個像是玉面小飛龍似的諸葛清歌,武功深不可測,整個人冷冷冰冰的,居然就是眼前這個妖嬈的女子?
「你想干什麼?」看著她這一身打扮,納蘭雲鏡其實早就已經獲悉了她的想法,她是女兒身,與她相處這麼外,居然他毫不知情,心里有些薄怒。
「清歌的想法,皇上其實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問?」她的聲音仍然有些沙啞,甚至有幾分虛弱,一旁的白洛川緊緊的盯著清歌,生怕她有半點的不適,沐將軍的死,居然讓清歌在轉瞬間差點走火入魔,好在,她有心法護體,但是要恢復之前的功力,尚需一點時間。
納蘭雲鏡看著她,久久不語,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有大臣上前啟奏,「皇上,諸葛清歌武功高深莫測,而紫幽郡主的美貌,經由他人傳出去,終究見過她真面目的人在少數,而諸葛清歌的容貌不在郡主之下,其實由她前去和親,是最適合不過的。」
清歌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嘲諷,「皇上,反正,你也一直都舍不得讓郡主前去和親,這次,並非國恥,清歌只不過是想去討回我爹的遺體和救回我大哥,這是家事。由清歌前去,確實最適合不過。」
「你住嘴。你們全都給朕退下,諸葛清歌,你留下。」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後,納蘭雲鏡緊緊的抿著唇,最後,他緩緩地走到清歌的面前,「你將朕騙得真苦。清歌,你跟了朕這麼久,朕什麼都听你的安排,但是這一次,你還要這樣任意妄為麼?你知不知道,騰龍國根本就不好對付,以你一己之力,怎麼可能顛覆?」
「今天我來,只是為了不想你為了救我沐家的人,而出賣色相,如果你確實想去,我也阻止不了,不過,不想你以我沐家當借口。沐家的人,我自然會救。你同不同意都好,人,我諸葛清歌,救定了。」
「朕出賣色相?清歌,朕要救的,不止是沐家,還有花兄。他被紫幽施計囚于大牢之中,而且證據確鑿,只要紫幽一聲令下,花兄……」
「當今天下還有什麼人可以困得住花宿央?皇上,你認識花宿央這麼多年,不至于連他這個好習慣也忘了吧?或許,他只是覺得皇宮大牢的飯更香,睡得更好。」清歌一挑眉,滿帶著嘲諷的看著納蘭雲鏡,「皇上,清歌可不比你好騙。」
這些事納蘭雲鏡確實知道,可是,他就是不想讓清歌去和親,他不想讓清歌去冒險,可是,他卻沒有第二個更好的辦法,他突然恨自己是個沒用的皇帝。
看著他眼底的掙扎,清歌沒再說話,最後,嘆了口氣,「騰龍國有不死人軍隊,我們的人去只能是送死,再多的人也不夠他們殺的。擒賊先擒王,我去和親,就有機會接近騰龍國的皇帝,讓我去吧。」
說完,清歌轉身欲走,納蘭雲鏡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緊緊的盯著她如水般的眸子,「這是朕的江山,朕的國家,朕,絕對不會讓你一個女人去冒險。」說完,他緩緩的,腳步有些沉重的讓開了清歌。
*
「清……清……歌?」承羽突然覺得嘴巴沒有長在自己身上,四弟居然是個女兒家?而且,居然美成這個樣子。
席慕容等夫人知道清歌要代替紫幽郡主去騰龍國和親,救承風出來時,都趕著去送她離京,「清歌,大娘這些年對不起你。」說完,席慕容重重的往地上一跪,其他幾個姨娘也跟著跪下,哭得泣不成聲。
清歌跳下馬車,將她們一一扶起,「從爹將我帶進門的那一天起,我就當你們是自家人,這次是我爹和我哥出了事,我一定要去救的。你們放心,就算我死,也會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國家。」
萬婉柔拉著承月,「這次你去一定要小心,千萬要記住,好好照顧你的妹妹。」萬婉柔縱然有萬般的不舍與心痛,可是,她也知道要以大局為重,將軍和承風,他們絕對不能任由騰龍國的人凌辱。
「你們誰都不能去。」清歌冷聲說道,她嘴里所說的,是承月和承羽。「我不想沐家再有任何的閃失。」
承月緊緊的盯著清歌,「你早就已經是我的娘子,除非你現在殺了我,否則,沒有人阻止得了我隨你一起去送死。」
清歌伸手緊緊的抱著他,「承月,若是你心里有我,答應我,不要去冒險,我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你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騰龍國的實力深不可測,沒有人可以預計在我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我可以有辦法安全的離開,絕對不會讓自己有事。答應我。」
承月明白清歌的意思,清歌的武功在他們之上,她一個人去,就算是救不出來大哥,也可保自己全身而退,但若是他們一起去,萬一難敵對方,以清歌一人之力,想要護著他們,所有人都會被抓。
「清歌,你怕死嗎?」白洛川略一揚唇,淡笑的看著清歌。
「怕啊,但是,我不是命大麼?」清歌也同樣的回了他一個淡笑。
「既然這樣,就按承月兄所說的,我們一起去送死吧。」白洛川輕輕的撫著清歌的長發,原來,她穿著嫁衣,居然美得像是畫中仙子似的,「今天你穿了嫁衣,而身為你的夫君們,又怎麼可以不與你一起同行?」他附在清歌的耳邊低語,卻有著不容清歌再說拒絕的力量。
最後,清歌同意了讓承月與白洛川同行,承羽也非吵著要跟著一起去,四人同行,上了馬車,清歌久久的凝視著外面送行的人,兩排的百姓紛紛抹淚揮手,清歌的仁義與紫幽的貪生怕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沐家的忠義讓百姓折服,諸葛清歌的仁義讓百姓垂淚,她一個女子有如此的膽識,更是讓所有人欽佩與感動。
清歌的眸子里有一絲的空洞閃過,白洛川見狀輕聲問道,「清歌,你是在等北宮少主麼?」
北宮听雪向來長了一只千里鼻,只要有清歌的地方,他都能找得到,可是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在得知沐將軍失蹤之後,就一直沒再見到北宮听雪的消息,去北宮府上也打听過,都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清歌擔心他的安危,也在情理當中。
清歌輕輕的點了點頭。
「北宮少主做事向來有分寸,這次一定是有什麼大事發生,才會擔誤了他前來送行。」承月輕聲安慰。
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什麼事會比得上清歌在北宮听雪心里的地位,只不過,現在在他們面前的,是更重要的大事。
一陣馬蹄聲輕輕傳來,有人騎馬走到了馬車旁邊,「臣端木冷,奉旨前來護送紫幽郡主。」
清歌探頭出去,而端木冷雙唇緊抿著,沒有正眼看她,低聲喝道,「起程。」一直到了城外,端木冷才靠近清歌的馬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紫幽郡主,皇上之前本就擔心你頂認紫幽的身份傳出去,會對你造成危險,怕騰龍國的殺手仍然潛藏在我溯朝,所以我才不敢與你相認,但是,沒想到的是,你冒認身份的消息仍然是傳了出去,看之前那個樣子,全城百姓都知道你是清歌了。」端木冷有些不敢正眼看清歌,與他同吃同住了七年的師弟,居然是個女的。
「消息會傳出去,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清歌冷冷一勾唇,修長的手指被握在白洛川的手心里,白洛川始終有些擔心,這一路的長途跋涉與顛簸,對清歌的傷勢恢復會不會造成延誤,畢竟,這一去凶險萬分,「紫幽本想以此來要挾皇上,卻被我公然頂替,奪去她唯一可以危脅到皇上的工具,她不趁機抱復我,我倒是還覺得奇怪了。」
「那個女人。」端木冷恨聲說道,「她可以置國家和百姓的生死于不顧,真是一個蛇蠍婦人。」
「算了,她的心態,也算得上是一個可憐人,只不過,我向來都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也蹦達不了多久了。皇上現在算是了了一個心頭大石,下一步要做的,必然是收拾這個蛇蠍婦人。」清歌挑眉,學著端木冷的樣子說道,接著,輕笑出聲。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就不擔心去了騰龍國,會遇到什麼事麼?」
「擔心有用的話,我還用和親麼?」清歌白了一眼端木冷。「倒是你,你居然有本事在這個時候帶兵,要知道無論是經驗還是實權,排資論輩你也排不上號的,居然敢出現在這里,是你膽子大,還是皇上用人太過粗心?」
端木冷不樂意了,「我也沒你說得那麼差吧?這種苦差事,若是我不主動請纓,哪有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況且,皇上也明示過我,這次的事,必須要讓信得過和人隨同,一點錯漏都不可以出。」
「你是在暗示你是個細心的,且是一個絕對可以信任的人是吧?」清歌好笑的看著端木冷。
承月在一旁冷哼一聲,「夠了吧,這一路上就你們兩人在說話,當我們是死人啊?」
清歌回頭白了承月一眼,還是那個醋壇子。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之前不是在找北宮少主麼?我倒是有些有關他的消息。」端木冷沒理會承月的冷嘲熱諷。
清歌一挑眉,「他跑哪里去了,沒事吧?」
「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總之,他之前給皇上修書一封,說他會在騰龍國與你會合。」
「丫的還真是不知道死活,武功也不會,也居然敢跑去騰龍國,沒事倒也算了,如果少了一根汗毛,看我不把他的褲子給拔了,狠抽,把他的信物拿去喂狗。」清歌繃緊雙唇說道。
「什麼信物?」承羽倒是可愛,還直接問出來了。
清歌沒好氣的說道,「每個男人都有,你猜是什麼?」
承羽想了半天,轉頭看著承月,「二哥,是什麼?」
「清歌的嘴里能說出什麼好話來?」承月白了一眼清歌,在她的腰間輕輕的撓了撓。
清歌抿嘴一笑,「那是,我沒直接把那玩意說出來,已經很給男人面子了。」
他們一路上談笑風生,沒有人再刻意去提有關沐容修與沐承風的事,而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防備著清歌,她做事向來會按她自己的章法,但卻都是為了身邊的人著想,就怕她會擅自行動,將他們拋下。
夜里,所有在馬車之內的人都上了一旁的馬,讓清歌可以睡個好覺,她之前的傷勢未愈,所有人都知道,只等她睡著了,才輕聲向白洛川打听,「清歌現在的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白洛川嘆了口氣,「按理說清歌有火雲心法護體,應該恢復得很快才對,可是,我探過她的傷勢,居然毫無進展,可能是因為沐將軍的事對她的打擊太大,讓她有些灰心,整個人也失去了斗志,看起來她白天談笑風生,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但其實,她總是喜歡將心事埋得很深。」
眾人都沒再說話,清歌的個性,他們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而馬車之內的清歌,緩緩的睜開了眼楮,他們的話她都听到了,心里一陣糾痛,他們沒有試過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她試過,第一次,疼愛她的爹娘兩個哥哥,為了護她被凶手殘忍的殺害,第二次,她抱著沐將軍的頭,卻眼看著他化為一灘水,這種無能為力的愧疚,讓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體內的內力無法聚集,她也暗自著急,以自己現在這種狀況,想要與騰龍國一較高下,無疑是去送死,她死沒關系,但她不能牽連無辜。
……
終于,到了一個小鎮,送親的隊伍抱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這才剛剛走了一半的路程,所有人都安排好自己的位置,白洛川走進清歌的房間,遞了一碗藥給她,清歌一口飲下,眸光暗淡,「洛川,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我很快就恢復功力?」
白洛川知道這種事也無法瞞住清歌,只能嘆一口氣,道,「清歌,你這是心病。」他輕輕輕的抱著她,這些天過去,她越發顯得瘦弱了不少,「清歌,你要牢記一件事,雖然我們的武功都不如你,但是,遇到任何的事,我們都會沖到你的面前去保護你,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所以,請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他輕輕的撫著她柔順的長發,如雪般的發絲垂落,與她的黑發交纏,清歌伸手攬住他,粉唇輕啟,低聲說道,「我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