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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橋短篇小說一想入非非(3)

()11、怪異故事五則

這五個故事,都是真人真事。姑記之,以俟能解釋者。

一、捉賊

據鄒翠容講,村民鄒某,住房就在自己的耕地的對面。正是豌豆將黃未黃的季節,滿山豌豆飽飽滿滿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鄒某在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站在院壩里朝自己的豌豆地里望去,在夕陽明亮的余暉中,見有兩個人正在扯他地里的豌豆,扯了一大片,捆了兩背 ,兩個人正在往背上背,準備逃之夭夭。

某大驚大怒,提了根扁擔,吼叫著趕到地里。兩個盜賊已不見蹤影。他估計順大路向北跑了,就放開腳步追了一程,憑他的速度,那兩個人是不可能跑得掉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路上只有青青的草和一條白晃晃的路,就是不見人影。他又折回頭向南追,南邊路上只有一個背書包的小女孩,在唱著歌兒慢慢走。興許是他們根本就沒有上路,而是藏在地里什麼地方了吧?他們背著那麼大背 東西,無論如何也跑不贏自己的眼楮,于是他又跑回自己的地里前後左右的搜,坡坡坎坎,溝溝岔岔都找遍了,毫無收獲。

最後他回到自己的豌豆地里,豌豆長得密不透風,根本就沒有扯過的痕跡。他在地里仔仔細細察看了五遍,豌豆根本就沒有人動過。他驚駭不已,逢人就擺他活見鬼的經過。

二、煙火

還是鄒翠容講的。村民甲乙兩姑娘出去割草,也是半下午的時候,太陽高高掛著,有一點微風。她們倆邊割草邊說笑,不知不覺割進了一座墳壩里。這個墳壩在一家人的房子背後,前面是竹林,後面是石山,中間是墳壩。其余兩面都是莊稼地。正是仲ch n天氣,太陽照得暖洋洋的。ch n天的墳壩草又女敕又多,不一會兒,她們就割了一大背,見天s 還早,兩人就坐在墳壩里閑聊。

忽然她們看見中間一座大墳包上冒起了輕煙,灰白灰白的,煙不甚大,只有燒幾根麥草的煙子那麼大,只飛了尺把高就消散了,她們開初只覺得奇怪,不覺得害怕,就站起來朝冒煙的地方靠近,剛走了幾步,煙更大了,飛得更高了。忽然听得「轟」的一聲,並不很響亮,卻見火焰飛起幾尺高。兩人嚇得拔腿就跑。跑了一段路,雖想起了沒有背背 ,也不敢回去背了,空手回到家里,給同伴們說了,約起七八個膽子大的小伙子,來看個究竟。

大家弓著背,貓著腰,一步四望的進了墳地。兩姑娘指指點點,找著了那座大墳,看墳上地下,草完好無損,根本就沒有燒過的痕跡。小伙子們笑兩個姑娘,一定是在墳頭睡著了,做的夢。兩個姑娘也不爭辯,背起草背 ,沒命的往家里跑了。她們後來給人說︰「睡沒睡著,我們自己還不知道?」

三、飛長的人

這是我的一個老同學講的他們村里一個人親自遇見的怪事。村民邱某,路過亂墳壩,當時太陽西落,墳草晶瑩,淡煙漸起,樹影縱橫,秋風沙沙,飛鳥投林。他見墳壩中挺立一人,背對大路,不見面目,白衫黑褂,迎風飄舉。本村中沒有這樣穿著的人,他有些奇怪。邱某x ng格活潑,見人愛打招呼。便高聲問道︰「同志,你是哪一家的親戚?」話音出去,那個人並不回答也不回頭。只見那個人的身體越長越粗,越長越高。就像用力猛吹的大氣球。一會兒工夫,頭伸進雲里,身子橫在空中,腿腳比水桶還粗大。邱某嚇得拔腿就跑,忽然一股腥味迎面撲來,回頭再看,墳頭人已無蹤影,天上一團黑雲,突然膨大,逶迤千里,眼前漆黑一團,看不見路,找不到家,他也埋著頭,拼命的往前走。

恰好他的弟媳路過,見他在墳地里轉來轉去,轉了一圈又一圈。她想,這一陣也沒有菌子呀?于是高聲喊道︰「二哥,你在墳壩頭找啥子?」邱某答應一聲,就「啊呀呀」叫著倒在了墳壩中。邱某的弟媳也害怕了,趕忙叫人來把邱某

抬回了家中。邱某睡了兩天才能說話。至今還活著。人一問起所遇,他言之甚詳。

四、靈光

這是我的母親講的,我外祖父親自遇見的事。那是1942年的秋天,那時我還沒有出世,我的外祖父到井研斷橋河我家里來耍了一個月,回新津岳店子去。他夜宿青神的虎渡溪,因為沒有鐘表,起倒了夜。離開旅店,上了路,才發覺還月兒西斜,繁星滿天。外祖父平生膽子大,x ng格豪爽,也不很害怕。他背著雨傘,只顧前行。腳下都是山路,十分崎嶇。當時,樹篩月影,露冷啼蟲,靜得叫人心驚。好在遠處有幾聲雞鳴,也並不太恐怖。他走到一個地方,兩邊山崖長來挨得很近,抬頭只能看見一片烏藍的星天。路兩邊林木叢雜,蒿草侵人,枯藤拂臉。這時他覺得頭上似乎有亮光。他抬頭一看,頭上五六尺處,有一團綠光,藍茵茵的,和螢火蟲的光差不多,有面篩兒那麼大。這團光在他頭頂浮動,飄飄蕩蕩,時升時降。人站住,它也停住;人走動,它就跟上;人走快點,它也跟得快;你走慢點,它也跟得慢。

外祖父雖然膽大,但是獨自一人,夜行深山,前不見村,後不見店,那團綠光又捉模不定,不知為何物,心里也著實驚懼。他忽然想起,肩上還斜背著一把大傘,于是立即邊走邊取,取下就右手執傘柄,左手推傘蓋,叭的一聲撐開高高舉在頭頂。外祖父略一抬頭,透過傘布看得分明,那團綠光就在傘蓋上盤旋飛繞。他把傘舉高,綠光就上浮,他把傘放低,那光就下沉。就這樣,綠光團一直跟著他從山地走到了壩子上。跟了煮一頓飯的工夫。外祖父看見幾根田埂外的竹林掩映中,透出一點燈光來,估計是煮早飯的,外祖父就快步走到房子旁邊,高聲喊道︰「老鄉,我是過路的,起倒了夜,想來你那里坐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里邊才答應︰「進來吧。」

聲音一傳來,外祖父才發現,那團綠光已經不見了。外祖父進了農舍,一個婦女在生火煮飯,一個老者可能是剛起來。老人抬根凳子到階沿上說︰「請坐。」外祖父講了剛才踫見的怪事。那老人說︰「你算膽子大的,你走了十五里,這一帶誰也不敢夜行,就怕這靈光。據老人講,是冤魂所化。相傳這嶺上原本有一家人,老少十八口,被土匪殺盡,尸體沒人掩埋,男的變成僵尸,滿山的吃人,女的變成靈光,到處纏人。凡是被靈光纏著的,不死都會月兌一層皮。」

外祖父听後,嘆息良久,天明之後,找來筆墨,寫祭文一篇,到嶺上焚化︰據母親講,祭文是後來外祖父寫信來附在信中的,他是這樣寫的︰

嗟爾一家,十八男女。匪徒逞凶,血透絲縷。暴尸荒山,餐風沐雨。化作靈怪,傷駭行旅。哀哉惑哉,何為此舉?我為爾祈,我為爾語︰早升天界,修成仙體。二十年後,再下天宇。除暴安良,當作伊呂。

不過效果如何,不得而知。因為外祖父不久便與世長辭,再沒有機會來井研了。

五、巨蟒

這是一九九三年過ch n節時,幾個同學聚會,筆者和老同學殷科、殷正清、袁佑偉、陳學文等走到龍尾溪邊游玩時,廖德煜講的故事,故事中的周某就是廖德益所在大隊的干部。

那是五七年的夏天夜里,散會後,周某和曾德榮(筆者妹弟之兄,時任斷橋大隊公安員)走出研經街,曾德榮橫越龍尾溪,從舞鳳山下走;周某順著直通井研的大路走,兩人隔河相望,互相打著招呼。當時有微微的星光,腳下的路依稀可見。周某要經過的路的上方崖畔有一棵巨大的黃桷樹,干粗需三人合抱,樹高可二十余米,葉茂能遮百米開外。他埋頭走著走著,突然看見路中間橫躺著一棵巨樹,他的腳尖已經要挨著樹身了,那樹子橫在地下還高過他的膝蓋頭。他覺得奇怪,又有點生氣,誰砍這棵大黃桷樹,也該和我打聲招呼呀!又這麼橫在路上,簡直不懂規矩。不過,他立即覺得不對勁,他來開會時,還從大黃桷樹下經過過,並沒有看見有人砍伐,今晚開會不過兩個鐘頭,那麼大的樹,憑當時僅有的斧頭砍刀怎麼就能砍斷?他抬起頭來,在淡淡的星光下才看見那棵巨大的黃桷樹,還枝葉如煙的挺立在三十來步遠的山崖畔。

那,這橫躺在路上的是什麼?周某立即撳亮手電筒一照,只見光照處五s 斑斕,閃閃爍爍,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他估計是一條巨蟒,嚇得毛發直立,慌忙後退,並高喊︰「曾德榮!」「喊啥子嘛?」曾德榮已經上了馬槽兒埂。「好大一條蟒!」

「沒有咬著你吧?」「沒有。」「那你躲著點。」周某退了二十幾步遠,靜靜地看著。那東西大概是被人聲驚擾了,緩緩的橫過大路向曾德榮去的方向移動,逶迤蜿蜒,像一條河,皮面上不時浮起一縷縷波光。但沒有一點聲響。

「曾德榮,向你那邊來了。」「等它來。」曾德榮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等它過完之後,周某才一路小跑著回家,嚇得一晚上無法入睡。

第二天,周某約起十幾個壯小伙子,各執棍棒刀叉,到昨晚上那個地方去察看,路上一點梭過的痕跡也沒有。龍尾溪兩岸有幾個大的古人洞和山洞,他們一一探查,毫無蹤跡。大家都認為是周某眼楮看花了。但周某說他人是清清醒醒的,看得真真切切的,而且前後長達半小時,還用電筒照了。眼楮花只能是短暫的。後來問曾德榮,他一無所見。周某至今健在,眼楮也很好。他見過的東西,至今再也沒有露過面。有人說,研經屬淺丘地區,根本不可能還有那麼大的蟒,說不定就是龍尾溪的黑龍之神吧?可是,哪里又真有龍神呢?那麼周某所見到底是什麼,現在誰也說不清楚。

12、馬老板受懲記

馬老板三十多歲,是一個搞建築的私人老板。承修Y中學的教師集資宿舍樓,給校長送了一個八萬元的小紅包,給監工送了兩萬元的小紅包,于是便放手的偷工減料、用不合格的材料。教師個個怒火滿腔。

夏天的一個傍晚,袁老師剛剛住醫院回校,發現窗子關不上,窗欞的木料是朽壞了的,要求更換。馬老板有恃無恐,哪里把一個普通教師放在眼里,袁老師年輕氣盛,決不肯對惡勢力善罷甘休。兩個由交涉變成吵架,由吵架變成打架。馬老板長得牛高馬大,袁老師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兩人一動手腳,袁老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老師們趕忙勸開,個個憤憤不平。校長為了防止事態擴大,叫馬老板騎上摩托揚長而去。

馬老板騎車經過亂墳崗時,已經r 薄西山,暮s 蒼茫。突然從墳壩里走出一隊紅領巾,都只有十四五歲,農村孩子打扮,大約有十幾個。他們分列兩行,攔在路中間。馬老板騎在車上厲聲問︰「干什麼!?」

其中一個瘦個子男生說︰「馬老板打老師,拳腳不錯,我們想領教領教。」

馬老板大吃一驚,因為剛才和袁老師打架的事,最多過了一個小時,怎麼就傳到這里來了?況且那個中學是高中,沒有帶紅領巾的孩子,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到了這里,再說,附近也沒有學校呀!馬老板有些惶恐的說︰「那都是在氣頭上,瓦子來,磚頭去的,不能全怪我。」

其中一個高個子女生說︰「老師工資那麼低,攢點錢修房子不容易,你心肝五髒被狗吃了?忍心吞下老師的錢!腳都能踢斷的預制板,你也敢用在房子上!」馬老板心里驚駭不已,他們怎麼會了解得這樣詳細?無論如何,他們也最多不過是听來的,于是就強辯道︰「那只是用在不承重的地方,不礙事的。」

另幾個高矮不一的學生說︰「給這種人講道理,不過是對牛彈琴。還是送給他一點實在貨。」馬老板見勢不妙,雖是孩子,畢竟人多勢眾,還是走為上策,于是開足馬力,向前就沖。誰知被那個瘦小個子「當」的一腳,摩托便翻倒了,馬老板摔在地上掙扎,摩托輪子睡在地下飛轉。

「你跑得了嗎!」馬老板只覺得被他們抬起來又摜在地下,抬起來又摜在地下,十幾遍,骨頭都要摔散了。然後雨點般的拳頭腳頭向他飛來。馬老板黑心黑腸對人,以前可沒有少挨打,可這次比哪一次都疼,馬老板忍不住嗷嗷直叫。那些學生邊打邊問︰「你還敢打老師不!」馬老板雙手緊抱著頭,殺豬般的叫,一疊連聲的哀求︰「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只听一個女生說︰「你打了老師怎麼辦?」「我賠禮道歉,賠禮道歉!」幾個男生大吼︰「不行,不行,禮是虛的,錢才是你的心頭肉,必須賠款三萬元,三天以內交清!」「是,是,是,我照辦!」

「那偷工減料賺的昧心錢喃!」幾個女孩子的聲音。馬老板說︰「也沒有賺多少,又不好歸還,下次不干了,行不?」「不行,我們馬上到你家里去取!」

又听一個說︰「這樣放了,太便宜他了,就留下他的鼻子作紀念。話音剛落,就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伸到了馬老板的嘴巴上。馬老板哀求道︰「鼻子不能割啊,紅領巾爺爺!我在社會上混飯吃,不能沒有鼻子呀!」「早知今r ,何必當初!」只見刀光一閃,馬老板鼻子一陣劇痛,面前即刻鮮血淋灕。

「跪下,叩頭懺悔!」馬老板慌忙跪下,雞啄米似的叩頭。血嘀嘀嗒嗒流了一地。頸子都叩酸了,抬頭一看,紅領巾已不見蹤影,只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跪著,四周是蒼煙茅草,天上是初月淡星。他急忙用手帕包了鼻子,心里想,這一定是袁老師做的手腳,得趕快去報j ng就醫。馬老板立即調轉車頭,直奔縣公安局。到了縣公安局門口,接待室的人把他請了進去︰「馬老板,出車禍了?用手帕包著鼻子!」「不,袁老師派人攔路毆打,割了我的鼻子。」

「割了你的鼻子?這手帕上也不見血呀!」接待員懷疑地看了馬老板一眼,輕輕扯下他包在鼻子上的手帕,大笑起來︰「馬老板,怕是酒喝多了吧?這鼻子不是好好的嗎?」「不,你們看我的身上,已經遍體鱗傷了。」馬老板固執的說。兩個接待員把馬老板的衣裳撈起全身上下到處都看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馬老板,快回家去睡一大覺吧,你大概是在牌桌子上坐得太久了發昏了吧,你自己好好看看,你身上哪里有半點傷痕?」

馬老板模了模鼻子,看了看身上,驚駭莫名。只得騎著車兒往家里趕。剛進家門,就听見妻子在號啕大哭,說剛才來了一隊紅領巾,不由分說提走了家里的錢箱子,說是拿去賠償。里面有8萬多塊錢呀!馬老板一听,心疼得吱吱叫,又嚇得不敢吱聲。

第二天,馬老板約起兄弟伙一行六人,去他昨晚挨打的地方看,泥路潔淨,路草新鮮,了無痕跡。他們又到墳地里去四處看,根本就找不到人活動的跡象。馬老板忽然看見一座大墳前有一個石碑,上書「十三少年之墓」,他記起了老年人講的,解放初,有一所村小垮塌,砸死了十三個四年級的學生,九男四女,都是少先隊員,被集體埋葬在這里。馬老板看了這個碑,面如土s ,催大家趕快離開。從此之後馬老板再也不敢吃昧心錢了。

13、珍珠記

北門胡某,妻子雲香,小兩口立志存錢萬元才生孩子。夫妻倆起早貪黑做包子饅頭賣,已經攢錢8千多元。胡某懸想,如果用這筆錢做點什麼生意,翻他幾番,這一家人不就風吹斗轉了?可是思來想去,訪來問去,條條蛇兒都咬人,一時不敢下手。

正是夏天的中午,胡某賣完了上午的包子,正光著上身,半掩著門搖蒲扇,一個妙齡女郎叩門而入。胡某一看,穿著考究,神態高雅;露于鮮麗的衣裙之外的膀兒腿兒,艷如荷瓣,驚如神仙下凡,慌忙起身讓坐。那女郎緩緩坐下,如一尊美玉雕像,環顧四周,並不言語。胡某呆了半晌,這才說道︰「小姐要吃包子饅頭?對不起,剛剛賣完。」女郎理了理臉上的雲鬢,嫣然一笑說︰「我是收購珠寶的。」她說著,就用縴縴玉指,從j ng致的袖珍小提包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胡某。胡某慌忙接過一看,小聲念道︰「珠海珠寶虎虎虎公司總經理胡珍珍」,「哎呀,還是家門哩。總經理?總經理光臨,蓬壁生輝!」

胡珍珍用蔥根般的手指從袖珍提包里拎出幾掛閃閃發光的珍珠項鏈。然後壓低聲音說︰「三千元一掛,有多少我收多少。」說完兩顆眼珠還滴溜溜的盯著胡某轉。胡某小心翼翼地雙手捧過,覺得手掌也染上了光輝。胡某愛不釋手,長嘆道︰「可惜,我沒有!」

胡珍珍又壓低聲音說︰「這種珍珠,名山大剎、王侯古墓里有的是。經常有人賣,大多是偷的盜的挖的,他撿一個算一個。」胡珍珍又用會說話的眼楮盯住胡某說︰「不用心,雁落腳邊也不知;用了心,龍在雲里也能見。」

胡珍珍一手拿過珍珠項鏈,裝進袖珍提包,說︰「胡哥,我住東泰飯店6樓8號,一筆不能寫兩個「胡」字,歡迎來玩。」胡珍珍說完,站起來爽爽朗朗的笑道︰「你也可以收購呀,不是行家不識貨,有的人,你給他一千、八百一串,再賣出去,不就穩賺他一兩千?」胡珍珍一出門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胡某目送她豐滿的身段沒入人群才回過神來,繼續搖自己的蒲扇。

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胡珍珍的面,但是從此以後,差不多又有上門來收珍珠的,有時一天都會有三兩撥。胡某心里逐漸形成了這種珍珠能賺大錢的概念。又過了半個多月,早飯後,胡某店門外走過一個中年男子,小個子,水晶小眼鏡,韓國珍珠領帶,法國名牌西服、美國高級皮鞋,左手提一只中型高級提包,邊走邊喊︰「收珍珠項鏈啦,五百元一串!收珍珠項鏈啦,五百元一串。」胡某自言自語的說︰「人家出三千,他出

五百,鬼賣給你!」雖然隔得還遠,那個人卻耳朵尖,竟然止步回頭走到胡某的門口說︰「老板開開眼,看我這些,都是五百元一串收的。」那人把高級提包打開,胡某伸頭一看,簡直傻了眼,一提包的珍珠串。那漢子隨便提出一掛來在胡某眼前晃,直晃得胡某大張著嘴,小心接過,仔細一看,竟然和胡珍珍收購的一模一樣,在太陽下閃著光芒。胡某看著,讒涎y 滴。

那漢子接過項鏈,放在提包里,關好,說︰「你沒有就別看了。」提起包就走。胡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馬上追上去說︰「先生等一等。」那人頭都不回。胡某幾步趕過,回頭截住說︰「先生,我給你全買下,你能讓我多少。」那人並不停步,邊走邊說︰「我是搞收購的,不賣。」胡某說︰「你才收購成五百一串,我給你八百怎麼樣。」「說不攏,說不攏。」「那,你要多少?」「少了一千不說。」

胡某心想,收一千,賣三千,不就淨賺了兩千?那得抵多少個鏝頭包子啊!于是,更加挨上去說︰「大街上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請到敝舍一敘。」那人看了胡某一眼,並不情願地被胡某連拖帶勸地請到了屋里的木椅子上。胡某倒茶遞煙已畢,用哀求的口氣說道︰「先生︰帶攜兄弟掙點小錢!」

那人于是顯出同情的神情,嘆了口氣說︰「唉,我就怕你這樣的纏法。算了吧,我就少賺幾個,九百八,永久發,少了一個子兒,我們就等于沒有遇見過。胡某想了想說︰「我給你888元一串,永遠發發發,大哥,看怎麼樣?」那個人眯縫著眼,口里小聲念叨︰「8,8,8,888,發發發!好,我看哥子干脆,我算踫見了識貨的,知音難逢啊,30串,一共26640元,一分別少,一次交清。」胡某真覺得是天上掉下了真財神。激動得手都在哆嗦。

不過激動歸激動,家里只有不到一萬塊錢,還存在銀行里的,但是,送到嘴邊的肉,能不吃進去?胡某把妻子叫進里屋,叫她穩住天外來客,他便提了一個空包出去取款借錢。他從銀行出來後,分別找了大老表,二舅子,三姨父借錢,一則本來就是親戚,況且胡某正在做著生意,人又很j ng明,做事從來不曾水過,所以他並沒有說明用途,只寫了三張借條,需要的錢就裝進了包里。

胡某生怕珍珠商人等得不耐煩跑了,錢一到手,雖只隔著兩條街,還是叫了三輪,直催著往家里趕。當他跨進門,見客人正悠閑地嗑著瓜子,提著的心,才落回了原處。他高舉著包,重重地放在客人面前說︰「二萬六千六百四十元,一分不少,請仔細數數。」那人並不把包接過去,只是就著桌子拉開皮包,瞟了一眼,就把自己手里的包舉起說︰「唔,灑月兌,連包奉送。」胡某雙手接過包,驚喜萬分地拉開,仿佛覺得百元大鈔就要從包里滾滾涌出,他低著頭,一掛一掛的取出,擺在桌子上。客人依舊漫不經心的嗑著瓜子,等胡某數清了,就站起身來,從上衣兜里模出一張名片說︰「有緣,我們長期合作。」說著,便提著胡某的包出了門。胡某趕忙追出去說︰「吃了午飯走嘛!」那人頭也不回,幾步便融入了人流中。

胡某見客人走了,這才看名片,珠海珍珠行收購科主任漆仁。他小心翼翼把名片放進錢箱里,又坐到桌子旁邊欣賞自己今r 的意外收獲、未來的滾滾財源,嘴歡喜得合不攏,不斷的說︰「這下,好了,這一下,我們發了!」妻子也笑盈盈的說︰「就只等收寶的上門了!」胡某說︰「說不定,今天下午就能變成大錢!等我捧著錢去還二舅子時,他準會大吃一驚‘什麼生意這麼快!’」

使胡某夫妻大感意外的是,下午並沒有一個收珍珠的上門,「啊,今天是星期天。」胡某安慰著自己。第二天也沒有人問津。「可能是因為天氣太熱,這些大老板,都是有錢的,有錢人講究多。」胡某這樣安慰臉s 有些難看的妻子。

雲香沉不住氣了,說︰「前幾天一天來三四批,這兩天怎麼會,」雲香的話還沒說完,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胡哥高興得沖過去開門︰「這不就來了嗎!」把門打開一看,才是王大媽來給前天的包子錢。她走了後,雲香說︰「今天怕是不會有人來了。」胡某說︰「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稀飯。」胡某的話已經越來越沒有底氣了。他們從星期一直等到星期天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些珍珠商的蹤跡。胡某兩口子,寢食難安,茶飯無心,也及時調整了策略︰由等人來敲門,到主動去大街小巷搜尋。可是這一批人像全都下了地獄似的,連影子也找不見。他們預感到受騙上當了,但是又不敢完全相信。胡某才忽然想起,那位女郎說她住在東泰賓館6樓8號,于是便坐上三輪車去了南門。東泰賓館的服務員听了笑著說︰「對不起,六樓?我們還沒有修呢,我們只有五樓。」胡某听了又氣又急,又趕忙回家來找出兩個珍珠商的名片打電話,電話里先是外語,後是標準的普通話︰「對不起,你打的號碼是空號。」

晚上,胡某恨恨的說︰「都是騙子,我要到珠海去找他們!」雲香怕丈夫氣出病來,就安慰道︰「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說,珍珠還在,還可以賣錢嘛。」胡某說︰「老子一坨一坨捏出來的,兩萬多元錢啦,月兌不了手,就一錢不值,拿什麼去還人家,我說的最多一個月還!」胡某已經急得淚流滿面了︰「上天入地,我也要找著這批騙子!」

正在胡某氣急敗壞的時候,又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和「收購珍珠嘍」的叫聲。胡某驚得跳起來就去拉門閂︰「哈,終于來了!」跨進門來的人,竟然是胡某的姐夫,手里真還提著一掛珍珠︰「胡三兒,看看,看吧,你肯給多少錢一串?」胡某接過來,在燈下仔細鑒別,又把自己的拿出來認真比較,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麼區別。「胡老三,你說多少錢一串?」「多少?」姐夫笑著說︰「10元,風景區滿街擺起賣。」「什麼?10元?10元!」胡某嘴里念叨著,頭漸漸昂起,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下,腳還伸了幾伸,便不動了。雲香和姐夫慌了手腳,忙抬到床上,雲香掐掐人中,沒有反應,請來醫生一看,心髒、脈搏都停止了跳動。醫生說︰「辦後事吧。」雲香一听,癱軟在地下,哭得淚水都干了。親戚朋友聞訊,都趕來幫著料理後事。第二天早晨,這屋外就花圈肅穆,挽幛飄搖,哀樂悲涼,香煙繚繞。三天已經過去,肢體已經冰涼,只得叫來火葬場的車子,把胡某的遺體抬起,放到擔架上,抬上靈車。

一路上,紙錢飛,鞭炮響,到了火葬場,司機開了車門,親戚們都下了車,兩個工人到車上來,把胡某的尸體抬下來,誰知抬出車門,才走了一步,胡某竟一仰頭坐了起來,在後面抬的工人嚇得大喊一聲「鬼!」扔掉擔架就跑,抬前面的那位大聲說︰「干啥子喲!」回過頭來,看見胡某正從地上翻起來,便拖著擔架就跑。胡某像坐在雪橇上似的吼道︰「拖,拖,拖,拖我到哪里去?」胡某的妻子沒有來,那些親戚朋友都嚇得不停的作揖叩頭︰「胡老板,胡老板,我們沒有得罪你喲,不要這樣嚇我們啦!」胡某抓住擔架的邊站了起來,前面的工人也丟下了擔架,大家都嚇得四散逃奔。只胡某的姐夫膽子還稍大一點,跑了幾步,站住了,回過頭來朝著慢慢向他靠攏的胡某說︰「胡老三,這事關我們屁事,你來嚇我們!」胡某卻說︰「姐夫,你在說什麼呀?這是哪里?」

「火葬場。」「誰死了?」「你呀!」「放你媽的屁,你才死了哩。」大家听他們說話,覺得蹊蹺,慢慢的,恐懼心被好奇心所取代,都圍攏過來。胡某說︰「胡珍珍那一伙,我們已經找著了,我爸正在督促他們還錢。」「你爸?你爸不是十二年前就死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人還是鬼?」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開了。

胡某說︰「先找飯吃,我餓得慌。」听見說要吃飯,親戚們的膽子才壯了起來,據說鬼是不知道餓的,這個東西,可能是人。有個親戚趕忙去買了十個熱饅頭給胡某吃,胡某一口氣吃完了說︰「我正在河邊上哭,看見我爸騎著自行車來了,他說‘三兒,別哭,我有辦法。’我問︰‘你這幾年在干什麼呀?’他說︰‘閻王老爺說這些年,人世間的官兒們愛錢不管事,讓騙子**橫行,好人善人受苦,因此特別建立了‘打貪打假打騙替人行道執行司’,包公當司長,我在包公手下當差,晝伏夜出,那些害人j ng都在我的掌握中,你隨我來。我讓他把錢還你。’我就搭在父親的自行車上,一會兒就到了鸞梭縣胡珍珍的家里,那家伙說他是珠海的,地址都在騙人。父親拿出一支閃著藍光的針,說,這針名叫換心針,只要刺那種人一針,他就會痛徹心脾,原來的黑心要一點一點的化成灰,而長出另一顆心,胡珍珍已經答應,馬上把騙去的錢,全部給我寄來。」

親戚們都認為胡某已經瘋了,在說昏話。過了8天,郵政局給胡某送來了取款單,上面駭然寫著匯款貳萬陸千陸佰肆拾元,匯款人齊歪孬。地址真是鸞梭縣。胡某罵道︰「雜種,地址姓名都是假的。」這件事轟動了整個縣城。有朋友告訴筆者,事情真是這樣的,胡某現在仍然在做包子饅頭賣。不過也有人說,實際可能是胡某的親戚們為了把他的心病治好,按照他的說法給他寄了錢來,算是一種心理治療法。哪種說法對,筆者也不敢下結論,只有請讀者自己去判斷了。

14、五瓣柑

從前井研梅灣有一家人,姓梅名亮c o,夫妻二人,五個孩子,一家人以務農采藥給人治病為生。老兩口為人厚道,醫術也遠近聞名。五個孩子,小的兩歲,大的十八歲,個個都眉清目秀。

一個ch n天,老兩口各人背一個大背 上山采藥。這山雖不甚高,卻古松參天,藤蘿密布,水聲盈耳,百鳥飛旋。老兩口一邊低頭找藥,不時抬頭欣賞這寧靜的山景。

這時,忽然從北邊山溝里傳來了人喊狗吠的聲音,老兩口一听就知道了,又是龍七公子帶人上山打獵來了。梅大爺嘆息說︰「免子大雁又要遭殃了。」梅大娘說︰「年紀輕輕,不干好事,以後只會像他爹,癱在床上動不了。」

就在這時,正有一群大雁從他們頭上飛過,大娘說︰「飛得這麼低,可得小心呀。」話音剛落,只听天上一只大雁慘叫一聲,直落到大娘前邊十來步的草叢里。大娘本能地背起背 蹣跚著奔過去,見草叢里一只大雁,渾身是血,昂著頭求救似的鳴叫著。大娘來不及多想,倒掉背 里的藥材,用背 把受傷的大雁倒扣在背 下,自己輕輕坐在背 底上,埋著頭,做起清理藥材的樣子。

大娘剛擺好姿勢,一只狗已竄了過來,大爺迅速找出幾種氣味怪異的草藥向去大娘的路上扔去,狗嗅見了回頭就跑。

一會兒,龍七公子和四五個閑漢到了。龍七公子是認得梅大爺的︰「梅醫師,看見我的雁鵝了嗎?」

梅大爺眯縫著眼端詳了一會兒,才說︰「是龍七公子呀,我看見了,那雁沒有落地,就斜斜的向那邊飛去了。」

「追!」龍七公子帶著狗和伴當,一陣風似的卷過去了。

梅大爺立即把梅大娘的藥材裝進自己的背簍,梅大娘把背簍揭起,把大雁裝進里面,上面蓋了些細藤,就背在背上向家里趕。

回到家里,關上大門,大爺、大娘馬上從背簍里抱出大雁一看,竹箭sh 穿了左翅。大爺說︰「還好,沒有傷著要害,七天就能飛。」大爺立即動手給大雁調藥上藥。就把那個背 放上谷草做窩,放在閣樓上,讓大雁伏在那里養傷。

五個孩子回來,知道家里有了一只大雁,都愛得像家里有了珍寶似的。梅大娘說︰「你們五個,不準聲張,每天都出去捉蟲,不要把大雁餓著了。」

在梅醫生一家老小的照顧下,大雁的傷口一天天好起來。大雁差不多又飛到來喂食的孩子們肩上。從老大的肩上,飛到老二的肩上,從老二的肩上又飛到老三的肩上。老四、老五都說︰「飛到我的肩膀上來呀!飛到我的肩膀上來呀!」大雁望望他們,不敢再飛了,孩子們看大雁累了,就從肩上抱下,放進窩里。

又隔了幾天,大雁從窩里飛出,在五個孩子的肩頭上飛飛停停、停停飛飛,五個孩子高興得喊聲震天。

又隔了兩天,大雁在五個孩子的肩上停過之後,一飛飛出屋子,飛上了藍天,又在梅醫生家的院子上空盤旋了五圈,然後飛走了。

自從大雁飛走後,五個孩子天天沒事時,都站在院子里往天空看。可是只有

湛藍的天空,並不見大雁的影子。

隔了半年,忽然听見天空一陣雁叫。梅醫生一家人都到院子里抬頭尋找。只見碧玉般柔和的天空中,一群大雁,高高的排成「人」字,從南往北飛。突然其中一只大雁離開隊伍,直向梅家的院子飛來。梅家的五個孩子直喊︰「大雁大雁,飛到我的肩膀上來!」那大雁真的箭一般的落下來,站到了老大的肩上,嘴里還叼著一個碩大的柑子,並直向他們點頭。梅醫生懂了大雁的意思,輕輕從它的喙上取下柑子,那大雁立即展翅飛去,扶搖直上,融入雁陣飛走了。

一家人目送大雁遠去,就剝開柑子,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柑子只有五瓣,去了皮,里面像珍珠似的晶瑩,放在口里,香甜脆爽,一身都舒服。梅醫生說︰「這里沒有五瓣柑這個品種,把種子都留下,曬干,明年ch n天種起來。」

過了八年,五瓣柑樹碧玉似的長滿了梅家的房前屋後,每棵樹上都掛滿了珍珠般晶瑩的柑子。那柑子一天天長大,到了十月間,隔樹幾百步就能聞見淡淡的清香,似芝如蘭。樹上都是飯碗口大、六寸來長的金s 果子。梅家摘下一嘗,真是五髒六腑都熨貼。上市了,吃了的人都贊不絕口。梅家也因五瓣柑聞名遠近而賣果子賣樹苗逐漸成為當地首富。

15、司機奇遇記

初ch n的正午,年輕的小車司機夏學鋒開著奧拓車兒下班回家。開到東興街小巷口,見巷子空蕩蕩的,就加快了速度,忽然見一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倒在了車頭前。這女人到底是從哪個方向竄出來的,他一無所見,夏學鋒腦袋手腳十分靈敏,煞車的地方離那女人的身體,少說也還有10厘米。夏學鋒慌忙開門下車一看,那女人頭發雪白,肌膚紅潤,金耳環,金項鏈,已人事不省。看來是被我的車驚嚇昏了,夏學鋒這樣想著把老女人抱上車,加足馬力,急奔人民醫院。

醫生認真檢查了一番,沒有傷痕,也看不出有任何病癥,但就是喊她不應,掐她不動。搜遍了她的身上,只有一個小木牌,不知是哪個車站存放行李的;還有一張照片,似乎是畫出來再拍攝的,醫生們一看,都說照片上的人,和夏學鋒長得一模一樣。夏學鋒心頭暗暗稱奇,只得讓她躺在醫院里觀察,他每天來看她三四次。到了第三天,這女人睜開了眼楮。夏學鋒說︰「老n in i,你老人家醒過來了?」那老人卻說︰「什麼老n in i,姑娘還沒有結婚哩!」夏學鋒趕忙陪不是︰「請原諒,請原諒!」「不知者不為怪」,那女人說,「是你把我救活的?」「是我送進醫院,醫生把你救活的。」那老女人把夏學鋒端詳了一陣,忽然吃驚地坐了起來︰「你就是他?」夏學鋒懂不起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能回答。只見那老女人從內衣口袋里模出了那張照片。看看夏學鋒又看看照片,突然從病床上躍起來,緊緊抱住夏學鋒說︰「你就是華瑜的夢中情人啊!」

夏學鋒驚得魂飛魄散,頭發這麼白,這女人少說也有七十歲,可夏學鋒才二十三歲啊。夏學鋒慌忙掙月兌,說︰「這不可能!」「世界上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那老女人從床上站起來,又軟軟的倒在了地下。夏學鋒和醫生趕忙把她扶到床上。那老女人微笑了一下說︰「不同意,你就埋我好了。」他竟從此不吃不喝,也不睜開眼楮。夏學鋒惶恐萬分,每天來醫院三次,給她送來的米飯、面包、牛n i、香蕉、鴨梨,都紋絲未動。夏學鋒著了忙,這個老人要是絕食死了,可是自己的罪惡啊!

已經絕食四天了,夏學鋒下了晚班後又來坐在老女人的床前說︰「阿姨,你吃飯吧,只要你吃飯,我什麼都同意。」那女人睜開了眼楮︰「真的?」聲音竟然很j ng神,根本沒有四五天沒吃飯的味道。「真的,只要你老吃飯,我什麼都同意。」「和華瑜結婚,你也同意?」「只要你吃飯,我也同意。」「你不後悔?不怕父母不肯?不怕親友嘲笑?不怕人言可畏?」夏學鋒滿臉通紅的說︰「七八十歲老頭子討二十來歲姑娘的事,哪朝哪代都有。少年討老婦的事,就從我開始好了。有什麼怕的?」老女人滿面笑容的說︰「看來,我們中國大陸的人,境界又高遠了許多。給我把飯菜弄熱,我要飽吃一頓,好了,就去領結婚證書。」

夏學鋒把這個事兒告訴了親朋好友。遭到了父親的呵斥,母親的責罵,朋友的嘲笑。當然也還有淡然一笑的,也有不置可否的,但幾乎沒有一個表示贊同的。只有在廣告部工作的表兄喝采道︰「這會產生轟動效應,你的知名度會大大提高,可以競選人民代表,可以為我們縣的掛面打廣告。」夏學鋒沒有和他們深論,他只是

說︰「老女人也是女人嘛,未必看著她死!是我把她驚嚇成病的,應該我負責任。」

夏學鋒照常開車,每天去看老人三次。她的身體在漸漸康復。有一天晚上,她打開一個老式眼鏡盒,取出半邊小木牌,交給夏學鋒說︰「你去成都東寧賓館,取出我的手提包。」又拿出一封信,叫他馬上交出去。夏學鋒一看信封,寫的是︰香港華興公司華瑜收。夏學鋒問道︰「哪邊還有人給你收信嗎?」老人說︰「不必問,交出去就行了。」第三天中午,夏學鋒就把手提包放到了老人面前。老人從中拿出一張蓋有香港華興公司印章的空白信箋,用顏體寫好願與夏學鋒結為夫妻的申請,又用狂草批道︰「同意華瑜和夏學鋒結為夫妻」,還落上了年月r 。第三天,夏學鋒也開來了同樣內容的介紹信。

他們兩人去了鎮zh ngf ,先交25元,參加了三天的計劃生育學習班,又交50元,領了三本有關計劃生育的書,外加避孕套三盒,潔爾y n一瓶。這才領到了兩張結婚證書。老人說︰「華瑜和夏學鋒的結合,可以說得上是千里姻緣一線牽,過程這麼復雜,手續這麼繁瑣,儀式不可不要,排場不可不講。」夏學鋒說︰「可是,我已經沒有錢了。」「錢,你不必耽心,只管去請客,二十桌,三十桌,都由你定。」老人從醫院出來,住進了縣里最高級的賓館。消息傳到了縣zh ngf ,縣長眉開眼笑,這不是送上門來的財富嗎?本縣有人和港商喜結良緣,還能不引得財源滾滾來嗎?縣長決定,由他親任主婚人,各位部長局長都要參加婚禮。

萬事俱備,可是婚期定在哪一天,老人卻是一推再推,說是要選定好r 子。更為奇怪的是,老人叫夏學鋒不必再到賓館來看她了,要等她電話通知,才發請帖,舉行婚禮的那一天必須來個高級轎車接新人。

過了半個月,婚禮終于在大禮堂舉行了。當新人頭上的紅綢被揭去以後,全場都驚呆了︰這怎麼可能是七十歲的老人呢?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身穿粉紅的真絲短袖連衣長裙,腳穿鮮紅的高跟涼皮鞋。露在外面的臉、頸、手臂、腿肚都像初開的桃花般的紅潤細膩。這純粹就是個二八少女。而夏學鋒卻是樸素衣裝,只不過頭

發經過一番梳理,皮鞋經過幾次擦拭,雖也顯得風度翩翩,但在華瑜面前,反而顯得有些蒼老。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覺得如在夢里。

夏學鋒的父母都沒有來參加婚禮,因為他們覺得夏瑜比他們還年長二十多歲,實在不成章法。因此鞭炮放過之後,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過天地之後就拜主婚人,拜各位來賓。然後是主婚人講話,新郎講話,最後是新娘講話。前面兩人講話的時候,下面都鬧哄哄的,因為也沒有多少值得听的內容。等到新娘一開口講話,下面

頓時鴉雀無聲。只听夏瑜用不很標準的普通話說道︰「可能各位親友來賓,都會在心里頭罵那個老太婆吧?七八十歲了,還硬要嫁給一個青頭小伙子。其實那個老人不是華瑜,是華瑜的老姑,我在三年前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小伙子,我們相愛了,從此以後,夜夜入夢,我也一病不起,我就把他畫下來,老姑看見了,知道是我的夢中情人,就下決心一邊旅游,一邊去替我尋找,她偶然看見夏學鋒先生修車,和我的夢中情人一模一樣,就故意倒在他的車前,要考驗他的人品思想,她覺得夏學鋒不錯,就寫信叫我來成婚。她已經回香港去了。」大家听了都嘆息不已。夏學鋒听了大吃一驚說︰「為了這,她老人家幾天不吃飯,餓壞了怎麼辦?」華瑜笑著說︰「她老人家信奉佛教,學會了避谷之法,三個星期不吃飯都不會有問題的。」

到會的人,包括夏學鋒都覺得這實在太離奇。

16、陳家奇聞

陳富貴,河南人,渡江戰役時留戀熱炕頭不肯過江,被連長叫戰士五花大綁押送過了長江,因為讀過幾年私學,初知文墨,當了邊境某縣高嶺區區長。這里滿眼是崇山峻嶺,高松古藤,常有猴群出沒。陳區長听人說吃了猴腦,延年益壽人聰明,就千方百計,捉活猴,砸猴腦吃。1976年夏天,他用木籠子關著三只猴子,開籠取猴時,大母猴扯斷尾巴逃出了籠子,捉得一只大公猴和一只小母猴,美餐了幾頓。後來陳區長離休了,心想,與其死在異鄉,還不如回歸老家。于是一家人又回到了老家河南。

陳富貴文化雖然不高,當了幾年干部,也學會了附庸風雅。他在高嶺打地主時,得到了一張群猴戲兒圖,據專家考證,出自宋代名家之手,價值連城,只有至愛親朋上門或者自己做壽,才舍得拿出來讓人飽飽眼福。而高嶺區大壩鄉有一個滾龍,叫齊孬,既無本事,又無臂膀,務農又嫌太累,經商又嫌少閑,三十歲了,還是光棍一條,于是跟著個耍猴戲的跑了兩年,雖然左臉上被猴子抓出了一個核桃大的疤,但覺得穿市過縣,看了些景致,又有一口飯吃,于是自己也想干這項營生。他看中了耍猴師傅的那只斷尾巴大母猴,師傅兩年是沒有給他工錢的,他的猴子也太多了,于是把斷尾巴猴和四只小猴送給了他。

齊孬領起四只猴子,在路上又撿了一個流浪兒,于是就唱著《走四方》,到處混飯吃。這一r 竟然來到了河南陳富貴住的小鎮。租了一間出租房,就在陳富貴房子的隔壁。齊孬是認識陳區長的,他領著猴子進屋時,陳富貴也在旁邊看熱鬧。齊孬眼楮尖,一下子就認出了,高喊著「陳區長」就上前握手︰「老首長,我是高嶺

大壩的。」他鄉遇故知,兩人正要攀談,誰知流浪兒牽著的那只大母猴竟猛撲到陳富貴的身上,朝臉上狠狠抓了一把,頓時鮮血長淌。齊孬趕緊抓住猴子。陳富貴大喝道︰「你要把猴子管好呀!」齊孬趕忙陪罪,說︰「這猴子從來不這樣,今天是怎麼了?」陳富貴一看見是斷尾巴猴,大吃一驚,他懷疑就是當年木籠中逃跑的那

只,不過,就是那一只,又有什麼了不得呢?

齊孬喝斥流浪兒把猴子趕進屋,然後把陳老區長送到醫院上藥。上完藥歸來,齊孬見陳區長還是住著泥瓦平房,就說︰「老區長,怎麼還住得這麼樸素?」陳富貴說︰「老房子,舍不得拆,最近城市規劃就要拆了,我還心痛哩。」齊孬說︰「實在對不住,今晚就我請客了,給陳老區長壓驚。」

陳富貴雖然是離休干部,因為在外地工作了幾十年,回到這里就和搬來一戶陌生人差不多,還從來沒有人請他上過館子,听見齊孬相請,真是喜出望外,約起老伴,準時在「好又來」飯店赴宴。等他們酒醉飯飽,宴罷歸來,拉開電燈時,先是齊孬大吃一驚,木窗斷裂,5只猴子,跑得干干淨淨。因為這些猴子,都是訓練有素的,相當听話,他們嫌麻煩,也從來不帶猴籠之類,他們關在屋里,一般是敞開讓它們進食,然後它們就自己相挨著休息。天都黑了,到哪里去找?師徒二人驚得半天沒有言語。後來,是隔壁的陳老區長大叫起來︰「齊孬,你過來看!」齊孬還沒有和猴子聯系起來,滿以為是陳老區長要他過去看他在酒桌子上自己推薦的宋代名畫哩。

齊孬走進陳家一看,明亮的電燈光下,木窗子開裂,被子、枕頭、衣服、扯碎的紙片,扔了一地,而且,滿地是猴屎猴尿。陳老區長正舉著幾張紙片放聲嚎叫︰「我的宋代名畫呀,人家文化館的張雪松出了8萬元,我都沒有賣呀!」陳老區長看見師徒二人進屋,一把抓住齊孬說︰「齊孬,這頓飯,我可投得貴,你害得我好慘,你要賠我!」齊孬笑容可掬地說︰「我照價賠償,照價賠償。」這師徒二人只得胡亂找些話來安慰,並且幫助他們收拾屋子。等把屋子收拾得能讓這老兩口勉強住下了,齊孬就說︰「今晚好好休息,不就是錢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認了。」陳富貴听齊孬回答得這樣爽快,也無話可說了。齊孬師徒回到隔壁,等到夜深人靜,輕輕打開房門,連夜逃走了。

陳富貴晚上老是睡不著,想想那只斷尾巴猴子,想想自己的名畫,想想這天遇到的事兒,心驚肉跳了好久。天一亮,他就開門出來,一下就發現齊孬的房門大開,急忙跑進去一看,人影子沒半個,猴子有五只,他正在驚疑,五只猴子同時猛撲上來,把他掀翻在地,挖眼楮,啃鼻子,痛得他沒命的喊叫,他的妻子還在床上,趕忙起床跑過來,見空屋里只有陳富貴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陳大娘嚇得魂不附體,只得立即打電話找兒子、女兒。他們都住在本鎮,一會兒到來,送進醫院,兩只眼楮都被啃掉了,耳朵、鼻子,嘴皮都沒有了。手腳上到處是抓傷咬傷。好在都沒有致命的傷,x ng命無憂。

陳大娘把情況告訴了兒子,要抓住齊孬,讓他負責賠償。兒子覺得報告了公安局抓住了也不解恨,他未必能賠償多少,干脆組織親戚朋友,四面出擊,先抓住揍一頓,出這口惡氣。因為齊孬特征太明顯,雲南腔,左臉有被猴子抓傷的一個大疤,當天下午,齊孬就被抓住了。陳家子孫把他狠狠揍了一頓,然後才說賠償。齊孬說︰「把我打死,我死你們也死,這個事就了啦。我現在猴子跑了,身上只有485元錢,一說就是好多萬,叫我怎麼賠?」陳大娘和陳家子孫都無可奈何。陳家大兒子說︰「現在有要錢專業戶,每月的收入可以成千上萬,你可以去要呀?」陳家把齊孬身上的錢全部搜光了。

第二天,大街上就跪著耍猴人師徒,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個能裝下幾斤米的竹盒,見人就叩頭作揖,述說自己的不幸,人們往往都不等他們說完就拔步而去,到傍晚時分才只得了1元8角錢。兩個人正在惶急之時,走來一個戴眼鏡的瘦老頭,齊孬一看,這人似乎來听他講過兩遍了。老人說︰「你們一大一小也可憐。」齊孬看了老頭兩眼心想︰你比我可能也好不了多少,除了皮就是骨頭,全身哪里都看不見一兩肉,個子不矮,重量也許和那只大母猴差不多。齊孬在這種處境,心里想的和嘴里說的當然不能一樣,就陪笑說︰「看在孩子分上,老爺爺施舍一點吧。」老人說︰「我可沒那點余錢,但是有一分善心。我給你寫一分廣告詞,你擺在前面,效果就會不同。」齊孬一听,根據今天的實踐來看,大有道理,就一迭連聲的叩頭「謝謝了,謝謝了。」老人說︰「不用謝,你們所處的環境沒有讓你們有一個正當的職業,來耍猴,也不全怪你們。你們等著,我一會兒就給你們寫好。」

次r ,兩個耍猴人跪的地上多了一張褐s 牛皮紙,上面是那位老頭——本縣有名的書法家丁懷大寫的,只見上面是這樣寫的︰

皇天不佑,飛禍降臨。頑猴夜逃,傷及人身。傷家怒懲,滿身傷痕。索賠十萬,限期三ch n。耍猴之人,本極清貧,衣食無著,憂心如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長跪路側,乞告諸君。解囊相助,不論角分。三尺神明,必獎善心。來世相報,惠及兒孫。行行好吧,叩頭謝恩。

猴子報仇的事,漸漸傳開,成為當地一大新聞。人們走過陳家門口,看的問的,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現在看了耍猴人的求助廣告,看其人雖然丑陋不堪,想其事卻又十分可憐。不少人便忍不住紅著眼圈兒,掏錢往盒子里丟。老大娘、老大爺、婦女、孩子,一邊說「可憐可憐」,一邊放進錢去。不到半天,盒子便滿了,多數是一角兩角一元兩元的,也有五元的,還有少數幾張十元的。齊孬拿到陳家去一數,竟有251元6角。除了留點食宿費,全數交給了陳家大兒子。

陳富貴雖然只是皮外傷,半個月不到就出了院,可是兩只眼楮沒了,再也看不見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了,腦袋里成天是那只大母猴在跳躍,由那只大母猴又跳出了他捕猴、吃猴腦的情景,他心里一陣哆嗦,找來兒子說︰「喊耍猴人快走!」他兒子說︰「爸,你眼楮瞎了,腦袋也糊涂了?那可是一根大大的搖錢樹哇!」「你

不懂我想到了什麼!把收的錢全部退還,讓他們馬上離開,去找一些正當的事干!」

陳家大兒子照辦了,可老是想不通︰自己的老子怎麼生平第一次發起善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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