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便是在台燈下,老式書桌上寫情書,把我心里最強烈的吶喊統統化作連綿的語言,告訴那個在水一方的姑娘……告訴她,告訴她,告訴她啊啊啊!!!!
「檢討書寫道哪了?」邱嫻一如既往地抱著半尺厚的《校規》,「感情要真切。」
「我已經把‘我錯了’在萬字之中反復六十六次之多。」
「算你有戴眼鏡。」邱嫻抽走檢討書夾進《校規》里,「以後不許亂挖垃圾堆!」
y 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這加的辭也太過分了吧。
刷成香蕉s ,很傻很天真的校巴四平八穩地開著。握方向盤的是戰戰兢兢的體育老師蘿卜頭,在他負責任的開法下,本車以龜速前進,讓文弱如邱嫻之流也如履平地,于是四處充滿歡聲笑語。
「你說後來怎麼樣了?據說東j ng司司長請了一群退休的神官在鎮公會里亂跳狂舞了一遍,最後說了西j ng司那位一通是非,趾高氣揚地走了。」曹詩猛力撲打粉底,「出門就被花盆砸到頭。」
「那他的飛機頭……那號稱三十年不變的東西豈不是……」椿老師輕捂粉唇,驚呼。
「斷了唄。」曹詩猛抹紅唇膏,「昨天去接發了,嘖,不知道要用多少發蠟才能斷。」
我默默地用外套蓋頭,正y 補眠,不料撞上一雙淚眼,當下一驚。魏禎含淚凝視在下,半晌才偏過臉去,露出個通紅的巴掌,「前輩……我知道讓你出夜工不對……但你不能拖泥帶水呀……」他眼鏡好閃,被胡老板打了吧。
「是拔出蘿卜帶出泥。」我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些,迷迷糊糊地應了一句。
羅泊猛然回頭,四下瞪視幾眼,無果,又戰戰兢兢地開車去了。今天,有一場特殊部活,是迎接某位身份復雜的校友來著……吶,晚安先。〔喂〕
東鎮最大的碼頭(對,是碼頭而不是漁港,十分正經的碼頭)里停泊著一艘小型豪華游輪,很是氣派地吸引了車上大部分的同學,稍有興趣地下車走過場。熱情澎湃地揚手絹,甩花圈,更有幾個女生尖叫不休甚至假裝昏厥。
「我說,你不去嗎,同學?」我揉了揉生疼的耳朵。
男生冷靜地搖頭,手往下一指,「昨晚有任務,一激動不小心摔殘了。」
「秘書組的?」我同情地看了一眼他巨大的石膏腳,「辛苦了。」
于是,沉默又涌上來了。
我在挎包里翻找一通,依然沒有找到一片行動資料,扶扶有點下滑的眼鏡,有點無聊地往窗外看,看那條鋪得老長的紅地毯。他們似乎開始撒花了。
「歸有一,男,現年79歲,個人資料詳見內檔(內部檔案)17163號。」男生以手托腮,打量著窗外,「嘛,你大概不會去看這種人了。簡單來說就是,有錢,有權,有人。有錢,我們,ch n豐和三山里都有他的資助,三校校董,同時也是本地經濟的第一推動力,身價無量,炙手可熱。」
男生眯了眯眼,「權嘛,陌上神宮前榮譽太卜官,門生故吏滿天下的主兒。人,歸家能人輩出,遍及政軍文商各界。如何?」
我小民心態地攤手,「沒听過。不過,人無完人 。」
男生一臉嫌棄樣,似乎在鄙視我的見聞和開月兌,半晌才幽幽開口,「我是文璪。同學,作為一個秘書組副長,我從沒有在干部級檔案庫見過你的資料呢,而且今天好像只有干部才能來吧。」
說實話,我也沒見過你呀,部里人員過雜了麼?
熱鬧的場景早已沸騰至白熱化,夾道歡呼聲穿過亮晶晶的玻璃探進耳中,打攪著這一方寧靜。文璪不耐煩地揉揉太陽穴,閉目養神,「嘖。」
沒有即興演講,沒有撫慰學生,更沒有出現晃瞎人眼的金銀珠寶,豪華小輪上涌下一推黑衣保鏢,板著死臉護著一輛輪椅,小心翼翼地往寶車里一鑽,絕塵而去。那位大人物便踏上胥川這塊小地方了。
大家的回歸比想象中快,人手一個大紅封。蘿卜頭興高采烈地開車,車速上調到「較快的龜速」。邱嫻把紅封仔細地夾在《校規》里,估計又會拿去交公。曹詩興奮地開封數了起來。魏禎一臉神秘,不知把紅封藏到何處。一車的紅袖章各有打算。
「里面是什麼?」我用手肘捅了捅魏禎的小臂,「給我看。」
「前輩,」魏禎一本正經地扶眼鏡,「誰讓您不去的。」
「所以讓你給我看。」我晃晃手,向他拿。
「就是不想給你才這麼說的。」魏禎捂住口袋,「做人要委婉。」
「那我委婉地通知您一下,編外組臨時副長魏禎同學,高二級的打掃任務由你負責了。」我微笑著,收回手來。
魏禎一副堅毅的樣子,「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那好,我去和部長申請把你劃到我組里。」我表示十分無壓力。
「什麼?去那個掃垃圾的組和前輩朝夕相處?!噢不,您笑納。」魏禎立馬雙手奉上紅封。
我的組如此不堪麼?反應太大了吧喂!
我有點郁悶地抽過紅封,開封,一團黑氣傾泄出來,里面竟是一張字帖,寫得……慘不忍睹,是人看一眼都會瞎,足以讓教師痛哭,小兒夜啼。
「不錯吧。」魏禎忙不迭要回收字帖,好像視若珍寶,「一字十萬金。」
「我被嚇到了,」我有點糾結,「紙不錯,墨不錯,可誰買呀?」
「嘛,嘛,前輩,別這麼看,人家有粉絲的,公司的繼承人,捧著他面子賺錢的,仰他鼻息度r 的,一些走投無路的對手,總之,所有想討好他的人。」魏禎面無表情地用嬉笑的口吻說,「比如我那個很疼我的表叔。」
因為這樣才不讓我看嗎?
「其實內容還是不錯的,達者通濟天下嘛!」我努力地岔開話題,「那個,那個是怎麼得到的?大家都有吧,不是你一個人……」
「歸有一十分喜歡他的墨寶,稱贊、臨摹、收藏的人大都飛黃騰達了。有時會夾雜在紅封中分出,偶爾得之的人會欣喜若狂呢。」文璪附帶諷刺的聲音揚起,毫不掩飾,「不過,真是為難你們了,一個能認出字來,一個能認出字帖來,了不起呵。」
「這種事,掂不出來我就不用混了。」魏禎小聲嘀咕著,因為不知何時,欣喜的眾人沉寂下來,靜得可怕。
「現在的狗奴才鼻子靈得很,分得清銅臭和墨味了,」文璪冷哼一聲,「好得很,搖尾乞憐去吧,說不定主子會再賞幾個紅封。」
你在挑釁所有人啊,同學。
「你嘴放干淨些!說誰呢。」雷小佳突地起身,「死瘸子,想挨打嗎?」車廂里的火藥味突然濃烈起來,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
「啊!老師快停!姐的化妝店過了啦!」曹詩哀痛的尖叫響徹車廂,「都是你們啊,沒事吵什麼架,分散姐的注意力!小布布——」
「什麼事?」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夕陽西下,暮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細細地向背後的黑暗延伸,又一抖一抖地別人拉向遠方。天就要黑了。我提著大包小包,雙手麻木,筋疲力盡,僅僅靠傳說中的生物本能跟著前面不斷補妝的人,意識早已沉睡。
從早上到傍晚,逛整整一天的街啊!!
「小布布呦,知道姐干嘛請你逛街麼?」
「請您明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曹詩在一家福利院前站定,抽出一只紅封投進捐款箱里,又繼續補妝,一邊掉粉一邊說話,「會有曲折,會有不順,有時從別人身上踏過去,有時被別人踏過去……」
「然後?」
「有人接受人的跪拜,就有人要去拜別人賠笑臉,這就是眾生相。文家是書香世家,文璪的文人氣節也會重些。盡管姐向來看不慣文人的完美道德觀,但不可否認地有骨氣的文人多一些,百姓會正直一些,所以別太在意。」
「在意的是雷小佳。」我表示听不懂。
「姐還沒近視。小布布,你最護短了。見過不為自己在神明面前磕頭的人麼?他們身上很髒,心卻很干淨,跪著不一定卑微。」
不知何時,夜幕降臨,路燈一盞盞亮起。今夜無月,很暗,路兩旁民居的燈火更亮了。
曹詩指向夜空下璀璨的萬家燈火,「姐看來,推動胥川前進的,不是大賈,不是文人,而是這些身上滾滿紅塵的所謂小民,他們才是通濟天下的仁者。如果可以,姐倒想要一個大家都不用跪的國家吶。「
「總覺得你有事瞞我。慢著,你用明明花光紅封里的錢,怎麼還有得捐?」
「姐早上幫小布布拿了一封唄∼∼」
「你用我的去捐,用你的買東西讓我提著,最後還用道理訓我!」我要抓狂了。
「不不,姐的去捐,小布布听姐一席話後,感動得幫姐買了一大堆東西,完了還幫姐提。」
「明明是先買後說話的!」
「哎喲,買東西時太激動忘記說了嘛,剛才不是補給你了嗎?」
風起,雲開,輕柔如絲的銀s 月華漏下來,披在她身上。這夜,月下,女生狡黠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