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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水厄(完)

()月亮很大,真好,一庭通明。三內書室這座小小的角樓只與十三書庫隔了一牆,位置上靈巧地處在鎮衛生所與書庫之間,技術好膽又大的便可翻牆而出,在沙洲齊膝雜草中直行二百米,便可見那個毛筆時代鎮官洗筆用的池塘,水黑乎乎的,一直用來做勤政教育,不久前溺過人。以它為中心,半徑不等地分布將軍坡,拒池,鹿兒碑,槐林市。

嘴里咬著手電筒,雙手載著塑膠手套,身上套著全身防水衣,我睜著熊貓眼機械地挖著,挖著天井里那棵據說是某位學官親手之下的桃樹腳下一方不被水泥掩蓋的土。呼,好累,汗如雨下,幸好穿著防水服沒有滲出來。

「 。」一聲沉悶的踫撞聲,手鏟踫到青石板,此時有半米深。

「好吧,明天才來好了。」我瀟灑地跨出坑來。

「小哥,要幫忙可以直說的。」月下,仍一身黑里衣的青年扛著鏟子從y n影里走出,帶著與身形一般瘦削的影子。

「那你挖,我先走。謝謝幫忙了。」說著,我提起挎包,逃向拱門,只是一雙大手落在我肩上,輕巧地攬住我。

「昭樂身體不好,我們一起幫他吧。」大叔理所當然地把我帶離出口,「那邊有林賢把風,小哥會嚇到他的。」

青石板被移出來,又三尺濕土起出來,有一塊青石板被掀開,又是三尺濕土……多麼執著的埋藏j ng神!這人該多謹慎。

我悠閑地在月光下研究石板,耳朵收到一絲異樣的響動,「別敲,那是瓦板,用瓦片一片片拼成的……每片單賣也值錢……」

「碎了。」于昭樂微笑道。

「掃開拿上來吧,你們快知道我干嘛穿得這麼保守了。」

再起出一塊麻石板後,恐怖的事情就發生了。

夾雜著腥氣的腐臭升騰而起,兩米深的坑洞里窸窸窣窣地傳出汩汩聲響,在夜里特別清晰沉重。只見那兩成年人十分狼狽地爬出來,皮鞋沾上猩紅泥狀物,在天井水泥地上「噗哧」「噗哧」地印上兩排紅跡,份外詭異。轉眼間,紅稠的泥水散發這腥臭溢出坑口,四處橫流。

估計錯誤,沒有出現井噴,但沾上也好不到哪兒去。

「要把這些孩子好好安葬。」我背上挎包,「既然你們要插手的話。」

「小哥在說什麼呀?」大叔滿臉凝重地盯著我,「我可是外行。」

「水童子,《胥川志異》有載︰沙洲地y n,掘井,得寒水,投之夭胎,血氣不散,期年,水童生,以水殺人,鄉人畏之,稱水厄。」我好心地背了一段,「隔壁好像是醫院,大叔。」

「嘔……」于昭樂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干嘔著,濕劉海貼在前額,單薄的肩頭抖動著,半晌才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從袖子里抓出一瓶噴劑,對著咽喉狠狠地噴了幾十下,臉s 刷白如蠟,冷汗如豆。

「哎呀,小哥不看看昭樂麼?」大叔故技重施地攬住我,「畢竟他幫過小哥。」

「那條繩子麼?」我郁悶地抓抓頭,「從某個角度說,我覺得在幫大叔你。而且趁人暈倒偷拍不好。」

「不管,怎麼樣,困擾西鎮j ng司五十年的,一宗積案破了。」于昭樂沖我得意地微笑,潛台詞是你不合作我們也穩贏。

我默然,拍掉肩上某只泥爪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這種等級十三書庫里還有一堆陳年舊案。

掂掂挎包,瘋丫頭壓榨勞動力的補償有了,收拾局面的人也有了,我就不留了。

清晨,「生命垂危」的小胖子胃口大開,饑腸轆轆地在夢中吼一聲,「餓了。」便華麗麗地醒來,一口氣吃掉五碗粥,而隔壁床的那位ch n豐傳奇人物驚叫著醒來,一不留神滾下床磕傷頭……之後,某位臉發黑的實習醫生把他的手機遞給我。

「小布布,很不妙啊!姐讓人仔細查了一下,從五十年前開始便不斷有人犯厄,要麼溺水,要麼被口水嗆死,洗澡淹死,喝水燙死,甚至上廁所失足落坑里,五花八門,但相同點有三︰一,遇害者是外面調來的;二,頸有勒痕,似絨草繩所致;三,每次都恰好有三人遇害,而且同時死去。朱貝貝,賈寶寶,還有一人就滿了!」

「姐,他們沒事了。」

「咦,可阿婆說她年輕時……算了,小布布要小心。」

我透過玻璃窗看朱貝貝小心翼翼地往脖子上涂遮瑕膏,頓覺好笑,「是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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